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招魂呐?”


    宫泊头疼不已。


    这就是他之前不主动坦白的原因。


    此前他一直觉得,人是会随着年龄和经验的增加,逐渐成熟长大的。


    然而教导楚沨的过程,却让他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小子刚认识他那会儿,就是他此生最为成熟的阶段!


    想当初,楚沨在宫泊眼中可是个沉默寡言、狡猾果断的少年老成形象,一句话三个坑,浑身上下全是心眼。


    当时宫泊还隐隐有些担心,要是再过个几年,自己压不住这小子该怎么办。


    现在倒好了。


    宫泊看着楚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情绪激动之下从额头冒出来的两只小犄角,脸颊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龙鳞,以及身后那条左右摇晃的龙尾巴……


    唉。


    果然,养宠(划掉)收徒不能只看表象啊。


    “亲也亲够了,说吧,现在为师的老底都透露给你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亲够。”楚沨立刻反驳道。


    但当宫泊飞来一记冰冷眼刀后,他老实了,干咳一声道:“没有了。接下来就想帮师父找到青罗花,治好师父的伤后,咱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咳,我是说,好好修炼。”


    楚沨狠狠握拳:“弟子一定努力变强,争取早日渡劫飞升,把仙宫打成翻壳王八,帮您报仇!”


    在如今楚沨的脑海中,仙宫已经成了再罪大恶极不过的形象。


    他咬牙心想,师父当初刚穿来这个世界,被巫山门当成炉鼎磋磨培养多年,还留下了那么屈辱的烙印,好不容易脱离那个魔窟,结果这帮混蛋又可着师父一个人欺负……


    可恶,但凡他早生几百年呢!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宫泊轻哼一声:“甭想了,就算你再早生几百年,那也帮不上为师。”


    “为什么?”


    “同辈之中,本座即为最强。”宫泊理所当然道。


    “至于上一辈,比我强的早就飞升了,没我强的要么被我打爬下,要么主动臣服远远躲开,先前进仙府时,那帮渡劫老家伙们的脸色你不是看到了吗?”


    “他们就属于比较识时务,又很能苟的那批,所以才活到现在。”


    墨袍青年笑了一下,唇边似有若无的弧度,站姿松弛,脸上还带着一丝强者特有的戏谑意味,“真正那帮敢招惹本座的勇者……算算看,现在应该都轮回转世好几回了吧?”


    楚沨看着宫泊傲然睥睨的模样,专注地注视了许久后,也轻轻笑了。


    没错,这才是师父。


    无论经历了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多狼狈和泪水鲜血,都抵不过如今坦坦荡荡的一句“同辈之中,本座即为最强。”


    那不是师父的痛苦回忆,而是他的来时路。


    楚沨紧紧握住宫泊的手:“师父,今后的路,我陪您一起走。”


    “少废话,你马呢?”


    楚沨被骂得一懵,想了半天才理解了师父是问他天龙驹在哪儿,而不是突然问候他的母亲。


    “……师父,谐音梗扣钱啊。”


    宫泊一声不吭,背对着哀怨的楚沨,抬手梳理着天龙驹柔顺的鬃毛,但那微微耸动的背影暴露了他憋笑的事实。


    楚沨闷不啃声地走过去,掰过他的下巴,泄愤似地啃了一口,翻身上马,


    又板着一张脸,朝正在下面用手背擦嘴的宫泊伸出手,漆黑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宫泊动作一顿,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这里的禁空限制只限于地面之上百米,他脚尖点地,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雨燕。


    但仆一坐下,宫泊就发现,自己好像又着了某个臭小子的道。


    因为缰绳掌握在楚沨手中,因此只要他稍稍往后,整个人就靠在了对方怀里,楚沨低笑时胸膛的震颤共鸣,通过紧贴的身躯传导到脊背上,刺激得他头皮都微微发麻。


    宫泊眼皮一跳,刚想推开他下去,就听身后青年朗声道:


    “驾!”


    天龙驹嘶鸣一声,如一道火光般飞驰过寂静的碎石地。


    这片地区广袤无边,入目所及之处,要么是茫茫灰黑、不知成分的碎石,要么就是远处氤氲不散的乳白色浓雾。


    宫泊和楚沨都试着将神识探入,但均无功而返。


    “这浓雾,倒是有点儿像迷雾海上的那片大雾,”宫泊坐在马背上,若有所思,“尤其是靠近玉京山那一片的浓雾,就连仙尊的神识,也无法穿透万米开外。”


    “那修士能在浓雾中通行吗?”


