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


    他应声应得好痛快,都不带反驳的,许知秋一时间很难继续发作,嘴角一抽,安静片刻后终于憋出其他诘难的理由,说:“那之后呢,之后你都成魔主了,怎么还是很少见我?”


    “……”玄峙这次没能立即应声,只悄然收紧了落在腰上的手。


    好像找到了这个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许知秋迅速站上道德的制高点,又拍了下人的背,说:“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制高点上的空气十分新鲜,他整个人都舒服了,终于舍得暂时放过面前的人,拍肩道:“这次就算……”


    他话没说完,头顶上传来道偏低的声音:“见面了我很难控制住。”


    控制住?控制住什么?


    脑子最先没反应过来,他动脑思考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上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收紧的力道,突然就明白这什么意思,整个人都不动了。


    制高点上的风太大,他火速下去了,同时松开放人身上的胳膊,试图结束这个有些过久的抱。


    ——根本放不开。


    他是放手了,但是身上人没有,一点力道没松懈,他耳朵贴在人身上,还能听到沉稳的心跳声,之后是近乎请求的声音:“再一会儿就好。”


    距离太近,甚至还能感受到说话时喉咙带起的细微颤动和胸腔的起伏,许知秋没有动摇,冷静地说:“别以为这样说话我就会答应,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然后再冷静地补上了句:“但是如果你回去之后不提草药少了的事的话,我可以勉强答应。”


    玄峙笑了下,脖颈低垂,一张脸埋进白发下的温热肩颈,呼吸着熟悉的味道。


    抱着没事做,许知秋探出个头,落在人背后的手玩着对方头发,黑色长发在手指上打着圈卷起又松开,直到玩到头发疑似打结时沉默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提前开始说好话:“今天那阿姨说没人愿意亲近你,我很不认可,你明明有很多优点。”


    略微抬起视线,玄峙问:“什么优点?”


    这个人居然还带追问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补偿一下做的坏事,这下变成不得不说了,许知秋脑子转动着,边想边说:“很多啊,比如说长得很帅,再比如说脸好看……嗯,再比如说长得好看。”


    玄峙:“没有其他了?”


    许知秋补充道:“脸很好看。”


    然后他就听到身上人笑了声。


    这显然不是开心的意思,聋子也听得出来这是给气笑了。


    在挖了个坑后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许知秋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同时一拍人后背结束了这个过长的抱,重新站直身体时道:“我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段明嘉了。”


    怀里一空,白发从指缝间滑离,玄峙眼睛略微低垂下:“嗯?”


    许知秋说:“我之前在这和他见过。”


    记不清多少年前老头带他来过这里,彼时精气神不错,还能四处走动的老祖拉着他要教他阵法,一起学习的还有个他记不清模样的小屁孩,说是族里天赋超群的小辈,很有可能是段家未来接班人。


    对小屁孩没兴趣,他至今记不得其长什么样,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段明嘉没跑。难怪他对人没什么印象,对方却像是认识他一样。


    玄峙听他说着,也不打断,等他说完弯腰看向脖子上的血痕,伸手轻轻碰上伤口,问:“这个怎么来的,痛吗?”


    果然还是没藏得住,许知秋象征性地将头发扒拉到身前将其挡住,说:“没感觉。这小伤,很快就会好了。”


    他不怎么在意,但面前人显然没这么看得开,血红的瞳孔垂下,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打破安静的是从院墙上传来的动静。


    来的是段明嘉。好好一个少主跟做贼一样偷偷从自家院墙上翻过,在落地的时候才稍微加重了点动静,刚抬起头就看到远处的两个人影。


    ……两个?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段明嘉犹豫地上前,稍微走近后终于确认其中一个人是说是在这等他的许知秋没错。


    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因为走近后他才借着浅淡月光稍微看清站在对方身边的挺拔人影,以及人影落在对方脖颈一侧的手。


    宽大的手掌带着层薄茧,碰上脖颈皮肤时动作却轻柔,像触摸什么珍品般,其中的意思轻易就能分辨。


    第67章 我是第三者?


