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顾曲:“他们排的戏吗?”


    “嗯。”


    梁恪行班今年的毕业剧目是《茶馆》,一场颇有难度的戏。顾曲认真想了想,说:“满分一百的话,大家的表演都在80分以上,但没有能达到95分的。我感觉,大部分都差在台词。”


    梁恪行点头,表示认同:“这一届的基本功确实稍差一些。”


    文人相轻,电影学院这些老师们也一样,各自都觉得他人的教学方法不如自己。比如梁恪行现在带的这一班,大一大二是另一位老师教的,那位老师注重揣摩角色、身临其境,而对台词和表演不像梁恪行这么苛刻。


    顾曲自然是认同梁恪行,他的地基是梁恪行打的,虽然只读了一年,但影响深远。


    顾曲笑说:“梁老师,您现在越来越严格了。”


    梁恪行反问:“吓到你了?”


    “实话说,有点害怕。以前你上课没这么凶。”


    “我记忆里没凶过你。”


    “要是凶我,我就该哭了。”


    梁恪行抬眸,饶有兴趣地盯着顾曲看了几秒,说:“那我倒是真想看看。”


    顾曲耸耸肩:“没机会了,咱们师徒缘分已尽。”


    梁恪行“嗤”的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刚好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两条消息,他划开屏幕,看了眼,表情稍稍一顿。


    顾曲问:“怎么了。”


    梁恪行说:“学生问我要你的微信。”


    顾曲不解:“为什么不自己找我要?”


    “小姑娘面皮薄。”


    “唔。”


    梁恪行问顾曲:“给么?”


    “给呗,人家都鼓起勇气要了。”


    “嗯,那我推过去。”


    梁恪行点了几下手机,这头刚发过去,那头顾曲就收到了好友请求。顾曲点击通过,原来是刚才在排练室第一个找他合照的那位学妹。


    学妹三小时前将二人的合照发到朋友圈,配文:“追星成功!”


    梁恪行问:“这几年谈过女朋友么?”


    顾曲放下手机,抬起头:“我吗?没有。”他这几年忙着伺候周敬逍,梁恪行明知故问。


    “以前呢?”


    “暗恋算么,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位学姐。”


    梁恪行看起来也只是闲聊,随口接话道:“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就会说出口。”


    顾曲笑:“我高一,学姐高三,在她眼里我恐怕还是个小孩儿。其实当时差一点就表白了,后来听说学姐有男朋友。”


    梁恪行也笑笑:“那很遗憾了。”


    话题到这里心照不宣地终止,再聊下去容易聊到周敬逍。顾曲和周敬逍的关系根本称不上“恋爱”,但梁恪行似乎以为他们是,或者说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


    成年人的世界里,掺杂利益关系的“恋爱”才是常态,爱情本来就是灰色的,真心与假意并存。


    顾曲懒得辩解,恋爱就恋爱吧,最后结果都一样。


    下午的正式彩排在学校剧院,依旧是顾曲熟悉的地方。他在观众席和后台之间选择了后台,与梁恪行一起站在黑暗中观看学生们的表演。


    梁恪行仍是微微皱着眉头,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顾曲倒是觉得挺好的,服化道配合上来,掩盖了很多表演上的瑕疵。


    两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回到后台,又是一番手把手的指导,很多讲不清楚的地方,梁恪行还得亲自表演示范,等到全部过完一遍,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学生们要一起出去吃宵夜,邀请梁恪行和顾曲同去,顾曲的精力支撑不住,向梁恪行投去求助的目光。


    梁恪行说:“师兄陪你们一天了,不要太贪心。”


    学生们恋恋不舍:“好吧……那师兄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谢谢师兄!”


    “有空再来玩!”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道别,将梁恪行和顾曲送出剧院。梁恪行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一群人就此分别,学生们去吃饭,梁恪行带着顾曲离开。


    等到二人背影走远,学生中有人问:“你们之前有人听说过顾曲是梁老师的学生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


    “没听说过。”


    “梁老师自己也没提过……”


    “我以为顾曲是张导从素人里头选的……”


    “我也以为!”