    “这就是它最奇怪的地方了,”宫泊说,“莫要说修士了,就连凡人都可以坐船穿过。”


    楚沨点点头,推断道:“所以仙君以上修士难以离开玉京山,并不是因为这浓雾。”


    “也可以这么说。”


    但宫泊仍旧直觉,这浓雾与玉京山的限制,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回过神来,看着身下走走停停的天龙驹,按下了楚沨想要驱使它前进的手:“老马识途,让它自己走吧。”


    果然,当失去了外力鞭策后,天龙驹开始自行判断方向,朝着浓雾之外的某个位置,坚定不移地奔跑起来。


    “师父,你说它是来过这里,还是根本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身处于神识无法穿透的浓雾之中,楚沨压低了声音,身躯紧绷着,时刻警惕着四面八方可能发生的意外。


    最后一个秘密的坦诚,并未对他们之间的相处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楚沨变得更加依赖宫泊了。


    自打宫泊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后,他的眼珠子几乎就黏在对方身上,没怎么离开过。


    当然,这一点微小的变化,暂时还没被坐在前面的宫泊发觉。


    他随口回答道:“都有可能,这匹马体内的龙族血脉虽然稀少,却十分菁纯,这在走兽之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混血奇迹。”


    “所以仙宫才会对它如此重视,也不知道没了天龙驹,他们该如何穿过这片迷雾——”


    忽然他闭上嘴巴,楚沨更是神情一凛,戒备刹那间提到最高:“怎么了师父?”


    宫泊如梦初醒,让楚沨赶紧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枚青铜残片,以及他在雷邙山脉中发现的青铜圆片。


    楚沨依言照做。


    “这是……”


    残片因为面积小,还尚且不太明显。


    但那圆片的铭文较为完整,几乎是刚一接触那浓雾,就开始泛起青绿色的光泽。


    “难道,它在吸收这雾气?”


    宫泊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袖袍一卷,将浓雾聚集到此处,天龙驹有些不安地嘶鸣了一声,但宫泊并未理会。


    因为那铭文的亮度,明显增强了。


    “有用!”


    宫泊和楚沨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这碎片明显是来自仙府、甚至于是仙墓之中,很可能还是传说中道蕴仙宝的残片。


    若是能搞清楚它的用途,对于他们接下来的仙府之行,可是大有益处!


    两人不约而同地再度引导着浓雾聚集于碎片之上,果然,仅仅几息过后,宫泊就用肉眼观察到碎片周围的浓雾变得稀薄许多。


    正当他想要再接再厉时,那两块碎片突然脱离了他的掌心,飞至半空,绽放出一道炫目光芒。


    少顷,光芒消散。


    两人震惊地发现,碎片竟然自行融合至一处,并且还不知用什么办法,在他们面前投射出了一座青铜莲花灯台的虚影。


    “传说中,道蕴仙宝不仅有自主意识,神魄还融入载体,不死不灭,”宫泊肃容道,“自打有了青竹笔灵这个例外后,我还以为这个说法只是唬人的。”


    说完这番话后,楚沨似乎看到了师父身上有青光抗议地闪烁了一下,不禁嘴角一抽。


    的确,一想到这道蕴仙宝的意识,可能也和青竹笔灵那小傻蛋一样,顿时失去了那种想要惊叹的冲动。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讨论眼下的异状。


    “师父,它是什么意思?”楚沨想要触碰那道虚影,却被残片弹开,甩着微麻的手,不禁蹙眉。


    见宫泊摇头,他大胆猜测道:“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希望我们去找到它的其他部分?既然两块碎片能自行融合,那若是把它们重新拼合在一起,不就等于补全了整个宝贝吗?”


    宫泊微微一怔,看向那道虚影。


    这东西似乎当真能听懂楚沨的话,虚影以一种……欢快?但原谅宫泊实在找不到更恰当的词汇了,总之在欢快闪烁了两下后,竟自己主动飞到了楚沨的手中。


    宫泊试探着触碰了它一下,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被弹开。


    “看来你说的没错。”他说,“它的确是在引导我们去找到其他残片的下落。只是……”


    先不提它作为进入仙府的“钥匙”,这里的高阶修士,几乎人手一块,他们该怎么取得的问题;


    就单是这东西究竟有多少块,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埋藏在仙墓之中,以及拼合完成后会发生怎样的结果,都还是个全然的未知数。


    “不管它。”宫泊果断道,“我们先出去找青罗花去。冤有头债有主,谁把它打碎的找谁,现在不流行路过的好心人和仙宝报恩的老套路故事了。”


    一听这话,那仙宝顿时急了,扑上来就要给宫泊一个头椎。


    楚沨面色一变,正要拦下它,突然一道青光率先窜了出来,挡在了仙宝面前。


    青竹笔灵怒斥道:“虽然我主人有时候小心眼脾气大嘴巴还很坏,但他毕竟是我主人!我可不允许什么外来的器灵欺负他,就算你是仙宝也不行!”


    宫泊脸色一黑。


    但那仙宝残片却像是凝固在半空中似的,半天才弱弱地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在和青竹笔灵用一种修士看不懂的方式交流。


    “不行!”青竹笔灵断然拒绝。


    仙宝又急切地闪烁了好几下。


    这回青竹笔灵明显犹豫了,它悄悄往上面飘了一截,落在宫泊的肩膀上,换来当事人一道冷哼:“干什么,本座不是小心眼脾气大嘴巴还很坏吗,你还凑过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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