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宫泊猛地反应过来,语气不善道:“青铜仙宝呢?”


    无论如何,他的意识都该始终保持绝对的清醒,而非如今这样的浑浑噩噩。


    过程中,定然是哪里出了问题。


    联想起先前在仙府和仙墓中发生的种种,宫泊立刻得出了结论:


    他被那器灵给算计了。


    “主人说的是那个心机老鬼?被我隔绝在外面了,”青竹笔灵气哼哼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器灵!”


    “这老鬼是个太古修士,不知靠什么办法,躲藏在仙墓里,一直从数万年前活到今天,还故意装成失忆的器灵忽悠人,那青铜仙宝之所以能成为开启仙府的''钥匙'',估计也是他在捣鬼!”


    宫泊的魂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虽然他有察觉到青铜仙宝的不对劲,但这个反转再反转的真相,着实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就说嘛,同为本命法宝,它面对主人的逝去,怎么就能如此淡定了,”青竹笔灵还在嘟囔,“要换做是我,第一我绝不可能让主人死在我前面,第二别说帮着一个外人算计夺舍主人的躯体了,但凡敢沾边的,统统都给我死球去!”


    宫泊看着骂骂咧咧的青竹笔灵,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如此,看来这小傻笔也不是完全傻乎乎的。


    有时候……好吧,虽然只有这一次大智若愚,但的的确确,帮上大忙了。


    也算是他运气好。


    这老鬼无论是心机、演技还是出现的场合时机,都是恰到好处。


    再加上他筹谋数万年,对此地法则和路径的了解掌控,几乎已经达到了无人能拆穿的境地。


    若不是青竹笔灵从器灵角度出发,察觉到了不对,恐怕这次他就真要栽了。


    宫泊想起先前自己察觉到隐隐异样的时候,正是仙宫一众修士闯入仙墓、自己闭关修炼独留楚沨一人护法的阶段。


    一向表现得无懈可击的青铜仙宝,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焦躁。


    他在害怕,怕仙宫的人闯入仙墓最深处。


    但却并不担心宫泊和楚沨发现灵源池这等重宝,甚至还愿意主动带路,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们不要去打扰自己的“主人”的安眠。


    为了阻止仙宫的修士进入,他甚至愿意与楚沨合作,又用圣蝉蜕作为诱饵,一并拉上了自己。


    尽管后来白昊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刚封印完血尸、尚有余力的青铜仙宝,这一次却安静如鸡。


    逼得宫泊不得不捏碎法则之戒,将白昊逼回玉京山后,这才又催促着他,赶紧趁着魂体尚未消散之际,去夺舍圣蝉蜕。


    这通前后矛盾的操作,明显与它口中对主人的留念和珍重不符。


    宫泊用肯定的口吻说道:“这老鬼,一定认识白昊。或者说,与仙宫有什么渊源。”


    白昊和这老鬼,出现在仙府之中,应当是为了同样一个目的。


    是什么?


    看着陷入沉思的宫泊,青竹笔灵忽然飘近了些,小声道:“主人,这里是我在你意识里开辟的独立空间,坚持不了太久的。”


    宫泊猛然回神。


    “你怎么样?”他试图将本就稀薄的神魂分出些许,去护住在虫雾侵蚀下,光芒愈发暗淡的青竹笔灵,“你的本体应该在楚沨那边吧,快回去,告诉他我这边的情况,还有那老鬼的事情——”


    “抱歉,主人,我大概马上就要彻底沉睡了。”


    听到青竹笔灵的话,宫泊安静下来。


    “是我连累了你。”


    良久,他叹息一声。


    如今宫泊没了肉身,神魂力量也即将消耗殆尽,这种情况下,莫要说夺舍了,残魂恐怕很快就要被这不知来处的虫雾消磨殆尽。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受了不少罪,但也潇洒过。


    这辈子,总归没白活。


    “不对,主人,还是有办法的。”


    青竹笔灵急促道:“我能感觉到,在虫雾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破局之处!我还有一点力量,主人您快进来,我带着你冲过去!”


    “那你——”


    “没事的!我的本体还在那小子手里不是吗?最多就是力量耗尽后沉睡罢了,哪怕需要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都没关系,只要主人你还在,我们的联系就不会断,到时候再想办法唤醒我就好了!”


