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第70章 能不能盼点好
这个婚约原来是因为他才有的。
此前闭关出来听闻死讯,玄峙一点一点拼凑出人还在世的线索,找到对方在的地方,然后又听闻对方的婚讯。
这个婚约因他而有,他又因为这个婚约选择不去打扰,眼睁睁看着银铃挂,看着红绸起,看着人坠入断崖山雾。
沉默了片刻,呼出口气后闭眼再睁开,将所有情绪都压下,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从他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一直和他在一起,我对主人的喜欢不比你们任何人少。”
在荻城时才被迫从对方身体里拍飞出来,到了现在这个身体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短短的五根手指,同子说:“但是我保护不了他。”
它只是一个和总部断联的系统,脑子里装着过时的再也没有更新过的资料,还是这样的五短身材,搬个石头都费劲。
“主人比你以为的更在意你。”重新抬起头来,他说,“所以你也要让他好好活下去,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这最后句话才是他说了这么些话里的重点。
夜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玄峙在风里慢慢站直身体,安静半晌,低头说声好。
“哗哗——”
风拍木窗,灯光隐隐摇晃,昏暗室内,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人睁开了眼。
一只手抬起碰上额头,许知秋半睁着眼就这么躺了会儿,之后瞳孔略微向着一侧移动,看到放在床边的木盒和底下垫着的张纸。
侧身将木盒打开,他抽出底下的纸张,借着灯光辨认上面的字。
该说的话在喝酒时已经都说了,纸上的字不多,只短短两行,简要说了盒子里放的是减痛的药,不适时可以吃两粒。以及不要再为老祖的事多想,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最好。
还是被发现了。
把纸张放了回去,他闭眼重新往回一躺。
——
段家老祖出殡的日子定在五日后,按照老祖很久之前的嘱咐,葬礼并未办得隆重,委婉谢绝了绝大部分人的探望,只有小部分人出席了葬礼。
老祖最终葬在了祖地,段明嘉跟进了全程。
祖地在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四面环山,山上开满了海棠花,风吹起时花瓣飞了满山,半片长空都是纷扬的花瓣。
一群人静默地看着新添的墓碑,家主站在最前列,他站在家主后,换下了平日的鲜艳锦袍和叮呤当啷的手串,仅穿着身白衣,白色抹额尾端随风扬起。
今日前来的只有段家本家人和其他世家之人外加部分交情深厚的宗门长老,都沉默着,心中在想什么只有本人知道。
今日天气极好,长空有风起,吹得漫山草木哗哗作响,花瓣纷飞迷眼。
耳边回荡着听不懂的经文,在漫天的花瓣里注意到什么,段明嘉转头看向一侧的山,转头的瞬间在繁盛古树上看到了个什么白色人影,仔细看过去时却只看到一树繁花,不见任何人影。
葬礼整个流程并不复杂,一切从简,只一个上午就结束。
重新回到宅子里,部分人离开,部分人留下叙旧,段明嘉负责在门口送客,闲下来后擦了把额角,往背后墙上一靠。
“你还好吗?”
背后走廊传来声音,他转头看过去,看到陈景山跨过门槛走来,衣摆随动作扬起,低眉间朗朗如日月之入怀,俊逸出尘。
长相好家世佳,他今天果不其然又听到有人在私底下打听他这个朋友的情感状况,问其婚配,即使是在这种场合。
“我还好,心情早平复了。”段明嘉靠在门上说,“毕竟老祖大限也就这几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等过了明日就可以回宗门。”
陈景山看向他稍带疲惫的脸,说声:“如此便好。”
“……哦对了。”
在原地犹豫了会儿,段明嘉还是试探着出声道:“我记得你是不喜欢许知秋的吧。老祖这事也算是提了个醒,人生也就这么短短的一下,不若活得更痛快些,放心去追自己喜欢的……他,嗯或许不太适合你。”
何止是不适合,甚至正经未婚夫的身份都不保。他实在也很难想自己这位好友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不被和对方早早深交并大权在握的魔主玄峙翻盘。
那个魔主看上去并不像是乐意一直当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的人。
说到底,他们甚至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许知秋这个人,不知过往,也不知其目的。
“我喜欢他。”
段明嘉脑子里正一条条论据分析着,分析到一半时旁边传来道声音,一下子就将他所有的思路都打断了。
好坚定又丝毫没有犹豫的一声,靠着墙的背一滑,他往旁边一个趔趄,好险才稳住身形,抬起头来:“啊?”
搭在剑柄上的手略微收紧,陈景山低垂下眼,耳尖爬上些红,略微笑道:“我要与他成婚了。”
“?”
这个人说一句话放一个雷,段明嘉被炸得一愣又一愣,半天之后还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啊?”
看这人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道:“你来真的?”
“时间已经定了,就在几月后,只是还未告知其他人,”陈景山道,“我先与你说也无妨。”
震惊的点太多,段明嘉一时间无法理清,最终左右多看了两眼,拖着人到无人的角落,问:“不是你们这……他真同意了?”
