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三人一同回到球场,另外两个朋友早已在等候,都是顾曲没见过的生面孔。


    说起来,和周敬逍在一起这么多年,顾曲陪同出席的大多是一些社交场合,反倒是周敬逍真正朋友圈子里的人,顾曲都不熟悉。


    梁恪行为他们介绍彼此,从话语中判断,这几位都是梁恪行关系亲近的朋友,和他们说话无需寒暄客套,梁恪行的语气都比平时轻松些。


    其中一位看起来十分面善的笑着对顾曲说:“第一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听恪行说你最近在筹备工作室,刚巧我在西园有一栋小楼房空着,你拿去用吧。”


    “西园”是某个著名文创产业园,里头汇集了二十多家娱乐公司和明星工作室,顾曲开工作室,首选地址就是那里。


    顾曲下意识就要推脱:“您太客气了,我……”


    “那就谢谢陈总了。”话没说完,梁恪行替顾曲应了下来,转头对顾曲笑道,“你以为他能安什么好心,今天给你一分,明天要从我这儿拿三分。收着吧。”


    顾曲后知后觉对方不是客气,真正的朋友之间不需要客气。


    “谢谢陈总。”顾曲腼腆地笑了笑说。


    梁恪行又问另外一人:“你呢,第一次见面,不表示表示?”


    那人大惊:“你这是强盗啊梁恪行!我说今天这么好心陪我们出来打球,原来摆鸿门宴呢。”


    梁恪行理也不理,边琢磨边道:“你公司今年下半年要发布的那款车,不是在找代言人么?”


    这个朋友是做新能源汽车的,市场份额在国内数一数二。他一听这话就明白梁恪行是什么意思,无可奈何地笑了:“我想找你,你一直吊着我,你还好意思说。”


    “这款车是面向年轻人的,我岁数大了,不合适。”


    “恪行,车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那位朋友收起笑意,沉思许久,一锤定音:“成。不过我有条件。”


    这会儿开条件,要星星要月亮恐怕梁恪行也给。梁恪行想也没想,回答:“你说。”


    “我要买一送一不过分吧?”


    梁恪行笑了:“成交。”


    第31章 为什么不爱他


    打一场高尔夫,顾曲莫名其妙收获一栋房子、一个汽车代言,还有徐松年手里的电影资源和人脉关系。


    他知道自己进入梁恪行的社交圈会得到一些东西,但不敢想会是这么多,多到让他怀疑是不是梁恪行什么时候说了包养他,他当玩笑话给忘了。


    傍晚几个人一起吃饭,徐松年他们饭后要接着去下一场,梁恪行说顾曲最近需要调整作息,为进组做准备。


    几人调侃了梁恪行几句,放两个人走了。


    回去路上,顾曲歪头靠在座椅靠背,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梁恪行问:“累了吗?”


    “嗯。”顾曲转回头,在昏暗中看了梁恪行一会儿,“我真的可以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梁恪行却听懂了。


    “只是人情往来而已,不要有压力。”梁恪行说,“任何行业往上走,都需要靠裙带关系,这是正常的。再说,你又不是白拿他们的。”


    “我不是白拿吗……”


    梁恪行笑了笑:“有你还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顾曲还是觉得,梁恪行还有徐松年他们,压根儿没有让他还的意思。


    他能还什么呢,他卖都卖不了这个价。


    到家后顾曲洗了个澡,然后回房间看剧本背台词。他上学的时候不喜欢读书,语文课听一会儿就要睡觉,现在却能抱着剧本一读读几个小时,一句一句的做笔记。


    不知不觉夜深了,顾曲放下剧本,揉揉酸涩的眼睛,看一眼时钟,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最近的生活规律得吓人,他以为自己会厌烦,没想到适应得还不错。


    他收起剧本,关上灯离开房间,走去梁恪行的卧室。在这个时代,梁恪行依然保持着阅读纸质书的习惯,顾曲进去的时候,梁恪行戴着眼镜靠在床头,翻阅着手里一本厚厚的书。


    顾曲上床钻进被子,像只软绵绵的猫蹭到梁恪行身边。


    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有了本能反应,一贴近梁恪行就产生生理欲望。梁恪行顺手摸摸他的头发,问:“要睡了?”


    “嗯……”顾曲抱住梁恪行的腰,轻声说,“想做。”


    梁恪行:“今天不做。”


    意料之外的拒绝。顾曲抬起头,有些茫然:“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体需要休息。”梁恪行放下书,关掉床头灯,躺下来把顾曲揽进怀里:“前几天是为了让你按时睡觉,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曲竟然有一点失望,像习惯了睡前喝一杯甜牛奶的小孩忽然遭受母亲的拒绝。


    他在黑暗中倔强地望着梁恪行,直到梁恪行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闹脾气也没用。”


    顾曲不死心,试图用激将法:“梁老师,你是不是不行?”


