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一路无事,有人伸出手在空中晃晃,说:“看吧,果然没事,还是走这边方便。”


    其他人同样发出赞同的声音:“要是绕边走,这得走到……”天荒地老。


    “哗——”


    话没能说完,刚说一半时一侧草丛突然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从草丛经过的声音,转瞬即逝。


    在只有他们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个声音,多少有些渗人,空间都像是安静了瞬,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草丛安静,再没有任何动静。短暂停顿后,辫子兄抬脚上前查看情况,边走边小声道:“应该是什么小虫小兽经过。”


    其他人探着头看他上前,小心地用长剑剑鞘拨开草丛叶片。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叶片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躺在地上无声蹬腿的灰色野兔。


    后面有人问:“是有什么吗?”


    辫子兄把剑重新挂回腰间,松了口气,说:“没什么,就一只野兔。”


    其他人于是也跟着松了口气,有人擦了把额头,笑了下说:“真是,整得还怪紧张的。”


    收回视线转过身,辫子兄跟着一笑:“确实,也不知道有什么紧张的。”


    心情放松下来,他一掀衣摆正往回走,结果旁边人影突现,身上一痛,他莫名其妙被一脚踹后腰上,一下子往旁边倒去。


    被踹出去两步远,顺带还在地上滚了一圈,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站不远处的人,道:“你干什么?”


    许知秋收回踹人的腿,灰白衣袍跟着落下,答道:“抱歉,步子迈大了脚滑了。”


    听上去不太像是道歉的样子,脚滑成这样也十分厉害,得是要迈多大的步子。


    腰上的剑也跌飞出去,辫子兄从地上坐起,弯腰去够掉地上的剑,说:“不要吓……”


    “轰——”


    话说出口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树林飞窜出,有如人腰一样粗的枯木袭来,深深嵌进泥地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声响。


    那是他刚才站的地方。


    “靠之!”


    那么粗一根木头,要是他还站那,后果不敢想象。身体一激灵,辫子兄一阵后怕,看刚不小心脚滑的人的眼神瞬间清澈了,全是死里逃生的感激。


    变故来得太突然,其他人也反应不及,就这么看着现场变化。最初出现的野兔就算在这种动静下也没有跑开,或者说没有办法跑开,因为已经死了。刚死不久,灰色毛发里这才开始慢慢渗出血丝。


    察觉到不对,众人再看向枯木时,上面已经多出一道黑影。


    黑影似人形,但身形又比正常人高大不少,骨骼怪异,动作也与人不相似,手脚并用齐蹲在枯木高头,类似于猿猴。脸上是完全漆黑的眼,没有一丝眼白。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他们没有对付过蛮荒异族,但听过这个的特征。


    蛮荒异族没有特定的外形,常常随所见所感的对象而变,但唯一不变的是全黑的眼睛,特征是不断有黑雾从眼眶逸散。


    月华如水,把这些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认错的可能。


    他们遇到传闻里的蛮荒异族漏网之鱼了。一瞬间,几个弟子长剑出鞘,列阵在前,护住没能拿到剑的辫子兄和看着没有任何战力的许知秋及同子。


    很有担当的模样,但拿剑的手却在抖。


    作为玄山宗最拿得出手的天剑门的弟子,他们里确实没一个窝囊废,但也确实刚入宗没多久,连御剑飞行都还没学会,这就被迫快进到真实打斗,实在很难保持镇定。


    还是在这种刚喝了一晚上酒,连走路都走不了直线的情况下。果然该听劝,今天晚上少喝点酒的。


    拿剑的手微微颤抖,弟子不敢贸然出声打破这微妙的沉寂,只能转头看向许知秋,悄悄用眼神示意等会儿快跑。


    今天在酒楼里谁都没认真听说书先生说话,现在对方说的话却一一应验。


    为了赶路而抄小道,走到半路遇到难以解决的妖兽。雪上加霜的是,天上浮云移动,刚好遮住月光,他们连唯一的光亮来源也失去了。


    “唰——”


    最后一抹光亮消失的瞬间,静蹲于枯木之上的蛮荒异族霎时一动,枯木拔地而起,横扫而来。


    树林陷入黑暗时,一声闷响很快传来。


    有人被打中了。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离开,甚至连认清方向都十分困难。


    眼睛在极限情况下很快适应黑暗,借着微弱的自然光以及枯木划过地面的声音,几个弟子勉强辨认异族在的方位,持剑挥去。


    长剑挥出,明明有砍到什么的触感,但枯木划过地面的声音依旧没停,在刚落地的瞬间就被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一木头反手撞飞。


    黑暗里不断有皮肉碰撞的声音和痛呼声传来,长剑一次次挥出却迟迟看不到效果,像在拼尽全力地做无用功,然后在力竭时等待一个既定的结局,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被解决了还要来得耗人。


    听到一声声痛呼声响起,尚且还没负伤的辫子兄弯腰在地上摸索着,试图找到自己掉落在地上的剑。


    应该是在这附近才对,离得不远,按理来说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但就是找不到。耳边还有痛击声不断响起,再这样下去,朋友们都倒下了剩他一个人,就算拿到剑了也孤立无援。


    手从地面摸过,他能碰到的只有残枝落叶,没有半点金属触感,同时还得嘱咐边上的新朋友,小声招呼道:“保护好你小孩,跟紧我。”


    但这声招呼没有得到回应,身后只有夜风吹过,像空无一人。


    “……”