他就这么几天没在宗门,好像直接跟现实脱轨了一样。所有事情一下子说变就变,好像宗内宗外跟他过的不是一个时间。
陈景山笑道:“他同意了。”
“……哇哦。”
自己这朋友真是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冲击太大,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段明嘉揉了下额头,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各种意义上的厉害,居然能将这未婚夫的身份守擂成功,真定下婚事。
陡然面对这个消息,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原地冷静了会儿。
冷静之后他再看了眼自己这朋友,意识到事情是真的后眼睛一闭,再睁开眼时出声道:“若是你真铁下心想要与他在一起,那就听我两句话。”
在人下定决心的时候,他果然还是说不出劝阻的话。
陈景山看向他。
段明嘉用这辈子最诚恳的声音道:“第一是一定不要惹他生气……他生气真的很恐怖,不开玩笑。第二是不要说他朋友的坏话,一句也不要说。”
在那晚之前他一直以为对方生气起来顶多像平时那样多嘴两句他,从没想过会是那种模样。长剑泛寒,冷气浸透骨髓,他差点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
而那一切仅仅只是因为那魔族多说了两句玄峙的坏话。当时对方已经到窗边,现在想想,对方原本应该是打算离开不纠缠的,要真想动手也不会在一开始举着那破椅子腿晃来晃去。
陈景山听着,听完眉头微动,问:“你怎么了,这两天是和他发生什么了吗?”
“没,只是从别人那听说了点事。”段明嘉认真看着他,说,“总之你把这些话听进去就好。”
想说的话说完,不远处刚好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锦袍的人影从过道另一侧经过,浓眉高吊,隔着山水庭帐看了他们眼,视线上下移动间略微点头致意。
一张陌生的脸。段明嘉同样稍微点头,等人离开后转头问:“那是谁,我怎么没印象?”
“那是陈家旁支的一位兄长,叫陈正,你不认识正常。”陈景山收回视线,说,“他在玄山宗学过剑,只是多年前就离宗回家教习小辈剑法了。”
段明嘉有些意外:“他看着不是还挺年轻,怎么这么早就离宗了?”
按照玄山宗的培养规律,内门弟子尤其是剑修,一般要学二十多载才能基本学完所有剑招,这人多年前就离宗,那该是大出他们不少,但看上去与他们年纪相差无多的样子。
陈景山摇头:“不清楚,他据说是提早离宗,具体缘由我未曾问过。”
他之后又道:“家主还要与我商议婚宴事宜,今日就先离开了。”
听到这事就觉得有些头痛,段明嘉点头说好。
婚期已定的消息是几日后传开的,在段家之事逐渐从众人口耳间消失时。
这门没有任何人看好的婚事居然成了,这比段家老祖的死还要骇人听闻,起初无人相信,直到一封封请柬送出。
这下没人质疑了。
婚期将近,作为名字被写在请柬上的其中之一,许知秋还是跟平常一样得过且过,能爬起来就去书院睡觉,爬不起来就直接倒下继续睡,问就是身体不好。
只这几日实在烦了,婚期的事情放出后除万阵门弟子外,还有不少他峰弟子前来打探,好奇与道明君成婚的人长什么样,睡觉都睡不安稳,他让同子手写了检讨书,直接贴布告栏上然后直接回去睡大觉了,之后几日都没再去过书院。
又一次一觉睡到晚上醒来,他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面前是一个硕大的头,一双眼睛在头顶看着他,鼻子下面还有根手指,在试探他鼻息。
“……”
一双眼睛半睁着,他默不作声地抬手把面前的手指一折,道:“你在干什么。”
“嗷!”
搁床边的同子抱着手指疼得嗷嗷叫,原地跳起了踢踏舞,转了两圈后噙着一双泪眼说:“我这不是梦到你死了,好心来看看你活着没有!”
“你这小机器人怎么还会做梦。”不耐地挥挥手让人挪开,许知秋重新躺了回去,闭眼说,“你能不能梦点我好。”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做梦。”
虽然被嘎巴折了下手指,但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同子又安心地躺回自己窝里去了,松了口气说:“我就说你怎么会被人一箭射悬崖底下,之后还道解了。”
“……”
许知秋重新坐起,把他从窝里拎出来,道:“讲讲你做的这个梦。”
第71章 似梦似实
红绸挂了满屋,入眼全是正红的颜色。
门外有人影在不断走动,耳边是连连不绝的嘱咐声,在意识恍惚间被自动模糊了。
低头能看到身上层叠的喜服,上面刺绣的细密针脚都能够清晰看见,陈景山在短暂反应后,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做奇怪的梦了。
修道者少眠少梦,他从结丹以来再未做过梦,从芜洲秘境回来后却接连做了好几场梦,并有规律一样连续着,梦中的世界每隔一段时间都在不断变化。
回到宗门后他有一段时间未再做过这种梦,原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还会继续。
十分奇怪的梦境,分明是虚幻的,但又比现实来得真实,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所触所感皆为真,包括面前还在喋喋不休的宗主。
这似乎是他的婚宴,门外有人进进出出,忙着清点宾客送的贺礼,还有妆娘从门外迅速跑过,赶往万阵门,说许知秋终于舍得起床了。
许知秋。
听到名字后他反射性想要起身,但梦里的自己并无任何反应,只安静地坐着。
宾客至,时辰到,陈家派来的管事对他说到时间了。
走出正殿,入眼是漫山红绸纷扬,仙乐响彻山间,祥云飞鹤缭绕其上。宾客已至,于殿外夹道探首,表情各自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