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两盏车灯照亮路面,从周敬逍家的方向驶来,停在池溪面前。


    池溪抬起头,周敬逍的司机从车上下来,绕过来帮他打开车门:“上车吧池先生,周总让我送您回去。”


    池溪轻轻皱了下眉:“周总?”


    “是。”


    是怕他冻死在自家门口吗?


    “他还说什么……”


    司机回答:“没说什么,只说让我送您。”


    池溪想了想,低下头笑了。


    看来周敬逍真的变了,竟然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产生了同情心和同理心,或许甚至还有反思和愧疚,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暴力是不对的。这何尝不算一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呢。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认错来不及,反悔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


    池溪替周敬逍感到可悲。


    第53章 一回来就什么都不需要我了


    池溪离开后,顾曲一个人在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周敬逍的名字对他来说,遥远得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如果不是池溪来找他,可能还要过很久很久,他才会主动想起这个名字。


    一个多月,恍如隔世。


    手腕上的伤早就长好了,拆线是在涿州一个普通的医院做的,拆完一周后,顾曲听医生的话每天涂两次祛疤膏,大部分时候是梁恪行帮他涂。


    很奇怪,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他大概知道是他自己搞的,但是当时发生的场景、他的内心活动,就像失忆了一样,一点也不记得了。


    顾曲一直以为自己的情绪问题已经得到极大缓解,几乎和一个健康的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没想到,事实上,他的惊恐障碍不知不觉严重到了会产生自杀倾向的程度。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顾曲都感到后怕。他明明不想死,他想好好活下去,但是每次发病,理智都会完全丧失,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诱骗着他走向死亡。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顾曲睡了一个懒觉,醒来后手机上有一条消息,佟言提醒他今天约了整形医生,帮他看手上的疤。


    其他地方倒还好说,手腕这么敏感的位置,留下疤痕一定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以前姜琴还带顾曲的时候,三令五申他不许割腕,就算自杀也去嗑安眠药。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冷血又荒谬。


    顾曲站在镜子前不紧不慢地刷牙,放在旁边的手机叮的一声,弹出梁恪行的消息:“顾老师,起床了吗?”


    顾曲吐掉嘴巴里的泡沫,拿起手机,目光停在“顾老师”三个字上,微微眯了眯眼。


    拨出电话,几秒钟后,梁恪行接起:“喂?顾老师。”


    “梁老师。”顾曲说,“我起床了,有何贵干呐?”


    梁恪行的声音染了明显的笑意,回答:“倒也没什么贵干,想问顾老师今晚有空陪我参加一个饭局么?”


    “什么饭局?”


    “我进组拍戏,两三个月没回家了,今晚有个家宴,我不想自己去,嫌他们催婚催得烦。”


    顾曲挑了下眉,揶揄说:“三十四岁,是该考虑结婚了梁老师。”


    “别拿我逗闷儿了,顾老师。”梁恪行笑道,“一个绯闻初恋女友就够我喝一壶的,要是再传出什么订婚结婚的消息,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这次我得带上你,让你亲眼见证我清白。”


    顾曲也笑了:“好吧……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多谢顾老师赏脸。”


    “梁老师客气。”


    二人一唱一和地演完这一出,梁恪行恢复了平时语气,问:“昨晚睡得好么?”


    顾曲回答:“你不在,有点儿不习惯。”


    梁恪行想说什么,顾曲接着用轻松的语气道:“我让佟言帮我看房子了,这套房子太大太空,我不喜欢。我想换套小一点的。”


    于是梁恪行欲言又止,点点头回答:“也好。我也帮你留意着。”


    “嗯。”


    “下午做什么?”


    “约了整形医生,看手腕上的疤。”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这点小事。”


    梁恪行微微叹一口气:“一回来就什么都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听起来意味深长,顾曲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你有你的事要忙嘛,我总不能什么都麻烦你。对了梁老师,这学期你还带课吗?”


    “开了一门选修课,下周回去上。明年春天还有部戏要开机,这一学年都没时间带表演班了。”


    “什么选修课?”


    “台湾新浪潮电影解析。”


    “讲侯孝贤和杨德昌吗?”顾曲想了想,“我可不可以去旁听?”


    梁恪行沉思片刻,回答:“一般来说,没有这个先例……”


    顾曲略感失望。


    梁恪行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在我这儿,可以有特权。”


    就知道梁恪行不会拒绝他。顾曲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说:“谢谢梁老师!”


