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玄峙听着,转头问:“你的梦境呢,你见到了什么?”
“我在梦境里遇到你了来着,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梦境快到几分钟不到,没什么好说的,许知秋敷衍地回应着,结果脑子里的什么筋搭上,眼睛一移就是坏点子生成中。
“我原本是不想说的,但你都问了,”进入状态也就分秒钟的事,一双手搓了把脸,手动把脸搓红,许知秋煞有介事地移开视线,说,“告诉你也行。”
他原原本本地把梦境陈述了一遍——原原本本,指只老实地陈述了前半部分,剩下部分全靠个人颠倒是非。
首先他就篡改了自己手刃好友的事实,一边努力控制住嘴角一边把结果改为顺利亲下去,最后总结道:“梦妖居然会这样看你,你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这画面想象一下就十分糟糕,形容出来更是不妙,但要是能让另一方觉得更加不妙,他也能忍受这不妙。
“……”
听到梦境和自己有关时玄峙先一愣,之后嘴角稍稍抬起,听到后半内容后唇角又垂下去了,连带着瞳孔也逐渐变化。
许知秋说完后就瞥向他,看他是什么反应。长久的安静之后他略微摇头,道:“你知那是梦妖的替身,不会这么做。”
被发现了。
许知秋丝毫不慌,一手撑着脸侧继续说,“知道是没错。但刚好我还没怎么接触过这些,恰好就试试。”
说完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可靠性,他一手支着床沿,身体陡然前倾,在距离面前人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点头说:“嗯,当时差不多就是这样。”
“……”太近的距离,近到玄峙已经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蔓延的杀意从眼底陡然浮现,他落在床一侧的手逐渐收紧。在对方抬眼看过来时他闭眼遮住眼底情绪,只问道:“那梦妖呢?”
和平时差不多的声音,只是更低些,带着些微的哑意。许知秋抬眼看着人蹦了下青筋的额角,道:“死了,你送我那剑还怪好用的。”
梦妖死了,面前的人看着却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但重点不在这,重点是这个人居然忍耐力这么强。
要是换戒明在这,早在听到梦境的事就开始变脸,现在应该已经忍无可忍要拔剑跟他决斗了。
朋友被恶心得跳脚的脸是生活最好的调味料,如果没有,那这废了半天的劲也就没有意义。
沉痛到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内的氛围,没有犯贱成功,许知秋不得劲,伸手拍拍面前人的脸,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玄峙垂下眼看他,视线落在落在比往常少些血色的唇瓣,低声道:“他能这样做,那我也能么?”
棋逢对手!
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许知秋大脑转动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已经到这步了绝不后退,梗着脖子道:“你敢的话就可以。”
玄峙没再说话,但用行动证明了敢不敢。
本就近得要死的距离陡然间又拉近不少,近到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许知秋瞳孔逐渐放大,又不愿意后退,这场较量下谁退谁输,在碰上的前一瞬间支在床上的手不自觉抓紧床单,结果憋到最后眼睛还是没忍住一动。
“……”虽然只一瞬间,还是从他眼里捕捉到了瞬慌张,玄峙动作停下,之后起身后退。
“绣坊之前给你新做了衣袍,这段时间就会送来,我去看看如何了。”
短时间内不能再待在这里,他呼出口气,移开视线不看一眼坐在床上的人,起身后就转身向着寝殿门走去。步伐比平时更匆忙,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像是晚了一步就会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
赢了。
果然博弈最考验心理素质。小心脏吓得多跳了两下,许知秋往后一靠,抬手给自己挥挥小风。
虽然没得到预期的反应,但只要赢了也行。他手一直扇着,带起的小风只够让额边的几根白色发丝稍稍飘起,顺带发表胜利宣言:“刚吓我一跳,差点就给碰上了。”
他状似大方地摆摆手,说:“其实碰上了也没事,我又不会和你计较什么。”
“……咔嗒。”
黑色人影已经走至门口,两手搭在门把上,听到动作时动作一顿,安静片刻后又把打开的门关上。
隐约好像听到了落锁的声音,许知秋探过头来看,问:“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玄峙去而复返,抬脚走回来了,重新回到床边,略微弯下腰,一手支在床上人身侧,逐渐靠近,最后一次问道:“可是真的?”
距离重新拉近,这次甚至能感受到点灼热温度,许知秋完全不怕,反而一手搭在他脖颈上,笑说:“那还有假。”
能赢第一次就能赢第二第三次,即使现在情况有点不妙。一边是床头一边是对方的手,回过神来的时候空间已经被挤压得逼仄。
他眉头舒展笑得轻松,在床上蹭得有些凌乱的白发懒散垂下,银线天丝绣着竹月流辉纹样的外袍随着动作披散,垂至手肘处,将掉未掉。
玄峙垂眼看着,沉默无话。
这位玄三四好像真的很想赢一次。赢过一次新鲜劲就过了,许知秋大发善心地结束了这个话题,道出事实:“其实……”
他的话没能说完,剩下的话都被倾覆来的气息堵回了喉咙。
唇瓣上传来异样触感,头顶上的人整个人都倾轧下,灼热气息充斥整个逼仄空间。
“……?”