    段明嘉动作连带着视线一时间顿住,不远处的人注意到了他,略微侧眼看来。


    血红的瞳孔,半隐在阴影里,对上时像是陡然陷进无光九渊,一瞬间浓重的威压几乎将人拍进地里,无端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未曾见过,但他却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应该就是之前谈话里提到的魔主玄峙。


    转眼看来时凛冽之气顿生,一身威势似渊渟岳峙,远远超出他原本以为的模样。


    段明嘉突然明了了已经死在南院的魔族女人为何和万刀讥讽这人。


    原来不是因为不将这人放在眼里,而是那些话完全不敢当着这人的面说,只能私下过嘴瘾。虽然最后还是惹到个同样不好惹的。


    感受到的威压只一瞬间,很快就收敛了。视线在人脸上和落在脖颈上的手间来回移动,他一时间没有上前,身体就这么僵在原地。


    最终是看他半天没过来的许知秋转过头,疑惑地招手问:“怎么了?”


    终于向前走了两步,段明嘉视线在两人间不断来回,抬起手不可置信地道:“你们……”


    “我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许知秋点头道,“我们确实在这等了有一阵了。”


    完全没在一个频道上,这跟仙家对话一样,段明嘉还没来得及多说其他,面前先抛来一个小东西,亮光在半空一闪而过。


    他伸手接住了,低头看了眼。是个钗子,银亮干净,细看之下似乎是地牢里当钥匙用的那东西。


    他不解地抬头,许知秋说:“这是你老祖的东西,交给你保管比较合适。”


    “……”


    老祖的东西应该还给老祖本人就好,不需要交给他代为保管。耳边还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慌乱的喧闹声,隐隐有了什么猜想,段明嘉却觉得这个猜想实在过于荒谬,很快否决了。


    那可是老祖,和清玄仙尊同一时代的老祖,尽管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但仍不改是闻名六洲的大乘强者的事实。


    面前的人懒散站着,身形清瘦得过分,一双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脸色常年都苍白,看着要死不活,连呼吸都嫌麻烦的模样,之前持剑杀万刀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切只是他臆想的一样。


    很难把面前的人和当时的样子联系起来,段明嘉更难将其和老祖联系起来。


    但面前的人证实了被他否决的猜想。


    许知秋看着他道:“我不强求你理解,你可以恨我。”


    在还未老成如今这幅模样时,老祖曾经也是个爱和小辈交流的,其中接触得最多的就是未来会继承这段家的少主,平日里更像个普通的和蔼老头。杀亲之仇,仇恨理所应当。


    老祖今天不死,以后会有更多人死在其手上,他并不后悔所做之事,就算再来一次也还是会这么做。唯一没想到的是人到暮年后变化居然会这么大,原本那么轰轰烈烈一辈子的人会死得这么安静,要是再往前几年,倒在这的就应该是他。


    心脏某处猛地一顿,段明嘉低头看向手里的钗子,视线模糊了瞬。


    老祖死了。


    难怪这人不让他看院子的情况,让他直直走,不要转头。他离开的那时瞥到的倒路边的身影,应该是老祖的遗体,对方不想他看到。


    “他现在走了最好,趁在做出更多错事以前打住。”


    站在原地安静地处理了会儿自己的情绪,段明嘉以为自己能平常地面对这件事情,话说出口后才发现声音有些哑,张口时还抖了下,胡乱抹了把脸后问起其他:“我捡到的三长老的东西呢,有看出是什么吗?”


