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今
那就是几年前。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人死后就算是放走马灯也不该放这么长时间,说这是他的幻觉,一切又太过真实了点。如果他没问题的话,那出问题的就是这个世界。
他似乎真回到了几年前。
几年的时间,似乎可以改变什么,但粗略地想一下,结局好像没差。
同子怕他下一刻就直接死掉,在旁边候了会儿后就去厨房端煮好的药。
苦涩的药味飘在空气中,房梁木柱已经被渗透,平日里不煮药也有淡淡药味,挥之不去。许知秋闭眼。
“咔——”
木盘置玉盏,被轻轻地放在木色地板上,发出轻微一声响。带着药回来的同子把木盘往前推推,说:“药来了。”
许知秋略微睁眼,垂下眼皮看到的就是黑糊糊的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拿勺子搅一下,药汤浓稠到跟固体一样。
不像在喝墨汁,像生啃墨石,稍微加热了一下的那种。眼尾一挑,他有话直说:“什么埋汰玩意。”
“这些都是好东西,我今天才去药阁拿的。”
同子举手为这埋汰玩意发声,辩解完后想起什么,弯起眼睛说:“我听在那里拿药的其他弟子讲,道明君这两日就要结束历练回宗了。”
他本意是想说点好事让人开心一下,但显然没有成果。许知秋对付着药糊糊,脸上嫌弃的表情变也不变,并不太在意,半晌蹦出来一句:“哦。”
第2章 解除婚约
好平淡的表现。
道明君是如今宗主的关门弟子,天赋卓绝,也是各派默认的未来的正道魁首,同样是许知秋的未来道侣。
尽管外界争议纷纷,十分不看好这份婚事,但就实际情况来说,两人关系还挺好,道明君每每回宗时大约都会过来这边看一眼,许知秋也乐意跟对方浅聊两句。
现在却反应平平,与其说是早在他之前就知道对方会回来所以并不惊讶,不如说是并不怎么期待。
觉得有点不对劲,同子问:“你们吵架了?”
放下被药裹得黑糊一片的勺子,许知秋:“没。”
没打算喝这药,他搅吧搅吧就推了回去,眼睛一闭。
同子在一边想劝他喝一口,结果被一把按地板上,脸刚好对着碗口,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味扑面而来。
要死要死!他张着的嘴火速闭上,痛苦地往后缩,在地上像条活蛆一样疯狂蠕动。
直到活蛆不动了,许知秋才大发慈悲地松开手,懒懒地随手一摆道:“要是不想我把药灌进你嘴里的话,马上把这东西拿走。”
同子一个鲤鱼打挺,迅速把梨花木盘端起了,临走的时候又听到后面的人道:“我睡会儿,你处理完药自己找地方玩去,总之别打扰我。”
同子忙不迭地点头,端着木盘快速离开,生怕走慢一点头上就会再挨一下。
身体哪哪不行,许知秋全身上下唯一好的只有睡眠质量,一觉到天黑。
夜间山间雾气起,天上却澄净了,一丝浮云也无,星光熠熠。山外流光闪过,是天剑门弟子结束历练,夜行归宗的讯号。
远处山峰红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穿透云雾,照亮一条回宗路。
剑流破空声响彻山间,吵不醒一个靠着栏杆睡得香的人。
喧嚣的剑鸣声止,无人经过的院外小径传来脚步声。
一直蹲守在檐下的同子注意到动静,迅速提着提灯看过去,看到一片沾满尘灰和褐色血迹的衣角。
来人风尘仆仆,身形稍显疲惫但不掩气势,银白长剑悬于腰间,竹月剑穗跟着脚步晃动。
眉峰斜飞,一双寒瞳似静水流深,这是道明君,陈景山。
从檐下走廊一下蹦到草地上,同子上前行礼。
陈景山随手一挥让他止住动作,看向没有点灯的漆黑木屋,最终视线落在了靠在檐下走廊边,半隐在黑暗里的人影。
他抬脚向前。距离靠近,原本晦暗模糊的人身形逐渐清晰,落在搭了毛毯的肩头的白发随风动,泛着月华的光,成了这角落里最显眼的存在。
毛毯之上是一张从各方面来说都十分平均的一张脸,不算好看也不难看,只能说抓不出任何特点。
毛毯固定得并不十分牢固,还是今晚的夜风更胜一筹,风一吹,毯子就往下掉。
陈景山弯腰伸手,碰上下滑的毛毯。
“啪——”
碰上毛毯的瞬间,他手腕被人迅疾握住,手腕一凉的同时面前原本睡得沉的人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许知秋人醒了魂还没醒,反手就习惯性想把人往地上摁,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临时改变动作。
握着人手腕的手力道放松,低头状似认真地看了一眼后,他随手把对方的手甩开,虚假地找补着问了一句:“出去一趟好像瘦了哈。”
一握一甩十分流畅,甩得毫不犹豫,分不清他是关心还是毫不在意。
手腕上的冰凉触感消失,被甩开的手收回,陈景山回道:“此次魔境行略微凶险。”
一句话把一路种种带过,重新直起腰,他说:“外面更深露重,先回屋里去罢。”
许知秋没动,一手随意支在栏杆上,撑着头侧略微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眉眼已褪去青涩,逐渐有成年男人模样的人。
回想一下,他过往的确不太注意这人的变化,也很少想起他们的婚约关系,以至于忽略了,对方已经到了会有真正喜欢的心上人的年纪。
不知道这个人婚宴途中离席奔波万里外救心上人,当时到底救到没有。
这个问题估计永远得不到答案。有小飞蚊在周围绕,他随手挥挥,秉持着基本的求证原则道:“你心中人非我,是吧。”
“……怎么突然想这些?”