    梁恪行笑:“是啊,我都三十多了。”


    梁恪行软硬不吃,顾曲没办法了。


    他很容易对一些东西上瘾,比如酒精,比如性。在梁恪行家饮酒被管制,就只剩做*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如果连性都被剥夺的话,光是想一想顾曲就开始焦虑。


    梁恪行开口,声音低沉:“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因为宋春来的戏吗?”


    压力大……顾曲自己没有察觉。


    “如果是担心自己演不好,其实大可不必。这部戏是你自己试上的,我就算有再大的面子,也不能一句话让宋春来放你进组。”梁恪行语速缓慢,低低地说着,声音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质感,“他最后选择你,是他从心底里认可你的表演。你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演就好,要相信自己的天赋。”


    顾曲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怕我演不好,砸了你的招牌。”


    “我的招牌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梁恪行很轻地笑了,“我自己也演过烂片。一部戏最后成功与否,不是某一个演员能决定的。”


    “我还是很害怕……”


    顾曲无法描述这种恐惧,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周敬逍的庇护,独自去面对一套真实的评价体系。他发现自己仍然是渴望当一个好演员的,但越是这么渴望,他内心越焦虑恐慌。


    “顾曲。”


    梁恪行捧起顾曲的脸颊,低头亲吻顾曲的嘴唇。


    这个吻温柔而细致,像温热的水流抚慰顾曲的舌头和口腔。顾曲仰起头承受梁恪行的亲吻,那些不安、恐惧和忧虑,一点一点被这个吻挤出他的身体。


    他恍然发觉,自己的惊恐障碍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一个吻结束,梁恪行的嘴唇仍流连在顾曲的鼻尖。


    “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梁恪行低声说。


    顾曲摇头:“不……我没事。”


    “听话,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


    “梁老师……”


    “嗯。”


    顾曲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哑然失声。他不敢强硬拒绝,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那么健康,只是在梁恪行身边的时候,让他有自己也许是一个正常人的错觉。


    顾曲闭上眼睛,黑暗中,泪水无声地流出眼眶。


    梁恪行的声音多了几分柔软,像哄小孩:“怎么又哭了,让你看医生这么委屈么?”


    顾曲摇头:“我爸爸快出狱了。”


    梁恪行轻轻愣住。


    顾曲原本不打算说的,他刻意逃避这件事,把所有痛苦推给别的理由,譬如周敬逍、譬如要开机的新戏、譬如那个让他厌恶的名利场……但无论如何逃避,一团阴云始终笼罩在他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梁恪行问:“什么时候?”


    顾曲回答:“十月。”差不多就是这部戏杀青的时间。


    这四年里他一次都没有去探视过,只每个月按时把钱打进姑姑的账户,托姑姑帮忙关照。


    他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仿佛这样就能惩罚那对不爱他的父母,但最后只惩罚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从中受到任何伤害。


    “不想见可以不见。”梁恪行说,“逃避也没关系。”


    顾曲问:“我能逃避一辈子吗?”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过了很久,黑暗中响起梁恪行的声音:“可以。”


    顾曲做了一个梦,六岁的他和父亲一起守在产房外,医院的走廊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空旷和冰冷,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不锈钢门,没有人关心瑟缩在角落里的顾曲。


    他感到害怕,悄悄攥着衣服流下眼泪。


    顾曲记得自己小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拮据,一家三口挤在不足七十平的老房子,父母早出晚归,被工作消耗掉大部分精力,回到家时总是疲惫的,分不出多余的情绪关心小小的顾曲。


    一切的转折就在弟弟的出生,那年父亲升了职,母亲辞去工作成为家庭主妇,日子突然好了起来,家里换了大房子,请了佣人,母亲暗淡粗糙的皮肤重新变得容光焕发,脸上有了笑容。


    在金钱和爱的滋养下,弟弟度过了和顾曲全然不同的童年。一种奇怪的愧疚心理作祟,父母将亏欠顾曲的全都弥补给第二个孩子,而内向又胆怯的老大,总会提醒他们曾经狼狈的生活和为人父母的失职,他们有意无意的逃避面对顾曲,转头将更多的爱倾注在更阳光开朗、更善良活泼的小儿子身上。


    顾曲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喜欢的那个。


    后来发生那件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母亲带着弟弟和家中几乎全部的积蓄移民南半球,顾曲唯一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是在他们离开那天问“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


    母亲眼神躲闪,回答:“那边生活成本太高了,你一起过去的话,我们三个人只出不进,这点钱很快就会用光。小曲,你好不容易考进电影学院,以你的条件,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的。你爸爸还在国内,你留下来,你们父子互相照顾。”


    那年的顾曲刚刚过了十九岁生日,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他短短十几年生命里唯一的课题,他鲜血淋漓的上完了这一课,像割肉剜心一样痛。


    “顾曲……小曲。”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顾曲从梦境中唤醒。


    他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下面的枕头全湿了。


    梁恪行把他拥进怀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做噩梦了吗?”


    梁恪行……


    梁恪行在这里,这不是他的六岁,也不是十九岁,是二十三岁。


    顾曲在昏暗中看见梁恪行的轮廓,愣了愣神,扑上去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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