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身处人声鼎沸之处,眼前灯火辉煌,阵阵丝竹笙歌回荡耳畔。
但楚沨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混乱之中,他的眼神下意识锁定在前方的宫泊身上。
他本以为师父只是说着玩玩,或者打算等休整几天后,再出门散心。
可谁知宫泊竟是说走就走,当天就收拾东西离开洞府,拉着他来到了南域的一处陌生地界——好吧其实也不算陌生,他想。
严格来说,这里应该算是宫家的地盘。
在凡界仙宫实力急剧萎缩的当下,因为阎傀仙君而被圈养百年的宫家,也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机会。
但他们很清楚,无论是宫泊也好,还是楚沨也罢,这对师徒俩对于宫家都无甚好感。
因此,尽管日子比先前好过了些,却也还是习惯了夹着尾巴做人,做派倒是比先前那几百年间讨喜了不少。
先前宫泊未苏醒时,宫家还动不动就派人送点灵石资材到蓬莱宗去,希望通过明荣来借机跟楚沨打好关系。
结果惹得煞星主动上门,讨要和阎傀仙君相关的物品,连祖坟都莫名其妙炸了,家主却还是敢怒不敢言,硬生生陪着笑把这祖宗送走了。
楚沨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一时眼神都有些恍然,宫泊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出声,只是走在城镇繁华的夜市街道上,东瞅瞅西看看,一副好奇模样。
今日也不知有什么活动,好几家酒楼都关门谢客,倒是街上人流攒动,还有舞狮舞龙的队伍游街串巷。
宫泊能感觉到,楚沨虽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但神识一直锁定在他身上,在一股人流冲来之际,故意趁着这个机会,稍稍敛息隔了片刻。
果不其然,楚沨瞬间回过神来,脸色霎时变了。
但还好,宫泊并未走远,只是低着头在前方卖灯笼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他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一时大意,但再不敢走神了。
正要上前,忽然一阵敲锣打鼓声响在耳畔响起,震得楚沨耳膜嗡嗡直响,他皱眉望去,发现是舞狮的队伍来到了跟前,不知怎的就挑中了自己……对了,师父!
神识确信师父还在不远处,但眼前的遮挡物晃得让楚沨心烦,伪装成墨黑的瞳仁中,不易察觉地划过一道血光。
人流推搡之下,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楚沨明知周围大多是凡人,和他用神识都能轻易灭杀的低阶修士,但仍平白生出一股惶恐来。
烦躁之下,他干脆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想也不想地快步追上宫泊,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怎么?”
宫泊回首望来,目光中还带着一丝兴味:“你不喜欢这地方?”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周围生意嘈杂,楚沨不得不提高了些声音,“但是师父,您来这儿做什么?”
“逛街啊,”宫泊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龙灯,又拨弄了两下晃动的龙须,高兴道,“你看这东西,做得多精巧,胡须眼睛都能动呢。”
楚沨:“这个我也能给师父做。”
“哎呀,那能一样吗?你是修士,这可是凡人做出来的,”宫泊瞥了这事事都要争先的家伙一眼,“莫要扫兴了,喏,帮为师拿着。”
说着,他便把灯笼塞进了楚沨手里。
不一会儿,楚沨怀里又多出了一堆糕点吃食和其他零零碎碎的玩具摆设,他本想将这些东西都收进储物戒指,奈何宫泊就乐意见他窘迫的模样,无奈之下,楚沨也只好彩衣娱师了。
“真就没脾气了?我才不信。”
宫泊咬着糖葫芦,自言自语了一声。因为太过含糊,所以楚沨没听清,再问时,宫泊也不肯再说了。
“前面有艘画舫还开着,去看看?”
走着走着,宫泊忽然在桥边站定,指着远处湖泊上的一艘船问道。
楚沨没什么游玩心思,反正师父说好就是好,于是便点点头,看着宫泊招呼着画舫靠岸,随他一起上了船。
上船的那一刻,楚沨的脚步一顿。
神识在瞬息间将整艘船身一扫而过,表情不变,眼神却陡然冷了几分。
——这船上,竟然一个凡人都没有。
舞女、侍女、歌女、船夫……无一例外,统统都是修士!
眼看着宫泊就要进门,楚沨终于将怀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物件都塞进了储物戒指,一把拉住了宫泊:“师父。”
“怎么?”
楚沨和宫泊对视数秒,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主动松开了手。
“……无事。”
罢了。
左右以自己的实力,凡界也不可能有人对师父造成威胁。无论是敌是友,要是师父开心,就让他玩玩吧。
还不生气!
宫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楚沨,心道再这样下去,他都要生气了!这小子当真是油盐不进!
