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当场拂宴会主人面子,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倒是那上首的金袍修士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笑了两声,看上去没什么要生气的意思。
相反,他还饶有兴致地主动问道:“这位蓬莱宗的客人,有些面生啊,不知是贵宗哪位新晋长老?”
“在下含白,修为微末,当不起长老一职。见过金貅道友。”
“原来是含家人。金某失礼了,不知含兄大驾光临,竟让兄台居于末席。”金貅再度举杯,“金某自罚一杯。”
“不敢。”含白也朝他遥遥举杯。
此事就此轻轻揭过。
曲终宴散,天色既白。
含白与金貅寒暄完,独自走出地下。
他寻了个隐秘角落,将神识烙印在一枚玉戒上。
又将戒指套在灵鸽腿上,将其放飞。
“去吧!”
兽潮一事,事关重大。
金貅所在的金乐门位于东域大国,防守严密,自然没什要紧;
可对于居住在北域、东域交界之处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含家本家在南域,本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含白已经有上百年没回去过了。
若不是本家传讯,让他们这些在外的含家人若有阎傀仙君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被家族除名了呢。
他修为不上不下,如今在东域的蓬莱宗负责教导低阶弟子,背靠大树,也能混些修炼资源。
蓬莱宗本就入世颇深,宗内大半子弟都来自对外招收。
此事关乎到宗门未来根基,含白虽敬佩阎傀仙君,但他暂时还没有效仿对方,当散修自立门户的打算,自然不能不管。
但愿不要闹得太大吧,他默默想着。
“啊,鸽子……”
深林之中,宫泊仰头望天。
正好看到头顶一闪而过的白色灵鸽。
想吃烤乳鸽了,他深沉地想。
于是他负手溜达到正艰难背着巨石、一步一坑往前行进的楚沨身边,清清嗓子:“徒弟,为师想——”
“不,师父你不想。”
楚沨上身赤裸,青筋暴起,浑身大汗淋漓。
显然,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他狠狠喘了口气,咬紧牙关说道:“要不是您今早说想吃那只兔子,我也不会为了抓它,一脚踩到蛇窝里;更不会为了摆脱它们,迷路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哎呀,这怎么能叫迷路呢?最多就是绕点远路而已,你一个堂堂筑基修士——”
“弟子''区区''一个筑基修士,自然不怕走些远路,”楚沨忍耐地闭了闭眼,飞快地甩了下额前汗湿的黑发,不然汗水就要滴到他眼睛里了,“可师父你不是不允许我把负重放下来吗?”
这可是整整一千多斤的沉铁矿!
捆着矿石的绳索深深勒进了他肩膀的皮肉里,最初的几天,即使有金蚕软甲垫着,楚沨每天的肩膀都要被磨得血肉模糊。
直到后来,身体被雷电锻体多次,才勉强能不被磨破。
但还是很疼。
每走一步都是刺痛。
浑身的骨头被极限重量挤压,咯吱作响。
好几次楚沨都险些被这东西压死,但他那没良心到处觅食的师父,总是能神出鬼没地在最后一刻出现在身边,捞他一把。
楚沨听宫泊说,自己以前也这样练过,只是没他背的那么重。
他深切怀疑,这就是师父发育期长不高的原因。
宫泊不知道这小子居然还有腹诽自己的精力。
但他能看出来,楚沨今天的状态还不错,比平时这个时间还多出了一分余力。
看来训练起效果了。
宫泊头一次当师父,看到徒弟进步显著,心里也难免有些得意——干一行行一行,真不愧是他!
当初要是不当散修,答应了那老头儿在宗门里多待几年,说不定,他现在也会被人一口一个“老祖”地喊着,桃李满天下了。
但宫泊想了想大多数普通修士的资质和心性,又看了看即使意识微微恍惚,但仍在咬牙坚持的楚沨,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他可没什么耐心。
别到时候徒子徒孙教着教着,就被他一气之下灭完了。
喉咙里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被火焰燎过。
但或许是习惯了,楚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冷静思考:这种状态,估计还能再坚持一炷香时间。
后面的事就不用担心了,师父会出手……的……
他身形一滞。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看到师父拿着帕子,亲自替他擦汗呢?
第27章
宫泊囫囵用这小子的上衣替他擦了把脸,然后嫌弃地丢到一边。
转回视线时,却发现这小子又露出了一脸熟悉的呆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还颇为震惊。
跟看到四大仙尊在玉京山上跳四小天鹅似的。
“怎么不走了?”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楚沨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突然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宫泊吓了一跳,单手扶住沉铁矿丢到一边。
他虽然不是体修,但元婴修士要是这点重量都抬不起来,那还不如去村口杀猪,“喂喂,这就晕了?亏为师今日还想表扬你两句呢,真没出息!”
听到熟悉的毒舌,地上的楚沨反而长吁一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想。
总比出现幻觉强。
再次醒来时,楚沨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震动。
他花了一秒钟思考我在哪儿,随后瞬间恢复了清醒,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师父呢?
他盯着自己身下的巨大火狼。
毛皮是暗红色,不够柔软,长得也不太符合师父一贯的霸道或是华丽审美取向——安全。看来是师父随手捉来驮他这个累赘的。
不对,哪有人说自己是累赘的?
楚沨猛地甩了甩脑袋。
他看向躺靠在青羽舟上,低空慢悠悠飘着的宫泊:“师父,怎么回事?”
“本座今晚可不想陪你小子再风餐露宿当野人了,”宫泊撑着脑袋,怀里还抱着只枕头,姿态极尽慵懒,叫楚沨幻视阳光下打盹的长毛猫,“早点出发,子夜前应该能到交易点。”
楚沨注意到,他手里捻着一朵青色的小花。
这花还未完全盛开,只是花苞形态。
宫泊低头端详着它。
神色略显莫测,介于疑惑和深思之间。
“师父,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
“师父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可太多了,我是修士,又不是什么老学究。”
宫泊随手把花扔掉,抬头斜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本座是万能的了?不过,这雷邙山脉里古怪的事情的确越来越多,等到交易点补给完之后,咱们最好早点离开。”
“古怪的事情?”
楚沨仔细回想了一遍,实在不知这从何说起。
“比如说?”
“比如你坐着的这匹火狼,差不多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它并非雷邙山脉该有的兽种,一般成群结队出动,就连金丹修士见到也要避其锋芒。但本座看到它时,它却独自一狼游荡在这山林间。”
似乎察觉到了那个可怕的人类讲的是自己,火狼低低嗷叫了一声,垂眉耷眼,耳朵放平,连尾巴都悄摸夹了起来。
楚沨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没事,这儿不止你一个受害者。
“还有方才那朵花。”宫泊目光微沉。
他有些在意,但这花还没完全长成,就连他也没办法确定,“凡界四域中,我从未见过类似的品种。”
倒是玉京山上,有一种花与它长相相似。
但颜色却截然不同。
好久没见到宫泊正经起来的样子,楚沨还有些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