    下午佟言陪顾曲去看医生,一位圈子里享誉盛名的疤痕修复专家,光是佟言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演员,在拍戏过程中意外受伤留下疤痕,都是这位医生给做的修复。


    佟言没敢告诉顾曲,医生是姜琴帮忙联系的,至于姜琴背后是谁的授意,不得而知。


    一下午面诊、制定修复方案、做了一次激光和药物注射,结束时刚好到了梁恪行和顾曲约好的时间。


    梁恪行来医院接顾曲,佟言送顾曲下楼,梁恪行的车停在地库,人就站在车边,顾曲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顾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梁恪行走上前,从佟言身旁把人接过,牵起顾曲的手握了握,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顾曲回答:“今天打了一次激光。医生说最后可以修复90%,肉眼基本看不到。”


    梁恪行举起顾曲的手,仔细看疤痕的位置,刚打完激光,一大片皮肤都泛着红。


    “痛么?”梁恪行轻轻皱眉。


    顾曲诚实点头:“痛。”


    梁恪行眉头皱得更紧,碍于佟言在旁边,有些话不好意思说。佟言察言观色,连忙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哥,再见梁老师。”


    梁恪行点头:“今天辛苦你。”


    佟言对二人挥挥手,他离开后,梁恪行叹了口气,用嘴唇轻轻贴了一下顾曲的手,说:“上车吧。”


    顾曲发现,梁恪行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外表吗?好像没有,梁恪行的穿衣风格很固定,发型也没什么变化,开车时戴了副琥珀色镜片的墨镜,看起来沉稳而儒雅。


    那是哪里不一样?顾曲盯着梁恪行看了一会儿,梁恪行感知他的目光,镜片下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曲摇头,收回目光:“没有……”


    梁恪行抿了抿嘴唇,看向前方路面。


    一直到车子驶进西山别墅区某一片安静的住宅,顾曲终于恍然大悟,梁恪行今天不一样在哪。他比起平时,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


    这种紧绷,不像是要回家和家人吃饭,更像是即将面对某种考核,比如自己学生的毕业大戏首演,或者自己的电影上映第一天。


    老实讲,以梁恪行的性格,电影上映他都不一定会紧绷。


    顾曲不禁想起他听到过的某些传闻,关于梁恪行的出身和家庭。


    梁恪行母亲隐退的时候顾曲还没有出生,那个年代享誉全国的舞蹈演员,无声无息地悄然退隐,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梁恪行的父亲……


    不过顾曲还没来得及联想更多,面前一扇大门缓缓开启,梁恪行的车子驶进去,停在一栋外表普通的白色别墅门前。


    “到了。”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梁恪行的紧绷感几乎消失了,平静地对顾曲说,“进去吧,都在等我们。”


    等“我们”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等“我”吗?


    顾曲跟着梁恪行走进别墅,一名年纪蛮大的保姆阿姨亲切向二人问好。来的路上梁恪行说这只是普通家宴,陪老人吃吃饭,顾曲信了,进来之后却感觉和梁恪行说的不太一样。


    家里未免布置得太隆重了,肉眼所见之处纤尘不染,脚下的地毯是崭新的,每个花瓶里都插了盛放的鲜花。


    短短一段路,家里每个佣人保姆恨不得都上前问好,顾曲不住地点头回应,恍然有种走红毯的错觉。


    走近餐厅,远远听见一位老人中气十足的笑声,进去之后绕过屏风,声音的主人就坐在正对的主位上,头发灰白、精神矍铄,顾曲一眼便确定这一定是梁恪行的爷爷。


    至于那两位陪老人聊天的中年夫妻,想必就是梁恪行的父母,比顾曲想象中要看起来年轻一些。


    梁恪行开口:“爸,妈,爷爷。”


    三人闻声抬头,一齐望向这边,梁母最先看见梁恪行身后的顾曲,眼睛亮了一亮。


    顾曲走上前,乖巧地鞠躬问好:“叔叔,阿姨,爷爷好。我叫顾曲,是梁老师的学生。”


    梁恪行的父母微笑起身迎接,不过在听见“学生”二字时,梁父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看向梁恪行。


    想必是误会了梁恪行师德有亏,梁恪行无奈解释:“顾曲是我第一届学生,我只教过他一年。”


    梁母笑盈盈道:“都坐吧两个人,别站着了,来小顾,来阿姨这儿坐。”


    顾曲乖乖走过去坐下,梁恪行跟着坐在他身旁。


    “恪行的奶奶和外婆结伴去海南度假了,今天只有咱们几个,一起吃顿便饭。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


    “好,谢谢阿姨。”


    “恪行说,这段时间拍戏,你一直在涿州陪他。”


    “嗯……”顾曲不好说是谁陪谁,模棱两可地回答说,“刚好我上上个月杀青,这段时间没有工作安排,就在涿州待了一个月。”


    一听二人工作期间也待在一起,梁汉章又看向梁恪行,用眼神指责他不务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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