他冷哼一声,甩袖径直上了二楼,期间又递给了那带路的侍女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在将两人送至包厢后,立刻便叫来了几名舞女献艺,又亲自上前,想要为宫泊斟茶倒酒。
但被楚沨拒绝了。
“不需要这些,你们退下吧。”
“等下,谁说本座不需要的?留下,你坐这儿,”宫泊立刻出声反驳,又对着前面几位舞女说道,“你们也别跳了,都坐下,来来来,一起喝两杯。”
眼看着宫泊被莺莺燕燕环绕,自己虽然紧贴着师父,但已经被挤到角落,楚沨周身气压极低,额角更是蹦出了青筋。
但他只是闷不啃声地低下头,给宫泊倒了杯酒水。
正要递过去,那红衣侍女就已经把酒壶递到了宫泊唇边,巧笑嫣兮道:“公子,还是先喝这一杯吧。”
欺人太甚!
楚沨终于忍无可忍,捏碎酒杯,一把将宫泊揽入怀中,冷眼盯着那红衣侍女:“堂堂元婴修士,却跑来给人端茶倒酒,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元婴修士就不能端茶倒酒吗?两位都是前辈,作为晚辈,侍奉前辈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红衣侍女一脸无辜地眨眼,放下酒壶,又拽住了宫泊的袍角,垂眸小声道:“前辈,这位与您是什么关系呀,他好凶哦。”
如此茶香四溢的发言,气得楚沨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毕竟他的修为虽高,为了避免被法则进一步惩戒,最好还是不能胡乱出手,不值当。
而且,师父都还在这里。
正当楚沨努力压制着内心杀意,说服自己跟这种胡搅蛮缠之人一般见识不值当时,宫泊又毫不犹豫地在他胸口插了一刀。
他笑眯眯地一根根掰开楚沨的手指,每一句话都在男人的雷点上乱蹦:“见笑了,他是本座的徒弟,一贯不懂得怜香惜玉。可能是上年纪火气太大,别管他,咱们自己喝。”
说罢,便拿起那尊细口酒壶,张嘴对准,仰头喝了一大口,换来在座女修一阵喝彩。
楚沨虽然心中憋闷,但目光仍控制不住地盯着身旁宫泊修长白皙的脖颈,随着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也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
若是此时含住……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楚沨抿着唇,又赶紧念了两遍清心诀。
他半是威胁半是阴沉地瞪了一眼又想给宫泊斟酒的红衣女修,自己也默默拿起一个瓷杯,喝起了闷酒。
师父带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让他看这些?
胸膛中似乎有一股劲在横冲直撞,耳畔隐约响起了刺耳的嘲笑声,忽近忽远,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修仙界实力为尊,窝囊啊,窝囊仙尊!”
“闭嘴!”
楚沨咬着牙在内心反驳:“师父是师父,不管他是什么修为!”
“哈哈哈,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胆小了?就是怕人跑了,怕前怕后,连自己心里想什么都不敢说出口!”
“是又如何?”
“承认就好。不过,你以为退让就能换来你想要的?你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师父就不会抛下你了?以为以为……全都是自以为是!一味忍耐退让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自打踏上修仙之道,这些你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楚沨的呼吸逐渐急促。
他定定地望向正笑意盈盈和一群女修玩着猜拳游戏的宫泊,须臾之后,又闷头灌了一口酒。
“师父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他喃喃道。
像是在说服那道声音,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曾经是我太过弱小,如今我实力强大了,就不必担心这些了。”
“可笑!难道你没发现,自打师父回来之后,对你都没有过几次好脸色吗?师父不喜欢比他强的人,他讨厌被人压上一头!更讨厌被人安排,被人捆绑,被人侮辱尊严——而这些,你统统都干了一遍。”
那道声音顿了一拍,突然变得循循善诱起来:“就跟当初你为了活命谨小慎微一样,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跟你虚与委蛇,一步步划清界限,然后等到某一天实力足够,再彻底一刀两断?”
楚沨杯中的酒水轻晃了一下。
清醒的思维开始混乱,无数画面自眼前飞驰而过,停留在他记忆最后的,是那一句犹如怜悯般的叹息:
“他已经开始厌烦你了,不是吗?”
宫泊与女修们的对话戛然而止,他和女修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转头望向楚沨,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应。
男人沉默地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盯着杯中那双上下浮沉的血瞳。
几息之后,他缓缓抬眸,瞳孔中空茫一片。
“快,结阵!”
宫泊猛地掷下酒杯,厉声道。
第136章
宫泊话音落下,屋内一众女修当即肃容飞身退后,掐诀启阵。
繁复的金色阵纹,顷刻间包裹住整艘画舫,他们所在的房间内,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阵法层层嵌套,密不透风。
甚至于这艘画舫本身,也是一件罕见的低阶灵宝,在入水前,还特意被加固了龙骨,起码能承受一名渡劫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垮塌。
然而这一切在面对楚沨时,在场没有一个人,能乐观到以为只要做足充分准备,就能够万无一失。
尤其是宫泊。
他死死盯着眼前恍若对一切变化都毫无察觉,只是静静望着自己的楚沨,沉默片刻,暗地里给女修们打了个手势,让她们靠后,自己则拎起酒壶,毫无异样地给楚沨倒了杯酒,推过去。
“小子,”他说,“难得月色正好,板着一张脸作什?”
红衣女修见宫泊非但不躲开,甚至还主动靠近楚沨,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