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明知道仙宫很可能是故意放出宫前辈的消息,给他设下陷阱,却还是要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单枪匹马地闯进了包围圈。


    结果就是被三名渡劫、五位元婴联手设阵追杀,九死一生。


    而楚沨不愧是宫前辈的徒弟,在反杀了三名元婴、重伤一名渡劫后,又连夜通过传送阵横跨一域,辗转多地,甩开身后追兵,这才来到了弑仙道总部。


    正好当时刘鹭也在,他一面给重伤昏迷的楚沨炼制丹药,一面摇头说着造孽。


    而含白则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楚沨的那具傀儡,哪怕身上破破烂烂得不成样子,也一如既往地守在床畔,寸步不离。


    话说,真没人觉得,这具傀儡的身形,其实有点儿像宫前辈吗?


    含白忍了好几年,没敢吱声。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只见过宫前辈一次的陌生人,都能有如此印象,没道理刘前辈和楚沨发现不了。


    慢慢的,他又开始觉得,或许是当局者迷。


    但现在看到楚沨那近乎疯魔的样子,含白恍然明了:


    或许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些。


    虽然一个疯子可能无法保持理智,做不到清醒思考,但刘前辈作为旁观者,一直没有点破,一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含白本来都熄了询问的心思,但见今日刘鹭这位向来滴酒不沾的医者,竟难得高兴,喝得酩酊大醉,楚沨又恰好在总部,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他觉得,是时候把这个要命的问题问出口了。


    含白回过神来,再次给一饮而尽的刘鹭倒满。


    只是这次倒的不是酒,而是一杯热茶。


    面对刘鹭不满的目光,含白斟酌着问出了那个问题。


    果不其然,刘鹭的动作一顿,但面色并无惊诧——他应该也早就发现了。


    粉衣男人长叹一声,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眺望着远方的群山,许久后,缓缓开口道:“楚小子也算是我半个徒弟,不到百年的时间,修为已至渡劫,同为修士,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含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目露钦羡之意。


    他的天资并不算高,但也不差,主要是没有什么往上爬的干劲。


    因此,含白既羡慕刘前辈的逍遥自在,又为楚沨不惜一切代价做一件事的执拗而动容。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身为医者,除了精进杏林之道外,夺舍之前,老夫平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没能找到一位心仪的衣钵传人。”刘鹭自嘲一笑,将酒壶递到嘴边,“没想到,重活一世,倒是叫宫前辈强买强卖,塞过来了一个便宜徒弟。”


    他忽然愤愤,用力一拍桌面:“就算那小子自个儿不肯承认,但老夫确实已经将毕生绝学教给他了!若不是因为他和宫前辈搅合到一起,老夫本想让他入赘我们老刘家,当个赘婿,撑起门面的!”


    “咳咳!”


    含白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刘前辈,晚辈觉得,楚兄应当是不会答应的。”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刘鹭吹鼻子瞪眼地看着他,半晌,又泄了力气,“嗨,事到如今,说这些如果也没什么用了。”


    “当初老夫瞧上他,第一是因为这小子的确天资过人,而且领悟力实在惊人,第二便是因为他既薄情,又重情。”


    这个形容十分矛盾,但含白对此并无任何异议。


    相反,他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同时,萦绕在心中的疑问也愈发强烈。他问道:“所以,您为何不点破?或许是我们看错了,这样最好,但若真是如此,总比他苦苦追寻却落得一场空好。”


    “摘下面具一观便知分晓,这点老夫能不知道吗?”


    刘鹭眉头紧锁,面露愁容:“可你怎么不想想,这几年为了找他师父的下落,这小子还算收敛些,勉强知道谋定而后动。要是真被他发现了真相,就凭这小子胆大包天的性子,你觉得他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原来主动闯进仙宫包围圈、自己几度折腾到濒死,这还叫收敛吗?


    含白肃然起敬,嘴上却迟疑道:“楚兄斗法时,疯是疯了点,但头脑还是十分冷静的吧?”


    “那是你没见过他护师父的样子。”


    刘鹭想起之前和这师徒俩的接触,摇摇头,痛心疾首地放下酒壶:“一个护犊子,一个护师父,本来老夫都忍痛退让一步了,这么好的师徒俩,你说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唉,真是作孽啊!”


    含白默然不语。


    作孽的究竟是仙宫,还是这个世道?


    就连他也想不明白。


    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要宽慰刘前辈两句时,忽然有一位筑基修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告:“盟主,刘前辈,楚前辈他醒了!但是……”


    “醒了?那就好!”


