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夜半时分,海上起了大风。
乌云遮蔽了月亮,鲸波怒浪冲击着礁石,炸开万千碎玉。
仿佛末日将至的景象。
黑暗动荡之中,一束光线冲天而起。
“呯!”
璀璨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余辉如流萤般四散坠落。
宫泊仰头望着,安静等了一会儿,却再没等到第二朵。
他偏过头,略带疑惑的目光投向楚沨。
楚沨正蹲在沙滩上,对着那堆烟花残骸反复点火,指尖迸出的火星溅了几次,都没能引燃。
“……大概是买到黑心商家的烟花了。”
他垂下头,半跪在那里,声音里满是沮丧。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楚沨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靠未雨绸缪扳回一局,让师父心甘情愿陪自己出来,结果还搞成这样。
宫泊看着他耷拉的脑袋,忽然抬脚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没事。”他伸手,拍了拍楚沨的肩,“可能只是引线有问题。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全然没办法。”
他俯下身,附耳说了几句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楚沨听着听着,眼睛倏地亮起来。
“好主意啊!”
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变回原型。
硕大的龙头温顺地贴在沙滩上,喷出两口龙息,尾巴在后面轻轻摇晃:“师父,快上来!”
宫泊脚尖轻点,身形如一片云絮般飘落,稳稳当当地盘膝坐在了龙头正中。
长袖在夜风里翻飞,衬得他飘忽若神。
他低头,有点儿稀罕地摸了摸楚沨头顶那两个还未长出来的鼓包。手感圆润,温温热热的,盘起来很是顺手。
蟠龙本是无角之龙,但楚沨现在这状态,倒像是在一步步朝着真正的龙族演变。
宫泊修炼畜生道那些年,还从未见过能够进化的。
他只能推测,大概还是那只蝎龙兽的毒液造成的意外影响。
身下的蟠龙发出一声低吟,庞大的身躯缓缓立起,随即乘着风腾空而起。
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宫泊的衣袂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垂眸看去,夜色下的大海深沉晦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墨色幕布笼罩在大地上,却被烟火的光亮撕开了一道裂口。
楚沨载着他在夜空中盘旋一圈后,缓缓落在海面上。
海浪温柔地托起他们,龙身随波逐流,高低起伏着。
深夜的海底,倏忽亮起点点微光。
一群发光水母顺着水流,从大海深处浮了上来。
银辉铺满海面,照亮了这片小小的天地,像是海洋中的星星,围绕着他们沉浮闪烁。
远处传来长鲸的低鸣,还有一阵似有若无、空灵悠远的歌声——
楚沨忍不住想:这片海里,还生活着人鱼吗?
一人一龙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这难得的景致,楚沨忽然给宫泊传音,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感慨:“师父,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这么糟糕。”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糟糕的只是人类而已。”
宫泊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脱了鞋袜,将双足浸入微凉的海水中。
几息之后,一只贝壳大小的发光水母晃晃悠悠地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莹润白皙的拇指。
半透明的身体瞬间泛起粉红,像是羞赧一般。
楚沨的神识瞬间锁定,下意识想扭头去看,又怕动作太大影响到坐在自己头上的宫泊,只能强捺住冲动。
“师父,”他急切传音问道,“它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会变色?”
“这种发光水母,”宫泊懒洋洋地开口,脚趾在海水里轻轻拨动,泛起一阵淡粉色的光澜,“有个很出名的外号,叫''快乐水母''。只要碰到体温高于它的活物,就会变成粉色,同时分泌出一种能让对方感觉到愉悦的成分。”
他顿了顿:“有些商家会抓捕这些水母,利用它们的特性,售卖令人上瘾的东西。我也有很多年没见过野生的快乐水母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脚边已经围满了水母。
一群群粉色的小东西挤在他的脚趾、足心和脚踝周围,争先恐后地贴上来,快乐地挤来挤去,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包起来。
楚沨盯着那些粉色的玩意儿,眼神渐渐不对了。
他忽然喷出一口气。
一股海浪凭空掀起,将那些水母冲得七零八落,四散飘远。
但它们很快又游回来,继续坚持不懈地朝宫泊涌去。
楚沨又狠狠吹了两口气。
师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只有他能碰!
宫泊忽然轻笑一声,扶着龙首站起身。
没了热源,那些水母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终于恋恋不舍地散去,重新沉入深海。
“别忘了正事。”宫泊提醒道。
楚沨闷闷地“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对着沙滩上那堆烟花,一口火焰龙息狠狠喷出——
只听轰然一声炸响,原本哑火的烟花霎时漫天炸开,流光溢彩,照亮了半边夜空。
蟠龙再次飞入天际。
这一次居高临下,便看得更清楚了。
烟火辉煌之间,远处码头和城池的灯火依稀可见,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宫泊掏出八卦阵盘,随手设下一个遮掩气息的幻阵。
刚收起来,身下的龙躯忽然剧烈震颤。
等他反应过来时,楚沨已经把自己缩小了数倍。
细长的龙躯缠绕在他四肢和腰间,脑袋亲亲热热地凑过来,嘴筒子拱了拱宫泊的颈侧。
痒痒的。
宫泊偏了偏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之前就想说了,你这龙,怎么一点儿龙族的威严霸气都没有?”
感受到楚沨因不满而逐渐加重拱他的力道,宫泊似笑非笑:“小狗龙?”
听到这个词儿,楚小龙不但不恼,还当真厚着脸皮点了点头。
他又凑过来想亲宫泊。
宫泊抬手,一把抓住他的嘴筒子。
“烟花还没放完呢。”
楚沨眨巴一下眼睛,默默地从他手里抽出嘴巴,老老实实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不再乱动。
但尾巴还是不安分地晃了晃,自宫泊的腰侧轻轻扫过。
宫泊带着他飞近了些。
因为点燃方式的问题,本来能放至少一炷香的烟花,现在已经接近尾声。绚烂的光芒自眼前一闪而过,璀璨却短暂。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短暂的辉光。
但落入掌中的,只剩一抹燃烧殆尽的余烬。
盘在身上的楚沨扭了扭,忽然把自己的尾巴尖搭在宫泊掌心,然后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
像是在说:抓不住就不抓了,我在这儿呢。
宫泊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又看了看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干的某只龙。
他忽然勾唇一笑,抓起那条尾巴,递到唇边,轻飘飘地落下一个吻。
楚沨:? ! !
要不是还攀附在宫泊身上,他险些要一头栽下海去——
师父这……这也太犯规了!
尾巴上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像一道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楚沨整个人,不对是整条龙都僵住了,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泊。
他听见宫泊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促狭的语气问他:
“不是你说要带为师骑龙的吗?这才骑了多久,就飞不动了?”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这绝对是不容退让的原则性问题。
楚沨金瞳一暗。
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身为弟子,他自然是要……
以、身、作、则。
风在后半夜渐渐歇止。
海面上飘起浓雾,洞府门前悬挂的灯笼被朦胧雾气遮隐,随着浪涛起伏的呼吸,若隐若现地轻摇。
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件墨色衣袍。
一个浪头打来,将它彻底吞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颇具非人之感的细腻龙鳞,随着激烈的动作起伏舒张。一人合抱粗的龙身蜷曲着,紧紧缠绕在那具修长白皙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