慢好几拍地意识到这是在做什么,他瞳孔狠狠放大,支在床上的手动了下,想要抬起。结果对方动作更快,一手在被单上摸索着,碰到他的手后握着手腕将方向一转,改为手心朝上,之后分明指节挤进指缝间,稳稳扣住,抵在被单之上。
手臂一动身体就没了支撑点,他只能向后倒去,原本玩笑般地搭在人后脖颈的手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重心向后移动的刹那他不自觉加重了力道,试图让自己稳住,结果没控制住力道,似乎划破了点皮肤。
“抱……”抱歉。
对方去找其他魔主交流切磋都没受伤,结果在他这添了道伤口,许知秋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完全忘了如今的处境。
现在这种情况下张口就等于无条件敞开了自己的领地。
身上人不再止于温和克制的触碰,口腔里的空气被迅速掠夺,他被死死握住的手不自觉收紧,侧过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话说一开始好像也不怎么克制。
这时候脑子里还有点空闲想其他,之后他就没心思了。空气完全被掠夺,鼻间全是熟悉的冷冽味道,他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分不清味道是来自身上人还是身下的柔软被单,完全被淹没了。
第54章 那还说啥,三界都送你了
脑子逐渐混沌,就连感官也钝化了,在呼吸不上背过气前,身上人稍稍移开,许知秋终于短暂获得了点新鲜空气。
意识慢慢回拢,他喘着气呼吸着,直觉告诉自己唯一能解决现在这种情况的办法把被自己篡改的事实纠正过来,结果喉咙滚动了下,除了咽下口水外就没能发出其他任何声音。
鼻尖蹭着眼尾一侧,玄峙一手轻轻将身下人脸上稍显凌乱的白发别到耳后,低声问道:“那个梦妖的假人也会这样吗?”
“……”
想说话说不出,迎着面前人投来的视线,许知秋一双眼逐渐失去高光。
并不期待能得到回答,一手陷进白色发丛,玄峙低头重新碰上逐渐有了血色的唇瓣。
微苦的药味和香甜的点心味道已经浅淡了,他搜刮着所有能探寻到的一切,听着耳边凌乱呼吸声,感受到人抓着自己脖颈后的衣领的手,终于垂下眼笑了下。
还来。
已经没脾气,因为缺氧连睁眼的力气也没了,许知秋拽着人衣领的手逐渐下滑,然后被握住,被带着重新放到了对方脖颈上。
白发披散,内衫领口也被蹭得凌乱,敞开了些,他原本近乎苍白的脖颈泛红,濒死一样仰起。
……
闲书对龙涎这种东西的描述居然没有任何夸张成分,这是许知秋切身体会到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他这位认识了数不清多少年的朋友实质上是个变态来的。
咽下龙涎和仅仅只是被舔一口的程度完全不一样,这位朋友变态到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受不了龙涎还是直接被亲断片的。
总之他从床上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被单床铺已经换了一套,旁边躺着个人,一手从他身上横过,死死压住另一边的被角。
对方也醒了,或者说应该没睡,看到他睁眼后低头道:“醒了?”
好温和的声音,带着全然的关切,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样子。
许知秋回应以猛地旋出的一拳。
已经知道势必会挨这么一下,玄峙没躲,硬生生受下了,问:“感觉身体怎么样?”
许知秋身体倍棒。毕竟咽了龙涎还不小心喝了点龙血,大补,这下真就连药也不用喝了。
显而易见的事,他不想回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他不回答也没事,玄峙之后问:“还要再睡会儿吗?”
“我要起来。”许知秋从被窝里坐起了,如实说,“跟你待一张床上很危险。”
单纯陈述完一句事实他就掀开被子下床了,随手把凌乱长发别到耳后,环视一周房间。
连声音都恢复了,和平时没差。想一下恢复的原因,他眉梢一抖,又不自觉握了下拳。
房间里有准备好的成套的衣服,他在一众五颜六色中毫不犹豫地挑了最边上也是唯一一件黑色的,低头自己动手穿上。
永远只会穿宗门道服,这种稍微复杂点的东西拿到他手上就是抓瞎,穿衣过程只能说是乱缠一通。
“我来罢。”
玄峙后一步从床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披上外袍便向这边走来,弯腰接手被他缠得一团乱的衣服。
这个人还是和之前一般无二,系上腰束时细致认真。许知秋低头看着,看半天后垂着眼幽幽吐出来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并不否认这句话,玄峙抬起眼看向他,笑了下道:“去边上坐着吧,我给你打理下头发。”
衣服正经穿上后才发现不太合身,宽大了些,许知秋坐上旁边椅子的时候还摆弄了下衣袖,通过梳妆台上的镜面看到身后人仅穿着的内衫,知道身上这外袍是谁的了。
穿身上就是自己的了,知道了但并不打算还,许知秋往椅子上一坐,丝毫不讲形象地支起一条腿。
一手随意搭在膝上,他侧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气色不错,唇色难得红润。
且有些肿胀。比之前看着有点活人气的脸,以及一双半睁着的微死的眼。
“话说,”活人微死,他说话的声音也毫无起伏,“我昨天是想说昨晚说的那些都是编的来着。”
他一直挑衅是事实,但这个人亲得也是真的快,完全不给时间。这么简单一句话,他居然隔了整整一天才能说出来。
也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的坏点子是坏到自己身上。
区区一个坏点子炸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实,他说不出是亏还是赚,又觉得好像是纯亏,亏双倍那种。
冷静下来后已经能猜到这个事实,但得到证实心里更一松,玄峙低头应声,手从白发间穿过。
许知秋抹了把脸:“居然藏这么深,地下勘探工作要是有你在早直奔地心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他随便想想都能想出好几个帮对方昨晚的行动辩解的理由,比如对方只是单纯玩得开,比如说单纯好胜,比如说只是想耗自己八百也要损他一千。结果对方一晚上不止提了最初的已经死翘翘的梦妖,还反复提及了陈景山甚至是没什么关系的花正满。
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实际上清楚记得他和他们的每一次接触。分不清是变态还是单纯记性好,总之戒明绝对不会这样,他就算想帮人找理由都找不了。
“抱歉,一直没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