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比声音更先落下的是顾曲的眼泪,他鼻子一酸,哭着抱住梁恪行,“梁老师……我害怕,我好害怕……”


    顾曲终于撕心裂肺地哭出了声。


    他压抑了太久,声带嘶哑,哭得泣不成声。梁恪行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我在这儿,没事。”


    “我好痛……”


    “梁老师,我好痛……”


    ……


    仅仅一夜过去,顾曲像变了个人,凄惶、畏缩、悲怆,仿佛连空气都会刺痛他,只有躲进梁恪行的身体,才可以不那么痛苦。


    可他不能真的躲进梁恪行的身体,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暴露在这个他所恐惧的世界里,于是他更加焦躁不安,拼了命的抓住梁恪行,只要梁恪行稍稍松手,他就会立刻陷入崩溃的境地。


    还好,梁恪行没有松手。


    顾曲一直哭到声嘶力竭,抽噎着喘不上气。


    他的头一阵一阵的疼,伴随着短暂的眩晕。梁恪行不敢再让他继续哭下去,一边拍他的后背顺气,一边用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颊,轻声安慰:“不哭了宝贝,不哭了……”


    顾曲的眼泪早已流尽,哭得嘴唇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我没有……”


    “我知道,没关系。不哭了宝贝……你再哭,我的心要碎了。”


    虽然是安慰的话,但也是真话。从第一眼看到顾曲手上的伤到现在,梁恪行的心早已碎得不成样子,他甚至来不及自责和愧疚,光是心疼就让他痛不欲生。


    他大概可以猜到顾曲想说什么,没有故意伤害自己、没有和周敬逍上床、或者上床了但没有自愿……都不重要。和顾曲的生命比起来,梁恪行都不在意。


    但顾曲自己好像很想说出这句话,他用力深呼吸,几次之后,还是无法发出正常的语调。


    梁恪行心疼地把顾曲拥进怀里,说:“没关系,缓一缓再说。我一直在这里,我不走。”


    “你不、你不走……”顾曲抽噎着,重复梁恪行的话,“不要、离开我……”


    梁恪行闭紧眼睛:“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了。”


    顾曲哭累了,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这次梁恪行不敢再抽出自己的手,就这样坐在床边,等顾曲睡得沉了,拿起床头的手机,拨回两个小时前没接到的那通电话。


    来电的是这次慈善晚宴主办方总编,梁恪行第一时间将事情交给了瞿亮,想必瞿亮已经处理妥当。只是因为梁恪行人在沪市,出于礼节和以往的交情,主编亲自打一通电话表示问候。


    除了问候,也是确认顾曲的人身安全。


    昨晚下榻时还好好的人,一夜过去突然不能来参加晚宴了,偏巧这时梁恪行出现,任谁都会多想。


    寒暄过后,梁恪行温声说:“人就在我旁边,刚刚睡着。实在很抱歉,方主编,事发突然,让大家临时更改方案,非常不好意思。”


    “您客气了,梁老师。”主编善解人意道,“我们本来就有应急预案,工作嘛,难免发生各种各样的情况,您不必放在心上。顾老师没事就好。”


    “他没事。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前段时间拍戏劳累,回来之后突然降温,受了凉,这才病倒了。”


    两人聊了几句,约定好等顾曲身体好转,给主编回电话。


    梁恪行放下手机,轻叹一口气。


    从顾曲今天的状态来看,短时间内正常生活可能都成问题,更别提工作。万幸的是近期没有进组安排,至于其他,瞿亮神通广大,都可以想办法解决。


    梁恪行连轴转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一刻没阖眼,打完这通电话,身体松懈下来,终于感到疲惫。


    他低下头捏了捏眉心,长舒一口气。


    顾曲仍然抓着他的手,在睡梦中都不肯放开。梁恪行用另一只不受束缚的手抚摸顾曲的脸颊,半是无奈半是苦涩地笑了笑:“磨人精。”


    “磨人精”只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梁恪行躺在身旁,像是睡着了,安静地闭着眼睛。


    身体和情绪在睡眠中得到恢复,尤其是一睁眼看见梁恪行,顾曲那颗惶惶不安的心脏终于小心翼翼地落回胸腔。


    他开始想起一些自己忽略的事,比如他的工作。


    刚好在这时,身旁的梁恪行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眼睛。原本就因为记挂着顾曲不敢睡得太沉,稍有一些动静,自然就醒来了。


    目光相遇,梁恪行面容一滞:“小曲。”


    顾曲紧涩的喉咙发出一声不算悦耳的声音:“梁老师……”


    听起来情绪平稳了许多,梁恪行不露声色地松一口气,问:“醒了?感觉还好吗?”


    顾曲摇头:“痛。”


    手臂上的伤,麻药消退后,越发痛得清晰。


    “缝了几针,最近几天要小心伤口。”


    “梁老师。”


    “嗯。”


    “对不起……”


    顾曲知道自己做了非常过分的事,如果他是梁恪行,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梁恪行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我推开门,看见你躺在床上,身上全是血。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顾曲紧张地问:“什么……?”


