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修道数千年,作为人族巅峰的大修士,到头来,却被告知自己只是另一人万年前随手布置下的棋子,生死、道途乃至于死期,统统都被他人掌控,怎么能不叫人心神崩溃?


    白昊注意到了这道不请自来的强大神识,也知道这背后是楚沨。


    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秘密被人发现了。


    白衣男人笑了笑,随手抓住灵威的脑袋,逼迫这个曾经屹立于众生之上的仙尊大人,露出一张狼狈又扭曲、眼泪鼻涕混杂一处的恶心脸庞,遥遥对着楚沨的方向礼貌颔首:


    “多谢小友,并未插手。”


    “别在这儿假惺惺的恶心人了。”楚沨冷冷传音。


    白昊这混账果然是早有准备,根本不担心他会中途下场。虽然今日对方没有要与他斗法的意思,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天,恐怕不会太远了。


    楚沨讥讽道:“仙尊大人还挺有闲情逸致,在这儿跟手下败将废话半天,你就不担心他当真自爆,拉着你和整个玉京山同归于尽?”


    “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白昊又拽了拽手中的头发,五指扣在灵威的天灵盖上,一面炼化,一面慢斯条理道:“这三人,可都是本座精挑细选出来的傀儡。本座吸取之前那两位的教训,与他玩上这么一场,只不过是希望先将他体内灵力消耗殆尽,方便我后续作为而已。”


    他甚至没有用上“打”。


    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灵威这豁出性命的挣扎,不过玩闹一场。


    楚沨评估着自己此时出手的胜算,最终,还是按捺下了那份冲动。


    他现在已经离开了绝灵之地,来到了赤熛的黄金宫殿前。


    没有理会曾经那些赤熛麾下修士们或是惊恐、或是畏惧的神色,楚沨径直突破重重阵法阻隔,站到了原先那方属于赤熛的灵源池边。


    望着那乳白泛金的池水,他暗道:果然。


    不单四本命法宝,就连这辅助修炼的灵源池,白昊也动了手脚。


    正是因为有了法宝和灵源池的加持,那三人才能成为仙尊,建立仙宫,网罗天下资源。


    而他们自以为在壮大己身,实则,都是在为白昊做嫁衣。


    “幸好,你们来了仙墓,”龙干也在低声感叹,“这大概就是龙昊一直想找到我的原因了。乾坤大陆上最大也是最后一座的灵源池,老夫的本命法宝乾坤鼎,以及内部封印的邪魔之气,若是再落入他手,这片大陆,就真成了他一人为尊了。”


    楚沨也有些庆幸。


    但凡其中一步行将踏错,他和师父恐怕都要落入无底深渊。


    至于白昊那边,在他的炼化下,灵威已经快速干瘪,如同骷髅挂着一张人皮,惨状叫人目不忍视。


    白衣男人看着这一幕,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善尸虽然炼化,但对他的影响仍然存在。这还是阎傀仙君不在场的情况下,若是直面对方……


    “说起傀儡,”白昊突然给楚沨传音,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令师还是技高一筹,若是将来有机会,定然当面讨教一番。”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青蓝电光横贯森林,直直地朝着白昊所在方位射来!


    白昊抬手,精准用二指夹住那雷镖。


    尖锐的电流声在耳畔作响,白衣男人温润内敛的眉眼,也在这闪烁电光之中,显得有几分明暗莫测。


    “欺师灭祖、阴暗下作之人,还不配让师父出手。”楚沨声调森寒。


    “但你若想来,本座随时奉陪。”


    第154章


    “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省心的玩意儿,老夫迟早要被你们两个气死!”


    刘鹭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气得七窍生烟。


    一扭头,看见一身黑衣的楚沨抱臂靠在墙边,神情缄默沉凝,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而那个他刚刚救治完,因为再一次强行卜算天机,险些把自己作死的混蛋病人,正试图从床上挣扎着起身。


    他的火噌地一下又窜高了几寸,大步流星走到穆观身旁,一把揪起对方的衣襟,掌心灵力暴涨,咆哮道:“想死是不是?老夫这就成全你!”


    穆观瞳孔震颤:“不、不是,刘兄,我只是想喝口水……”


    刘鹭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抓来水杯,怼到他唇边:


    “喝!”


    穆观也不敢抗议,只好摸了摸自己被砸疼的唇,道了声谢。


    楚沨被屋内两人闹出的动静吸引过去,看着床上正默默喝水的穆观,忽然开口道:“如今玉京山周边海域,迷雾浓度较从前更盛,就连本土元婴修士也无法离岛,与凡界的沟通更是完全隔绝。”


    “蓬莱宗最后传来的一则消息,是凡界又开始出现大批异兽謿,且不止北域,四域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袭击,范围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盯着穆观:“种种异象,与你之前所说的''大灾''不谋而合。穆观,你今日受伤,可是为了卜算此事?”


    刘鹭露出震惊之色——他可没听楚沨说过这件事!


    他不由得也把视线投向穆观。


    尽管经过刘鹭一番及时救治,但穆观的脸色仍旧泛着死人般的青白,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生机衰败的淡淡灰意,看着实在令人心惊。


    听到楚沨的问询,他低垂着眼眸,把水杯放到床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次卜算,起码损耗了我近三千年寿元。”穆观哑声道,“在下也并非是那种心怀天下的高尚之人,之所以如此拼命,不过是感应到,若此时再不出一份力,恐怕将来就没有机会了。”


    刘鹭想起他之前所说,玉京山上,除了白昊、楚沨和宫泊三人命轨混沌不清,其余人结为大凶的预言,顿时紧紧皱起眉头。


    如今看来,那三位仙尊的下场,已经真真切切应了这则预言——那他们呢?玉京山上剩下的修士呢?