    ……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当然讨论不出来,顾曲退学这件事,周敬逍大手一挥,将互联网上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最后众人悻然作罢。管他的,白捡一个师兄。


    梁恪行的车缓缓驶出学校,顾曲靠在座椅上,不到十分钟,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怀里还抱着早上装咖啡的杯子,梁恪行给学生们点了外卖咖啡,给顾曲喝家里煮的。顾曲极好养活,在梁恪行家这两天,给什么吃什么喝什么,与外界传闻全然不同,倒是比较符合佟言说的,不挑吃不挑穿,靠光合作用也能活。


    等红灯的间隙,梁恪行伸手到后座够到一张薄薄的毯子,拿过来披在顾曲身上。


    顾曲睡得熟了,一点也没察觉。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幽蓝色的灯光投映在顾曲的侧脸,没来由的,让人联想起黑夜中沉睡的蓝色鸢尾。


    一直到车子驶进小区地库,顾曲都没有醒来。


    梁恪行停好车,熄了火,车内暗下来,只剩地库冷白色的灯光,透过黑色车窗笼罩在同样白得像一捧雪的顾曲身上。


    梁恪行打开车窗,点燃一支烟。


    青色烟雾缓缓缭绕,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顾曲在淡淡的烟味中睁开眼睛,转过头,梁恪行的手臂搭在窗外,目光投向不知名的某处。


    顾曲看了一会儿,说:“梁老师。”


    梁恪行转回头,把烟头掐灭,说:“醒了?”


    “嗯。”


    “回家吧。”


    “好。”


    顾曲跟着梁恪行下车,走到电梯想起,毯子还披在自己身上。他想了想,说:“梁老师。”


    梁恪行回答:“嗯。”


    “这两天我在这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那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打算明天回家去住。”


    顾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梁恪行家滞留太久,一来他和梁恪行没熟到那份儿上,二来他不习惯家里有另一个人在。


    梁恪行点点头,没有挽留:“好。”


    顾曲说:“后面彩排有需要的话,我会去的。”


    “这不是人情债。”


    “我知道这不是人情债。”顾曲看着梁恪行的眼睛,淡笑,“这是师徒情谊。”


    作者有话说:


    文中电影学院是架空的,毕业大戏的时间、还有前文写到的校规等等都与现实不同,不要带入哦


    第12章 你也会有欲望吗


    咔哒。咔哒。


    打火机在梁恪行手中打着转,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顾曲回家两天了。本来就是暂住,机缘巧合下生命短暂交汇了一瞬,终究要回归各自轨道。人回去的第一天,阿姨不知情,中午煲了猪肚鸡汤,梁恪行一个人在家吃饭,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阿姨把鸡汤打包带回去,以后不必再做荤菜了。


    第二天梁恪行就不回家吃饭了,连着两天都在红门,一帮朋友陪着。


    酒足饭饱,梁恪行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单人沙发,徐松年走过来,将他手中打火机抽走,换成桌上的酒杯塞回去:“心情不好啊?”


    梁恪行抬眸:“哪看出我心情不好?”


    徐松年“嗤”了声,懒得回答梁恪行的问题,捏着自己的酒杯与梁恪行碰一碰杯,仰头一口饮尽。


    梁恪行却没那么干脆,只是举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威士忌滑入喉口,带来淡淡的辛香。他不贪杯,从没有人见他醉过,早年抽烟抽得凶,这几年也有所收敛,外人看来,几乎是个没有漏洞的人。


    徐松年问:“那天那小孩儿呢?伺候你那个。”


    “哪个?”梁恪行想了想,“哦,忘了。”


    是真忘了。那个叫蒋清宜的男孩子,梁恪行当天走得匆忙,后来也没再联系。不知是不是岁数到了,还是这几年吃素的缘故,他对这些寻欢作乐的事,很久没有主动过了。


    徐松年大惊:“你要当和尚呀!”


    梁恪行不置可否,他如今的生活状态,把烟酒戒了,还真就跟出家没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徐松年摇头,随手招来一个人,“你去,去把那谁,叫什么来着,小蒋叫来。”


    这个点儿,顾曲在家刚醒。


    他两天没出门,窗帘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困了睡一会儿,醒来就在卧室客厅和酒窖之间游荡,倒杯水或者酒,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


    一直以来,没有工作、周敬逍也不找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生活的,除非佟言来看他,给他带来一些新鲜的食物。


    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大部分时候他都在陪周敬逍。重获自由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金笼住久了,会把金笼当做是家。


    电视里的连续剧播完两集,顾曲看累了,关掉电视,拿起手机。好巧不巧,池溪的微博推到他首页,一小时前池溪发了一组生活照,其中混着两张自拍,看背景应该是周敬逍檀山的别墅。


    点进池溪的头像,粉丝量只有不到十万,为数不多的几个活粉还没意识到她们已经买股成功,还在池溪评论区与他分享着日常。


    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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