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鸡炖薯条
宫人和侍卫涌入殿中,有人错愕不已地喊道:“竟是太初门的谢不尘弑君!”
“快同仙门传讯,护驾,护驾!”
“陛下崩了......陛下驾崩了!”
不该是这样的,谢不尘想,他应当是悄无声息地将皇帝解决了,为老瞎子,为他的师父报仇,而不是这样误伤了师姐。
他师姐受不住这样一击的。
“谢不尘!”宋黛倒在地上,望着谢不尘惶恐的神色,艰难地道,“离开这里,离开!”
谢不尘听不清,只能看见师姐张唇说着什么。
宫人和侍卫围在皇帝周遭,恐惧地望着那位太初门来的天才弟子,他们前不久还很是仰慕这样一位仙师。
阿紫红着眼:“还不快趁此机会将他拿下!”
宋黛咬牙,用尽全力丢出移形符,直直落在谢不尘身上。
“离开!”
*
谢不尘抱着手中长剑,坐在洞穴之中。
他静坐了许久,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帕子,细细擦拭着本命剑。
直到本命剑忽然化作纸人。
“谢不尘!”
顾既清喊着,谢不尘却毫无反应,他只好抓着谢不尘的衣袖,最后站到谢不尘的肩上。
“谢不尘!”
谢不尘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问道:“怎么办?”
顾既清捧住谢不尘的一边脸,“现在我们应该去山上抓一只野鸡烤了吃,然后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谢不尘不住摇头:“我不饿,也不困。”
顾既清用纸脸贴着他,又去亲他,“是我饿了,是我困了。谢不尘,这不是你的错,你师姐不会怪你的,若是她怪你,又怎会用符把你送出来?”
谢不尘哪怕再如何天才,再如何出类拔萃,此时尚且是未彻底成长起来的少年,是一个会惶恐会痛苦会彷徨的人。
何况哪怕是已经成长的人,都不能彻底斩断这些情感。
“谢不尘,”顾既清低低地说,“谢不尘,这不能怪你,皇帝该死,那只狐妖该死,不论如何,这些都不能怪你。”
谢不尘喃喃着又说:“我伤了师姐,我不能再回去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他说罢,忽而有泪从他眼眶中滚落。
泪水砸湿了纸人的脸庞,洇开一片。
“不会的,不会的,你还有我,你还有小青,你还有我。”
纸人湿漉漉地贴在谢不尘脸边,痛苦地闭了闭眼,“谢不尘,有很多很多人爱你,你的师父、你的师兄,你的师姐,你会有地方去的。”
“可是我伤了师姐。”
谢不尘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师姐受不住我那一击的,那上面有赤龙的威压。”
顾既清分明没有肉身,此刻却觉得心脏闷闷地发痛,痛得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谢不尘的脸,恨自己不能凝出实体与他作伴,恨这场极有可能确切发生在过去的梦。
那时的谢不尘是否孤立无援,他无法抑制地想那时的谢不尘该是怎样的无助与痛苦。
顾既清无比希望这柄本命剑能化出剑灵,能陪伴在谢不尘的身侧。
“我们逃吧。”顾既清说。
谢不尘极轻地摇头:“我要回去看看师姐,就算把我的龙骨挖出来,也要让师姐平安无事。”
顾既清沉默了好半晌,“那你呢?谢不尘,你怎么办?没了龙骨,他们要杀你轻而易举,谢不尘,我替你回去看,好不好?”
“你渡给我一些灵力,我回去看看师姐,届时我再回来告诉你情况。这里是修仙界,药草无数,我们去采摘药草,悄悄送回太初门,师姐会没事的。”
谢不尘问:“真是这样么?”
“对,你不是说你是天下第一,是无所不能的吗?”顾既清艰难地仰起湿漉漉的纸人脑袋,“先把我烘干,我们一起想办法,师姐会没事的。”
谢不尘终于用袖子擦去了泪水与泪痕,“小青,谢谢你。我要去东海寻药,那里有其他脉系的龙族,我与应龙皇子交情甚笃,我去问问他。”
他施法给纸人烘干,让纸人坐在自己肩上。
“不过我不能放你自己回去看师姐,若是被察觉了,你也会陷入险境。我修为高,不会有事的。”
谢不尘站起来,给自己又捏了净尘诀,冷静了些许:“苍朝王室为了一己私利,屠尽赤龙一族,只要真相放出去,仙门和其他脉系的龙族不会放过苍朝。”
洞穴外天色暗沉,一片茫茫,隐约还能听到野兽的咆哮声。
谢不尘掩盖身形,往苍朝皇宫去。
这时距离他被师姐用符送出来的时辰并没过去多久。
手刃皇帝他并不后悔,只是那大妖还未彻底解决,若是再伤了师姐,谢不尘罪无可恕。
他必须得回去。
第135章 对不对?