    “我实在想不出,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能造成近乎道统断绝……如此毁灭性的结局,”穆观颤声道,“更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来破解,修炼千年,从未遇到过无法转圜的死局……”


    刘鹭眉头愈发蹙紧,和楚沨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到如今,两人都看出来了,穆观因为这件事,已经产生了心魔。


    虽不知他口中的''死局''究竟有多凶险,但若是眼下这一劫他渡不过去,恐怕都撑不到那日到来之时。


    刘鹭耐下性子宽慰了他两句,可惜作用不大。


    方才还算平静的穆观,这会儿已经变得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些词句,楚沨仔细听了一会儿,听到他神神叨叨地说什么“世外之物,法则禁忌”,脑海中仿佛有一丝灵光闪过。


    正欲开口再问时,穆观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老夫早就说过,知道的太多,有时不是一件好事。”


    刘鹭站在床边,凝视着他痛苦挣扎的面容,摇了摇头。


    “当年老夫也正是无意间知道了应劫丹的内幕,才惨遭仙宫追杀,不得不放弃一身修为,从头再来的。”


    楚沨瞳孔一颤:“对了,应劫丹!”


    他一把抓住刘鹭的肩膀:“刘前辈,这玉京山上的修士,是不是所有人都服用过应劫丹?”


    刘鹭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应该是吧?”


    “那就是它了!”


    楚沨沉声道:“仙宫免费发放的筑基丹对应低阶修士,应劫丹对应高阶修士,到了仙尊级别,还有白昊专门做过手脚的灵源池,可以说,乾坤大陆之上能逃脱这三招的人,几乎不存在!”


    漏网之鱼肯定还会有,但那些人要么修为太低,无足轻重;要么就早早被仙宫用各种借口追捕灭杀——就像当初的师父那样。


    目前楚沨已知完全避开这三座大坑的修士,就只有自己和宫泊两人。


    他望向刘鹭,只见对方面色同样苍白,嘴里念叨着“坏了”。


    虽然刘鹭知道应劫丹有问题,飞升时干脆自己炼制了一枚,但他不知道这具夺舍的身躯有没有服用过筑基丹啊!


    “从穆观的预测来看,八成是服用过的。”


    楚沨一句话打破了刘鹭的侥幸:“做好准备吧,那东西定然是有问题的,而且这么多年了还没被你发现,这手段不是一般二般的高明。”


    他想起凡界时看到的那一幕幕:


    灵兽园的皑皑白骨,回乡路上惨死的林师兄,令亿万凡人流离失所的北域兽潮,昆仑宗侵蚀凡人寿元的遮天雨幕,还有叶家血河中封印的闻道幡……


    虽说因邪魔之气吞噬的缘故,凡界灵气稀薄,修炼不易,但情况在这万年间迅速恶化,定然少不了幕后推手。


    白昊究竟为了下这盘棋,准备了多少年?


    楚沨闭了闭眼睛,突然一言不发地将神识探出,悍然朝着玉京山地底刺去!


    白昊显然不会待在他对外宣称的所谓“闭关之所”,先前楚沨一直无法确定对方所在的方位,又担心打草惊蛇,因此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结合白昊与龙族和仙墓的关系,他方才突然想起,自己和师父曾去过的仙府内,那座生死轮转的大阵。


    若绝灵之地代表着的为止是死门,那生门所在,应当就是那处!


    神识突破重重黑暗迷障,瞬息间,来到某个地下空洞的深处。


    这里的构造类似于囚龙狱,但远比狭窄闭塞的囚龙狱更为宽阔。


    黑暗中,有某种吞噬蠕动的声音传来。


    楚沨的神识,终于第一次窥见了宫泊口中那团“活肉”的全貌,在看清的那一瞬间,他浑身寒毛直竖,胃部下意识翻涌痉挛,喉头涌起一股想要作呕的冲动。


    无数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眸,长在那团蠕动的黏腻活肉团表面,在黑夜中幽幽与他对视。


    它就像是一团生长在玉京山内部的畸胎瘤,除了眼睛,还能看到混杂生长的毛发、牙齿以及某些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人类——扭曲虬结的残肢。


    这团“活肉”,对外呈现出半透明的肉粉色,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内部则包裹着类似于血液一般粘稠的液体。


    仿佛只要戳一下表皮,就会有血海喷涌而出。


    楚沨压下恶心,继续观察。


    在它的内部,他看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影子。


    ——正是白昊。


    男人静静地盘膝居于血海中心,无数血管连接在他的身躯之上,每分每秒,都在向他输送着养分。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白昊睁开双眼,遥遥与楚沨对视一眼。


    他的眼眸不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楚沨无比熟悉的、混乱的血色。


    在与白昊对视的那一刹那,楚沨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这么做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他问道。


    当初他与邪魔之气合作,是为了复活师父。那白昊呢?


    持续数万年之久的布局,从太古时期跨越至今,甚至不惜拉上全大陆陪葬……龙族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他究竟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执念?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追求仙尊之上的更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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