    东西在自己衣服里,许知秋拿出来在半空中抛了下,道:“是你说的那黑雾。数量不少,被压缩在了这个珠子里。珠子是凝清胶做的,过段时间就会自然化开,只是这个稍微出了点意外,外面裹了层透瓷,凝清胶被抑制了,没能化开。”


    大半夜扔这种东西,还是在全是入睡了的弟子的客栈,如果没有出意外,后果可以想象,居心可见一斑。


    一件事情刚完,另一件事情又来了。珠子抛来,段明嘉接住了,皱眉道:“三长老怎么会这么做。”


    “这是宗主该去问他的事。”


    身上不知哪处的伤口又被牵扯到了,风一吹又凉飕飕的,许知秋揉了下眉心,说:“迟则生变,趁老祖的死讯传开前,你今晚就拿着这东西回宗直接去找宗主,他休息了就直接闯他大门把他薅起来。”


    ……确实是他这种人能说出来的话。这话的个人风格实在太过明显,段明嘉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没忍住眉头一抽。


    注意到了他这点表情,许知秋摆摆手毫不在意地道:“我们这种没素质的人是这样的,或者你也可以在他门外站一晚上,往脑门上拍点花瓣效仿春天版程门立雪。”


    话说一半时身上一暖,他说着说着一低头,发现身上多了件鹤氅。


    月白色的鹤氅,刚好合身,低头看去时刚好可以看到银织的流云,月华流转间流光一样闪动,轻易挡住夜风。


    他浅浅观察了两眼,虽然看不懂,但似乎能感觉到一点金钱的味道。


    玄峙略微弯腰,低头帮他系上鹤氅系带。这个人做这种小事也十分仔细,许知秋抬起头瞅了人一眼,刚好可以看到对方睫毛投下的影和隐约一点血红的瞳色。


    一张看惯了的脸,他看了眼后就无所事事地移开视线。


    好熟练的动作,好自然的态度。就站在前面不远处的段明嘉看看他又看看边上服侍得顺手的魔主,从喉咙里艰难地憋出声音:“你、他……陈景山……你不是已经有陈景山了吗?”


    这个人表情看着跟吃坏肚子了一样,脸和耳朵还有些红,许知秋原本想问他怎么了,结果在听到陈景山名字后终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眼尾一扬就是坏点子生成中,身上鹤氅系好后他就把边上人当靠垫,施施然地往后一靠,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脚踏两条船了。你想怎么办呢?”


    “……”好理直气壮甚至有点骄傲的态度,段明嘉一时间说不出话,“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名堂。


    “我变第三者了?”身上稍微传来点重量,玄峙顺势虚扶住身上人的身体,短暂思索后又配合地道,“也好,总比无名无分来得好。”


    这个堂堂魔主用0秒就接受了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这个好到底是在好什么!第三者算哪门子的名分!


    一晚上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段明嘉看着许知秋看了半天,嘴里想说的话多到转不过来,憋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


    “你绝不能!不能让陈景山发现这事。”


    许知秋:“……?”


    段明嘉:“……”


    没想到他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许知秋眼睛疑惑地眯起。说出这话的本人在话说出口后也愣住,自己把自己搞懵了。


    呆滞地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会说这种话,段明嘉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刚那一瞬间甚至诡异地觉得庆幸,幸好自己好友不是那个没名没分的第三者。


    这位少主看着传统,实际上还挺,嗯开放。许知秋被惊得靠后面的人身上的身体都稍稍站直了些,嘴角险些控制不住,被长袖掩住的手悄悄掐了下自己手心,应声说:“我尽量。”


    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悄悄发抖。旁边的玄峙察觉到这点微小的动静,略微低垂下眼,最终叹口气,笑了下。


    算了,他高兴就好。


    “哦对,你去找宗主的时候顺带给他说声,让他问问三长老是否还记得几年前从天剑门转入的弟子。”


    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憋不住笑出声,许知秋最后嘱咐了句话,然后快速拉着自己的第三者走了,脚下生风。


    有事是真溜,他这下走得飞快,身上的伤像是都不存在了一样。


    手里握着银钗,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想法都扔开了,段明嘉趁人走远前问出了今晚已经想了一整晚的问题,往前几步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并不是玩笑,他一定要得到个回答。


    已经走出远远一段距离的人回头了。白发在夜风里纷扬迷乱,又被抬起的手压住,鹤氅上的细微绒毛在风里飘着。对方背着光看不真切表情,只有差点被风吹散的一句:


    “许知秋三个字认识吗?要是不认识,可曾读过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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