大概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到这,陈景山动作一顿,在短暂的安静后移开视线,弯腰伸出手,道:“今晚风大,先回屋罢。”
在一边一直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的同子在听到回屋的时候听觉终于恢复了,同样希望人进屋暖一下,当即过来抱毛毯。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传言在此刻得到证实。把毛毯给同子,许知秋避开伸到眼前的手,撑着栏杆站起,打了个呵欠,慢慢悠悠往回走。
伸出的手再次落了个空,陈景山收回,跟在人后准备把人送进屋。
“夜深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抬脚刚踏进门槛,许知秋转过头说:“我就不送了,倒外面的话你又得给我送回来,没完没了的。”
这是让快点离开的意思了。
他今天总感觉有些不对,但表情又和平时无异,眼皮耷拉着没什么丰富的情绪,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抵也没什么事,只是晚上思绪多,睡一觉起来就好了。陈景山在刚回宗时就大致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这人除了跟同门起冲突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也没遇到其他烦心事。
顺着话停在了门外,他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了两样东西。弯腰放在门边木柜上,他道:“此次回程路过了荻城,我想你在这待得无聊,应该会想要这个解闷。”
他手里多出的是两本书。屋里这位病者喜欢看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偏爱各种胡编乱造的野史话本,越野越好,刚好荻城文化昌盛,盛产这些跟史实半点不沾边的书本。
每每穿着宗门校服购入这些书籍时,周围总能投来看伤风败俗之人的难言目光,他从最初的不自在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学会暂时换下校服从容购入。
只是这次换成了随行的同门弟子露出难言目光,但都无碍。
放下书后他道:“几月不见,我原想这次回宗后带你下山走走,但南洲近日动荡,我想去看看,抱歉只能择日再下山。”
这位名义上的未来道侣婚宴时去的就是南洲,据说是心上人在的地方。
相比起下山溜达,指定是心上人的安危更重要,许知秋明了,低头点亮蜡烛,在昏黄烛光亮起时挥挥火苗,简单说声“好”。
送客的话不用说第二遍,他让同子把书的钱给这位代购的好心人,陈景山没收,道声再见后转身离开,离开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点蜡烛起到一个照亮几秒钟的作用,门一关,许知秋直接往床上一倒,接着之前的觉继续睡,最终是同子熄了灯,偎在床边一起睡下。
第二天许知秋醒来的时候,窗外的竹影晃动,已经日上三竿。
勤劳的同子早就起床,忙里忙外,等他洗漱完在矮桌边坐下时迅速递来了早饭。
原本放在门口柜子上的书也摆在了桌上,他一手支着脸侧,随意翻了两下又合上。
撤回前言,时间倒转对他还是有些重大影响,比如这些书都已经看过,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1。
树旁边还有个黑色木盒,他打开看了眼,一阵灵气波动后里面出现根草。
翠绿的颜色,叶片鼓鼓涨涨,像一戳就能爆出汁水。
“这是道明君昨日走时放在书下的药草,仙草药灵,对修补经脉有奇效。”
同子抬起头说:“刚好昨天没喝药,我今天把这药给你煮了喝好不好?”
“放着,”白发从肩头滑落,许知秋随手拨开,关上盒子扔给同子,道,“无功不受禄,以后找时间把这东西还给他。”
同子慌忙接过木盒,同时觉得对未婚夫倒不必那么客气,道明君应该也不想他把东西送回去。
哦还有婚约的事。落在桌面上的手指轻叩两下桌面,许知秋侧过眼问:“话说你知道婚约这东西怎么解除吗?”
“?”
像问今早吃什么一样自然。“哗”的一下,同子差点把手里药盒甩飞出去。
第3章 别管我
许知秋和陈景山已经认识了挺多年。就同子所知,两个人遇见时陈景山还不是道明君,只是一个郑国荻城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打杂少年。
许知秋当时流落在荻城,身体已经不行,是陈景山省衣缩食,在破庙里照顾了一段时间。后来他被郑王认亲,带回王城照顾,郑王欣赏陈景山,觉得此人有担当能成事,于是封爵赐婚。
街头野小子一跃成权贵,还与皇子有婚约在身,原本算是攀上高枝人人羡艳。
只是没想到野小子有朝一日竟被发掘去八宗之首玄山宗,几年后破格成为宗主关门弟子,后因缘巧合下又发现其为剑学世家家主流落在外的亲儿子,天赋出身皆为不凡。
天赋卓绝,前途坦荡,正如道明一词,前路光明耀眼到睁不开眼。三界六洲都知他未来定然会挑起仙门大梁。
这么一个天子骄子,许多人都来打探婚配,这才得知对方已经有了个年少时就赐婚的未婚夫。
未婚夫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偏偏脾气又大,被带来玄山宗修养身体,结果每日气得同门嗷嗷叫,仗着体弱无法无天。
品行和天资一个不占,长得也泯然众已,知情的人无不扼腕叹息,每每提起时都摇头,希望婚约作废。
婚约没作废,几年如一日地稳定存在,只要道明君不松口,成婚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结果没想到道明君没松口,另一个人先松口了。
一手稳稳护住差点飞出去的木盒,将其轻轻放桌上,同子抬起睁大的眼道:“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