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宫泊忽然转变了口风。
他用神识传音:“仙宫这二代人虽然傻了些,但至少是元婴修为,能让他亲自过来一趟,今晚肯定有好东西。”
楚沨见宫泊坚持,只好改口。
侍卫本以为这两人都是穷散修,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一千灵石的大手笔,顿时对他们的态度大为改观。
甚至还自告奋勇,要带他们去包厢。
途中更是对楚沨大献殷勤——或许是听到宫泊叫他“师兄”,以为他才是那个付钱的冤大头。
可惜楚沨对他半点不假辞色,丝毫不掩饰排斥厌烦之意。
侍卫只能遗憾地松了松腰带,恢复了正常直男的走路姿势,昂头哼了一声,扭身离开。
区区筑基,拽什么拽!
等到了包厢,楚沨长长松了口气。
……死人妖。
最好滚远点!
宫泊在边上看他笑话很久了,这下终于可以放肆笑出声来。
楚沨反手关上大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无奈地看着宫泊倒在软榻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父,头发都乱了。”
宫泊摆摆手。
肚子还疼着,他暂时顾不上头发。
于是楚沨叹了口气,走到宫泊身后,拔下师父随手插在头上的枯枝,五指缓缓梳理过凌乱的青丝。
师父一向不耐烦打理这些琐事。
偏偏他又是个在意外表的,于是楚沨便主动向宗内一位师姐求教,学了数款盘发束发的款式。
从前在六道宗,宫泊以小傀儡之身陪伴在他左右时,每天早晨,基本都是由他来帮师父梳头束发的。
当然,期间师姐对他的几度揶揄试探,便不必再提了。
楚沨想着这些往事,神色不明地垂眸:
“师父就这么爱看徒儿的热闹?”
“错了。”
宫泊微微偏头,勾唇道:“为师不挑,什么热闹都爱看。”
地下拍卖场灯火辉煌。
包厢内的光线,却犹如水波般朦胧幽谧。
宫泊脖颈后仰,长眉轻挑,侧脸的轮廓浸在雾蒙蒙的光晕里,犹如一枕迷离惝恍的梦境。
楚沨从宁若那里得来的吊坠,被他戴在脖颈上温养身体。
一点凝血般的鲜红,如同点在锁骨间的朱砂痣,衬得本就苍白的肌肤瓷釉般无暇细腻。
……《明心诀》可真是本好功法。
楚沨默然心想。
宫泊对他的复杂心绪一无所觉。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放松地斜靠在榻上,任由楚沨帮自己打理头发。
又让青竹笔灵布下隔绝声音和灵石的阵法,随手拿起桌案上刻着《修炼秘辛》的玉简,输入一段灵力。
楚沨以为,这是拍卖会专门为包厢贵客提供的修炼情报。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紧盯着它的动静。
谁知那玉简嗖地飞到空中,投出一段段光幕:
“惊!金乐门老祖渡劫失败,心魔劫竟是其道侣假扮!”
“蓬莱宗丹峰首席闭关十年,竟炼出会骂街的丹药,开口第一句:炼你马的丹,都糊锅底了,回家吧!”
“秘闻:巫山门门主为爱奔袭千里,却因灵根太细惨遭双修对象嫌弃!”
楚沨:“…………”
他看着饶有兴致翻阅这些炸裂标题的宫泊,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
修仙界,居然也流行这种八卦吗?
宫泊神识扫视的速度太快。
除了最开始那几条,后面楚沨基本都没怎么看清,只能间或捕捉一些熟悉的词汇。
比如出现频率极高的仙宫;
再比如正道蓬莱、昆仑和洪圣三宗,魔门巫山、魔焰、幻生、金乐和六道黄泉五派;
以及……
阎傀仙君。
这个称呼出现的频次实在太高,多到连楚沨都难以忽视。
在乾坤大陆,能被冠上“仙”字的,都不简单。
从金灵门老祖的口中,他第一次听到了此人的名号。
按照对方的说法,此人乃是数百年来,不,说不准是古往今来第一位胆敢公开与仙宫作对的修士。
等下。
这个形容,怎么有点儿熟悉?
“师父,”楚沨踌躇许久,小心问道,“您知道阎傀仙君吗?”
“知道啊。”
“那……”
“不必遮遮掩掩,小子,想问就直接问好了。”
宫泊放下玉简,语气平淡,“本座就是阎傀仙君,这个回答满意了?”
楚沨沉默许久,低声问道:“那师父,您先前,究竟是什么修为?”
“谜底就摆在谜面上。”宫泊淡淡道。
“不过这些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本座如今就是元婴,至于将来如何,没人能知道。”
楚沨深吸一口气。
好吧。
他现在终于对宫泊所面对的困境,有了一个最基础的了解。
以散修之身对抗仙宫,其艰难程度,不亚于以一人之力逆天而行。
“师父就这样出现在拍卖会上,不怕被那元婴修士发现吗?”
“发现又如何?他拦不住我。”
“万一他上报给仙宫呢?”
“仙宫的渡劫又不是大白菜,你当他们真这么闲?至于元婴,像他这种半吊子,来了也是给本座送菜。”
楚沨不说话了。
他心想,师父又在逞能。
明明身上的伤一直没完全好。
宫泊斜依在软榻上,手里拎着一串水灵葡萄,一颗颗往嘴里送。
他吃葡萄很有章法,舌尖一卷,葡萄皮、葡萄籽和葡萄肉就自动分离,灵活得像是能用舌头把樱桃梗打结。
楚沨瞥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坐啊,干什么跟屁股上长钉子似的?”
宫泊奇怪地看着他。
头发都弄好了,还呆站在那儿做什么?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葡萄,顿时恍然,随手朝他抛去,“想吃就直说嘛,为师不是小气的人,一串葡萄而已。”
楚沨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不是……算了。”
他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在宫泊身边坐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葡萄,连皮带籽地囫囵吞下。
宫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吃葡萄方式。
他讶然:“你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
楚沨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默默把葡萄放回果盘上。
确实有点儿卡喉咙。
“奇奇怪怪。”宫泊点评道。
楚沨不吭声,只是一味望着包厢外的拍卖会场。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要开始了。”
软榻上昏昏欲睡的宫泊闻言,慢吞吞地睁开双眼,嘴里嘟囔了几声,这才懒怠地坐直身体。
大概是师父平时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楚沨经常会忘记,他还有伤在身。
正常元婴修士早已不需要睡眠,宫泊这些和凡人无二的懒散举动,反倒成了他身体极度虚弱的一种表现。
所以……是谁害他伤得如此之重?
那人又是何等修为?
楚沨暗暗攥紧双拳。
纵然心有不甘,可他如今,只是区区筑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