    两人同时站起身,正为此高兴呢,就听到这人欲言又止的后半句话,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暗道不妙。


    该不会这小子刚醒,伤还没好,又准备出去搞事吧?


    以他这次的伤势和仙宫围剿的力度,再瞎折腾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含白沉声道:“但是什么?他现在在何处?”


    “楚前辈没说,只是跟我们留了一张字条,说要去老地方走走。”


    “老地方?”


    含白不明所以,倒是知道些楚沨和宫泊师徒往事的刘鹭,略一思考,就反应过来了:“他是不是往北边走了?”


    “对,就是往那个方向!”


    “该死的,”刘鹭骂了一声,“这小混蛋真是不知好歹!”


    含白皱眉:“刘前辈,他这是去哪了?”


    “雷邙山脉。”刘鹭面沉如水。


    “居然是那地方?不过那边也就一个废弃的仙宫据点,应该还好吧。”


    刘鹭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仙宫被他搅得一团乱麻,对这小子比当初的阎傀仙君还要恨之入骨,两方都结下血海深仇,自然得查清楚彼此的底细。雷邙山脉,是宫前辈带着他初入修仙界的起始点,连我都知晓其重要性,仙宫能不知道吗?”


    含白一惊:“那这么说,那边定然也有埋伏陷阱?不行,我得赶紧传讯通知他——”


    “来不及了,老夫亲自走一趟,你再叫上盟内几位长老,随我一起去接应。”


    刘鹭骂骂咧咧:“早知道当初就该再问阎傀仙君要点好处,本来还以为自己赚大发了,现在倒好,光是给这小子擦屁股,老夫就赔得本都不剩!到头来竟然还不是自己徒弟!”


    含白有些想笑。但事不宜迟,他还是立刻按照刘鹭的吩咐去做了,同时也在内心暗暗疑惑——


    在这个弑仙道与仙宫交战、两方势同水火的关键档口,好好的,楚沨为何要单独跑到危机四伏的雷邙山脉去?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念旧吗?


    他思考着,叫来在楚沨屋外值守的修士,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番青年离开的前后经过。


    “禀盟主,我们当时只是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很大的动静,像是有东西掉落了,担心可能是楚前辈伤势过重,意外掉下床,就赶紧敲门进去探望,但却发现楚前辈好好地靠坐在床头,只是手里捧着个娃娃一样的东西,似乎是在发呆。”


    “娃娃?”


    含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楚沨制作的傀儡。


    他只是从刘鹭那里听说,但从未亲眼见过。


    不过,为何楚沨好好的,要对着这具傀儡发呆?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修士忽然又道,“这个娃娃似乎坏掉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当时楚前辈手边还放着一套小衣服,应当是准备更换的。”


    含白嘴角一抽——他怎么不知道,楚沨何时这么有童心了?受了重伤,一觉醒来,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给小傀儡换衣服。


    等下。


    他沉默片刻,艰涩问道:“你可有看清楚那娃娃的长相?”


    修士摇摇头。


    含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松一口气,还是继续提着比较好。


    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猜测,八成是没错的。


    这家伙……


    平时看信里写的措辞,以及商讨时的思路,都还挺冷静正常的。


    这一接触才知道,着实是疯得不轻啊。


    他仰头望天,看到苍穹阵法之下,几道流光一闪而过。


    那是刘鹭和盟内的几名长老。


    这几人都是渡劫修为,大多与仙宫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起初他们还对楚沨这个年轻人扬名,既嫉妒又不服气,觉得这家伙八成是接手了阎傀仙君的遗产,才年纪轻轻有如今修为。


    道貌盎然表现出一副要为师父跟仙宫拼命的架势,谁知道背后是不是欺师灭祖,将师父炼制成傀了。


    但在和楚沨一起出过几次外勤后,盟中的传言便不攻自破。


    到后来,长老们甚至纷纷跑来跟刘鹭诉苦,说实在拉不住这条疯狗,您资历最深,赶紧管管吧!


    刘鹭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起伏山脉,想着这些往事,听到耳畔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响,内心只有一万句脏话要讲。


    到最后,千言万语只汇聚成如下感想:


    阎傀仙君,你个杀千刀的——


    要是没死的话,自己的徒弟,赶紧自己领回家去!


    他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趁早把人带走,别叫这小子出来祸害人了! !


    第114章


    时间倒流回半个时辰前。


    楚沨带着傀儡,遁光来到了雷邙山外围。


    落地时他咳嗽了两声,还未完全愈合的骨头缝,传来阵阵撕裂的刺痛,刺激得他额角青筋抽动。


    但这些年过去,疼痛早已成为了楚沨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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