皇帝寝宫里里外外满是近侍和将臣,夜色深沉,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声。
阿紫早就在宋黛等人闯入时就已收回狐尾,是以作为皇帝生前最受宠的妃子,理所当然地被众人簇拥着主持大局。
她悲痛欲绝地抱着皇帝尸身,哀道:
“诸位,那太初门的谢仙师谢不尘不知缘何堕魔,竟擅闯皇帝寝宫行刺杀之事!我已遣人前往太初门传讯,即日便昭告天下,通缉谢不尘此等魔物!”
将臣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
谢不尘刺杀皇帝之事,宫人和近侍亲眼所见,此事辨无可辨。
皇帝素来有仁德美名,却在今夜被前来缉拿妖物的仙师所杀,臣子们连夜进宫,就连匈奴王子都震惊不已地来到殿外。
待领旨出宫后,才有迟来些许的臣子小声议论。
“真是那位谢仙师所为?前几日宫宴才见过,那样的少年天才有什么理由谋杀皇帝?”
“不是说那谢不尘不知缘何堕魔了,想来那身修为说不准还是......”
又有人唏嘘道:“还好那日没真同那谢不尘议亲,否则岂不是被一道连累,弑害人皇可是重罪。”
*
“娘娘,宫中已巡过一轮,地库破坏严重,有闯入痕迹,且约莫半数珍宝凭空消失。”
宫人毕恭毕敬地同阿紫禀报。
阿紫蹙眉,又问:“和谢不尘一同来此的太初门仙师呢,怎么之前未曾见过她?”
宫人摇头说不知,许是被寝宫中异动引来。
“那位太初门仙师重伤不醒,已请宫中御医前去诊治,御医回话说只怕性命危矣。”
阿紫脸色阴沉,坐在黄铜镜前为自己梳发,她看着镜子的自己,沉吟片刻:“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下去。”
为了救皇帝,九尾断去两条,她的修为大退,若不是那名太初门弟子闯进来,她只怕当场丧命。
她已尽余力去救皇帝,尽管没能救下,但两人间尘缘已了,恩情已了,再无所欠。
阿紫垂眸,眼中有痛色闪过。
若等到太初门遣高阶修士前来,狐妖身份势必会暴露,她为了助皇帝除去眼中钉杀了数人,仙门不会放过她。
那么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她要把所有罪责推给堕魔的谢不尘,然后在今夜“死”去,而凶手则是谢不尘。
毕竟在人们眼里,谢不尘连自己的同门师姐都能下手,何况是皇帝宠妃。
思及此,阿紫手中祭出一颗珠子,她忍痛化出两条断尾,伤口处还残留着赤龙气息。
珠子缓缓汲取着断尾上的残存气息。
“呵......赤龙又如何,早就灭族的丧家之犬罢了!”
“......”
皇宫红墙下到处是巡逻士兵,森严肃穆,还有埋首走动的各宫宫人。
夜色中,谢不尘敛了身形,匆匆往洗华殿去。
尽管他已竭力赶回苍朝皇宫,但路上仍然耗去不少时间。
殿中恰好有几位宫人提着盒子从中走出,谢不尘脚步一滞,心中不安达到极点。
他隐在梁下的阴影中,等到那几位宫人错身离开后,才飞快跃身往洗华殿里去。
纸人坐在肩上,敏锐感知到谢不尘紧绷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手搭在他脸边。
殿门无声推开又合上。
洗华殿里的玉珠还亮着,光线惨白地映在谢不尘脸上,安静不已。
越往里走,越是死寂,连呼吸声也无。
谢不尘原还飞快的脚步渐渐放慢了,他问:“小青,师姐会没事的,对不对?”
顾既清做不出回答,他只能低声地喊着谢不尘的名字,用纸手轻轻拍着谢不尘的肩膀。
“说不准师姐其实不在里面。”谢不尘说,“师姐或许换了别的宫殿歇息,又或许已经回了太初门。”
他这样说着,脚步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过。
薄纱遮挡着床榻,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影,那上面确实躺着一人。
谢不尘僵硬地弯起嘴角:“小青,那个人铁定不是师姐,说不定是别人临时占了洗华殿。”
下一息,他将那薄纱挑起
露出了宋黛苍白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