    云层遮住月亮,透不进丝毫亮光。许知秋从黑暗中走过,手上长剑冰凉。


    周围弟子已经接连倒下,安静里只能听到风声和不似人类的脚步声,以及异族巡视时手上枯木不断和地上树叶摩擦的声音。


    几个人太过年轻,想要解决一只异族果然还是为时尚早。


    他走得不躲不闪,对方发现他了。巡视的脚步声一停,短暂的安静过后脚步声霎时加快,枯木挥来的破空声也紧跟着响起。


    枯木到近前,他俯身弯腰,反手就着枯木一撑,一跃上树干,顺着树干向前,一下就直抵异族面门,长剑映冷眸。


    第10章 易碎品请轻拿轻放


    察觉到了枯木上的重量,异族手臂一挥,想要把枯木扔出,结果一手被扣住,冰凉触感顺着手背传达到全身,手指手臂动弹不得。


    喉间出现本能的低吼声,声音还未冒出,它脖颈也跟着一凉。


    脖颈一凉后是丝丝麻麻的断离感,它喉咙想要发出声音,却如同破窗一样四处漏风,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身体也失去控制。


    冰凉触感不是因为剑抵喉咙,它察觉到这冰凉之感时,身侧执剑的人已经反手收剑,快到根本反应不及。


    剑光如水,在黑暗里没有半点声响,剑刃水光一样划过,异族身体也跟着倒下,一张模糊的脸上还保持着上一刻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如何缠斗,甚至没认清出手的是谁,一切就这么结束,在不过几息之间。


    身体倒到一半被一只手接住,许知秋弯腰,将其缓慢地放在地上,同时终于松开一直握着对方手背的手,一人高的枯木安静落地,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肉身的损毁并不代表着结束。


    树林的风不止,甚至隐隐有变大的趋势,草木摇晃间异样的响动随之而起,阴森森的直透骨髓。


    连最后一点自然光也消失了,四周漆黑一片,想跑都找不到方向,不知道往哪跑。其他人一时间没轻易动弹,站在原地努力分辨异状。


    树林中心,一片黑烟从头颅眼眶里逸散出,融进完全的黑暗里,在树叶声中打着转上飘,丝丝触须一样的东西伸向草丛中的死兔。


    然后被一剑挥断。


    剑风袭来时黑雾一分为二,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雾状密网,结果昏暗中冷光乍现。


    “哗——”


    霎时的光亮一闪而过,一阵风从树林中心涤荡开,吹得枝叶颤动,惊起一阵鸟飞,飞向漆黑远山,只余一阵振翅声。


    黑雾湮灭,不留一丝痕迹,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


    一阵风吹后是长久的安静,天上云层跟着移动,月光穿透浮云间隙,重新照亮黑暗树林。


    眼睛重获光明,还站着的弟子瞬间拿稳手里的剑,紧张地望向四周。


    拿着枯木头乱挥的非人物体已经不见,四处不见踪影,只剩树后地上横放的枯木和隐约的黑色身影,以及倒在四处的弟子。


    刚才虽然惊险,好在都是皮外伤,伤得最重的觉得自己肋骨有些痛,其余没有大碍。


    有人大着胆子借着月光去看了一下倒在树后的异族,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没了气息,身体没有起伏,身体各处有零星刀伤,脖颈正中间有一条细线。


    细线细到看不出,是有人凑近了看后才发现异状,用剑尖挑了下,原本看着还算正常的脖颈瞬间豁开一条大口,断面平整,一剑致命。


    这是死得透透的样子。


    刚才那一通乱砍居然真有效果。虽然不知道是谁碰巧砍到了致命处,十分令人难以置信,但总之做到了。


    还以为今天会死在这,没想到会是这样结尾,一群人死里逃生,齐齐松了口气。


    辫子兄也找到了自己的剑。摸黑的时候死活找不到,现在重新能够视物后才发现剑就在自己身后,转个身就能碰到。


    新认识的朋友和小屁孩也在后面不远处,看着同样没有什么问题,之前没有回应他的话也估计只是因为怕得出不了声。


    “咳。”


    刚收回视线的下一刻,原本正常站着的人咳了声,缓慢弯下腰。


    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吹一下风就容易这样咳,他不以为意,刚想收回视线,却看到旁边叫同子的小孩如临大敌,在听到咳嗽声的瞬间就扔掉自己捧了一路的水煮花生,慌张地从口袋里翻出什么药和手帕。


    只是吹了下风,这反应实在有点过度,又不是什么风一吹就折的纸人。


    “怎么了这……”


    低低的咳嗽声在风里十分不起眼,辫子兄收起剑走过去,弯下腰刚想询问,结果一眼看到白色手帕上蔓延开的暗红血迹,看得眉头狠狠一跳,一下子坐地上,语气瞬间变化,问:“这是怎么了,是刚才被蛮族打到了吗?”


    他看得眉头突突直跳,同子手忙脚乱,咳出血的本人倒没什么反应,随手擦去唇边血迹,应声道:“嗯。”


    他应声应得一点不心虚,假的也能说成真的,辫子兄不疑有他,当即道:“那得快去药阁看看。”


    把手帕随手收进袖间,许知秋撑着地面直起身体,试探着慢慢往前走一步,说:“没事,已经吃了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看着是十分松弛,觉得睡觉能治万病,旁边的同子一点不马虎,立马拦在前面,道:“你得好好休息,不能再动了,剩下的路我背你走!”


    “……”


    许知秋和辫子哥低头,齐齐看向他的五短儿童身材。


    在风里沉默了片刻,最终是辫子兄出声道:“你受伤了的话,还是我背你走吧。”


    他这伤显然是内伤,虽然外表看着还好,但都伤得吐血了,还是尽量少动为好。


    许知秋当即回道:“好。”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迅速达成一致,痛失背人资格,同子只能遗憾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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