    “我在想,我不在的时候,你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伤害自己。你一定很难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却不在你身边。”


    梁恪行不愿回想那一刻的痛苦和自责,他语速很慢,说完后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没有一次真正地保护好你,对不起。”


    “不……”顾曲摇头,“不是。”


    “还好你没事。”梁恪行拥抱住顾曲,深深低头,眉骨抵在顾曲的肩膀,“还好你没事。”


    顾曲要说什么也忘了。


    梁恪行不是无坚不摧吗?为什么也会有脆弱的一面……顾曲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梁恪行凌乱的发梢和皱皱的衣服。


    他还没来得及注意,梁恪行的外表有多么狼狈。


    “我没事。”顾曲轻声说,“我……我今天,是不是还要参加一个晚宴,现在还是今天吗,不……我的意思是,晚宴结束了吗?”


    梁恪行缓缓平复下来,回答:“还没有。瞿亮跟主办方沟通过了,你不用去了。”


    “可是……”顾曲张了张口,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去,还来得及吗?”


    梁恪行摇头:“你需要休息。”


    “这次机会难得。下一次红毯还要等好久。”顾曲轻轻抓住梁恪行的手,恳求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压轴,我不想错过。”


    第48章 从今往后,他与你无关


    红毯六点开始,持续一个小时。顾曲压轴出场,最晚要在六点四十五到达现场准备。


    佟言带着造型师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半了。万幸酒店到会场只有不到十五分钟车程,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顾曲要换好衣服、化妆、做发型,同时瞿亮那边要与主办方协调,重新改回原本的方案,尽量为顾曲争取时间。


    之前试妆的造型一定是来不及了,给顾曲眼睛消肿就消耗掉大部分时间,剩下不到半个小时,只来得及做最简单的发型,可能连妆都没时间化。


    顾曲手上的伤也是问题,西服剪裁合身,如果有抬手的动作,比如在背景板上签名,一定会露出纱布的边缘。


    顾曲坐在椅子上,向镜子里身后的梁恪行投去求助的目光:“纱布可以剪掉一点吗?”


    梁恪行抿紧了嘴唇,说出拒绝的话之前,顾曲小声补充:“求你了。”


    “……”


    最后还是剪掉了纱布,梁恪行亲自操的刀。


    年轻时学过的急救和包扎手段派上了用场,还没长好的伤口稍有不慎就会撕裂出血,梁恪行万分谨慎,一点都没有碰到。


    最后换上外套,顾曲试着抬了抬手,袖口刚好盖住纱布,从外面看不出异常。


    差不多到了该出发的时间,化妆师最后火急火燎地用一个巨大的散粉刷戳了两下顾曲的脸,把桌上的东西往包里一搂:“走吧,眼妆上车化!”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出门,梁恪行换了身便装,戴上帽子口罩,陪顾曲一起前往会场。


    是顾曲的要求。


    在工作人员面前,顾曲几乎已经能够表现如常,骗过大部分人的眼睛。但在佟言急急忙忙地说快点换衣服准备出发的时候,所有人各自忙碌,没人注意到顾曲悄悄抓紧梁恪行的衣角,小声问:“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


    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不要离开我。


    哪怕一秒。


    更过分的要求也答应了,这一个梁恪行同样没有拒绝。


    别人认不出来,业内那些火眼金睛的人精不会认不出来,梁恪行前脚出现在红毯现场,不到三分钟,消息后脚传遍了整个会场。


    而这时,顾曲刚刚到达红毯入口处,进入镜头的拍摄范围。在场的媒体争先恐后地拍下一手照片,将残酷的生图发布在互联网上。


    顾曲在经历了精神崩溃、大量出血、长时间流泪哭泣后,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在高清镜头下,还是美得让人又爱又恨。


    爱他赏心悦目,恨他不肯跌落神坛,永远高高在上让人仰望,哪怕在最狼狈的境地中,也不肯泄露丑态供观众娱乐。


    每次有红毯,论坛总是很热闹。男明星们默契地不和顾曲比,却喜欢拉着顾曲捆绑,将四张脸拼在一起,取标题“今日最佳”。


    热门评论飘在首页:


    “其实只有一张脸最佳。”


    “骨美得很突出。”


    “骨丝荣耀时刻。”


    ……


    直到一条评论出现,带偏整座高楼:“是我cp脑发力了吗,楼上姐妹发的视频,第四秒左上角闪过那个人影,怎么那么像两颗星啊!!!”


    “我去,真的好像。”


    “lkx在新亭侯组里呢。”


    “补兑,我的代拍说lkx今天没在。”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是真的吧……omg……”


    “我求你们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卸载洋柿子。那是梁恪行,不是某个十八线糊咖,扔下自己在拍的戏装成工作人员陪一个小演员走红毯,你们自己想想阴不阴。”


    “并非小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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