    宫泊也知道事不宜迟,于是也没有犹豫,果断同意了这个冒险之举。


    同时燃烧起部分魂体,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部分,霎时逼退了身旁虫雾,也为青竹笔灵减轻了不小压力。


    ——不成功,便成仁!


    在即将一无所有之际,宫泊再一次毅然决然地做出了豪赌。


    在意识沉入更深的沉眠之前,他笃定地对青竹笔灵道:


    “等我。”


    如今的宫泊,有两个约定要赴。


    远在仙墓千万里之外,还有一个傻小子,也在等着他。


    雷邙山山谷。


    后半夜,雨下得更大了。


    经过白天粗暴的推拉,狂风终于在某个时刻,将腐朽的窗户吹开了一道缝隙。


    横斜的雨水打湿了床上被褥的一角,引得楚沨原本紧锁的眉宇,又更深地纠葛在了一处。


    但他并没有醒来,而是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看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云。


    虫子的嗡鸣声在耳畔绵延不绝,令人头皮发麻。


    出于人类对未知昆虫本能的忌惮,楚沨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在看到一片熟悉的衣摆浮沉其中时,瞳孔一缩,身体已经先一步扑了上去,燃起熊熊魔火,驱散了虫雾。


    “师父!!!”


    时隔多年的呼唤,带着一丝狂喜的哽咽。


    楚沨几乎是颤抖着将宫泊抱在了怀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动作却极度小心。


    他屏息凝视着宫泊那张苍白的脸颊,足足几息过去后,才想起来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师父,师父您怎么样了?还好吗?”


    宫泊现在的状况比方才还要虚弱几分,已经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在看到楚沨时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


    先前他将楚沨送给自己的逆鳞炼化,融入了魂体之中,而楚沨这小子,作为这世间唯一的龙族血脉,眼下应当又恰好处于昏迷或者深度睡眠阶段。


    如此一来,在自己燃烧魂体时,两人的意识才在龙族血脉的共振下,得以短暂的同频。


    宫泊试图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没力气发声。


    反倒是一直关注他的楚沨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魂体冰凉的额前,喃喃道:“师父,弟子真的很想您。”


    “这些年来,您过得还好吗?”


    点头太费力气了,宫泊试图用眨眼来回答。


    “骗子。”


    可惜似乎没什么作用,因为这小子自有一套逻辑,根本不听人话。


    宫泊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师父,您为什么不看我?”楚沨压抑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降了下来,强笑道,“是太累了吗?那师父就好好休息吧,没关系的,只要您还在我身边就行了,只要让弟子知道,您还好好的就行了……”


    这小子,这些年恐怕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吧?


    瞧这委屈的,装都装不出个笑脸来。


    后来楚沨还抱着他,说了很多话,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亲他,像只毛绒绒的大型犬。


    宫泊没力气睁眼,也没力气回答,断断续续地也听不大清晰。


    只知道他被仙宫追杀得很惨,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用楚沨的话来说,就是“一帮老东西,只知道逮着他这根没师父的草欺负”,相当可恶。


    但宫泊对此表示怀疑。


    这小子,什么时候是个能吃亏的主了?


    想当初,他想尝尝咸淡,都差点被硌掉了一嘴牙。


    虽然最后稀里糊涂的,变成这小子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屡屡主动献身,但已经看透了这小王八蛋险恶用心的宫泊,也对此表示敬谢不敏。


    不过,还是宽慰一下吧。


    趁着手被楚沨抓住,宫泊用最后的力气,轻轻合拢了五指。


    没事儿,等为师回去之后给你出气。


    “师父……”


    楚沨感觉到了这份安慰。


    高大青年捧着宫泊的手,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师父的掌心,用双手盖住,掩面急促地呼吸。


    这么多年了,找不到师父,他没哭过;


    受再重的伤,被人满世界追杀,他也没哭过。


    这一次,当着师父的面,楚沨自然也不会哭。


    他是要为师父撑起一片天的,是阎傀仙君的开山也是闭门大弟子,流血流汗都不叫个事,怎么能流眼泪呢?


    唯有宫泊半阖着眼,感受着掌心那一点微微的湿润,唇边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惯会嘴上逞能。


    走了。


    好好保重啊。


    还是那句话,在为师重获新生回来大杀四方之前,可别轻易死了。


    感受着意识的抽离,宫泊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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