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恶尸抱臂靠在大门外,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脸上表情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漠然。
楚沨从中迈出,袖袍被身后的空间风暴卷起,罡风劲烈,但男人只是抬手一挥,缝隙便被硬生生捏合至一处。
刹那间,狂风止息。
“如何?”
“师父闭关,老样子。”
“无人进出?”
“无。”
“师父可有问你什么?”
“没有。”
本体和分身的对话,一向如此言简意赅。
其实楚沨时可以直接同恶尸心神沟通的,只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如非必要,他和恶尸一般都会保持一定距离,完全没有互相窥探对方经历的想法。
但听完恶尸的复述后,楚沨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不该如此。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宫泊的确重视修为,但自己离开半年,只留下恶尸看家,对方竟然与恶尸没有半点交流、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问?
这不正常。
楚沨果断将神识探出,却被一道阵法弹了回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表情更加沉凝,呼吸也下意识急促起来。
想要强行破阵,却又怕干扰了宫泊闭关,男人一时间在洞府外踌躇不定,双眸阴鸷如血。
恶尸看到本体如此模样,不由得勾起唇,但很快,唇角的弧度又被他强硬抹平。
这份焦虑和不安,这半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体验。
如今看到本体如此做派,也着实幸灾乐祸不起来。
“不行,本座还是要进去看一眼。”
楚沨沉着脸上前,被恶尸挡下,目露寒光:“闪开。”
“明荣也不在宗内。”恶尸提醒道。
楚沨目光一闪。
须臾,他叹了口气,在洞府门前找了块空地,撩起袍角,盘膝坐下,闭目兀自修炼起来。
罢了。
就再等三个月的时间。
既然恶尸说这段时间无人进出,就说明师父一定还在洞府内,楚沨先前也在宫泊身上用了些小手段,对于师父的位置,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只是单纯很难忍受,这段见不到师父的岁月而已。
即使楚沨很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
但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足足一百年。
太久了。
久到他想起宫泊,记忆中浮现出的不再是他们初遇的那一幕,也不是他们曾经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而是无数个日夜,他独守着一盏魂灯,枯坐在阵法旁,一遍又一遍地用鲜血涂抹着苍白傀儡的场景。
地狱道的领悟,就是在这样刻骨铭心的平静之中,一日日,一年年,滴水石穿,水到渠成。
楚沨呼出一口气。
他压下内心的躁动和翻腾的阴暗浪涛,告诉自己:再耐心点儿。
师父已经回来了。
虽然他失去的一些东西,大概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更得藏好。
千万……千万不能叫师父发现。
两个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几日前,楚沨已经中断了修炼。
到了他这个修为,凡界的灵气已经很难满足他精进的需要了。
而且他如今心不静,再修炼下去,恐会适得其反。
恶尸他看得厌烦,正好对方也有此想法,干脆便替换楚沨去了北域,去为宫泊寻找更多身怀龙族血脉的异兽。
洞府之外,已轮换过三个季节。
楚沨回宗时,满山秋叶金黄;如今叶片凋零,只余下光秃秃的枝丫,和一地昨日残雪。
他睁开双眼,凝视着草坪间的皑皑白雪,仰头望着苍茫天空上一只逡巡着的孤雁,轻轻呼出一口气。
许久之后,楚沨忽然反应过来,他呼出的气息似乎没有白雾。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按上脉搏,好消息是心跳没有停止,坏消息时,它如今的频率大概是每分钟一二十下,和停止也没什么两样了。
楚沨起身走到草坪上,弯腰掬起一捧雪,片刻后雪开始飞速融化,他微微蹙眉,稍微调整了一下,保证雪融化的速度控制在一个正常范围内,这才随手将它洒落一地。
正当他转身打算坐回原地,继续发呆时,一道磅礴的灵力波动自洞府深处传来,横扫整个蓬莱宗范围。
楚沨眼睛一亮,立刻飞身上前,躬身贺喜道:
“恭喜师父重回渡劫!”
他焦急地在心中默念数数,在数到第七下时,耳畔终于响起了宫泊熟悉的传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行了,你进来吧。”
楚沨用力握了下双拳,面上更加恭敬:“是。”
他终于推开了那扇日思夜想的尘封大门。
大步走入洞府深处,却见一道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楚沨脚步一顿,眼睛先大脑一步,定格在了朦胧雾气间,乳白池水中,那道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依靠在池边的瘦挑身影之上。
少年——或者该说,是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身躯,柔韧修长,经过灵源池浸泡后,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呈现出珠光般细腻的光泽,白皙的肩头在发丝和雾气间若隐若现,叫楚沨霎时看直了双眼。
宫泊随意撩起一缕长发,别在耳后。
察觉到身后男人气息的紊乱,他内心哼笑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勾起唇,侧身道:
“小子,愣在那做什么?”
第134章
楚沨如梦初醒。
他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太过急迫,反应过来后,赶忙放慢脚步,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听到宫泊的轻笑声,楚沨有些窘迫地抿了下唇。
但楚仙尊也不是好相与的,很快,便再度调整好心态,厚着脸皮半跪在池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宫泊。
他轻声细语地问道:“师父可是需要弟子服侍?”
宫泊转过身来,仰头打量了他一番。
就在楚沨开始紧张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以及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到处乱瞟时,池中少年忽然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掸去了楚沨肩头的一片枯黄草屑。
又用湿漉漉的手背贴在男人脸颊上,感受到那冰凉体温,顿时皱起眉头:“在外面守了多久?”
楚沨受宠若惊,定了定神,方才回答:“没多久,也是才从外面回来。”
“去西域找老龙了?”
楚沨不答,只是垂下眼眸,算是默认了。
“看样子,是没找到。”宫泊哼笑。
视线在楚沨衣襟内侧若隐若现的纹路上掠过,指尖下滑,不轻不重地在胸膛正中,那绣着火焰暗纹之处轻点了两下,“早跟你说过,不要做无用功,偏生不信为师的话,翅膀硬了?”
大约是被这加热后的灵源池水熏蒸过头了,楚沨深吸一口气,仍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还是他认识的师父吗?
应该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吧?
瞧这小子木头似呆愣的样子,宫泊挑了下眉头。
看来还得再添把火。
于是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下来,为师有话要跟你说。”
——就算这是梦,也请务必让他不要醒来。
楚沨在内心虔诚许愿。
只是眨眼功夫,男人便消失在了宫泊眼前。
他眨了眨眼,转身望去,看到楚沨已经站在了池中,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亵裤,雪白的布料被浸湿后,呈现出半透明的狰狞轮廓……不对,是色彩。
宫泊只瞥了一眼,就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揉了揉眉心,心道自己最近还真是忙昏头了,一面急着恢复修为,一面还要远程指挥明荣,给这小王八蛋解决心魔和邪魔之气的问题。
好不容易闲下来,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
“师父,怎么了?”
楚沨这会儿倒是游刃有余起来了。
他自以为明白了宫泊的意思,无非就是师父觉得修为恢复得还不够快,想要与他双修,却又拉不下脸主动提出来。
没关系的,他宽容地想。
师父脸皮薄,那自己来主动就好了。
他淌水走到宫泊面前,巴巴地伸出手,想要把少年拥入怀中。
却被宫泊一巴掌打掉,还因此被溅了一脸水,顿时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宫泊瞧他神情愣怔,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一滴水珠顺着浓密睫毛落入池水,颇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
饶是心硬如阎傀仙君,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微小的罪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