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他试探着抬脚。
那些枯手骤然兴奋起来,如蛆虫般拱动,将他向上托送。
指尖划过他脚踝的触感,湿冷滑腻,力度极大,带着不该属于死物的贪婪。
——太急切了。
急切得什至不像是陷阱,倒像是献祭前的狂宴。
出于谨慎,楚沨立刻停下脚步。
他沉默看了上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好不容易才筑基,师父还在外面等着他呢。
随着灵力流转全身,最后一处关窍被打通。
恐怖的血海顷刻在眼前消散殆尽。
楚沨睁开双眼,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后知后觉地感受着这份远胜从前的力量,脸上绽放出笑容——
终于,筑基了!
他跳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又用一根手指轻松做了几十下俯卧撑。
虽然热出了一身汗来,但楚沨还是忍不住喜悦的心情,连带着方才的小插曲也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捏紧拳头,在洞府里大笑了几声。
然后绕过屏风去,兴冲冲地跑到小傀儡跟前喊道:“师父,我——”
声音戛然而止。
楚沨猛地停下脚步。
他呆站在原地,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睡眼惺忪的宫泊。
听到对方不耐烦地轻哼一声,斜眼扫来:“筑个基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立地飞升了呢,吵吵什么?大白天的扰人清梦。”
青年的衣襟垂坠松垮。
随着他抬手挡额的动作,耳畔墨色长发轻柔垂落,却遮不住胸前的旖旎风光。
楚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问师父怎么在这儿?还是为什么会躺在他的床上?
不,好像都不对。
对了。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恍惚着想:
自己已经筑基了。
筑基之后……
就对师父有用了。
*
很久都没睡这么好了。
宫泊捏了捏眉心,侧身望向前方。
这小子,一段时日不见,怎么感觉又变呆了?
盯着他跟见鬼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沨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师父,您怎么在这里?”
“小,小子,你不知道最近六道宗乱得厉害吗?”
宫泊故意学他说话。
把楚沨臊得脸颊都红了。
啧,脸皮也越来越薄了。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打着哈欠,慢悠悠坐了起来。
只一个动作,就让楚沨脚尖外撇,下意识想逃。
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宫泊没注意他的小动作,随手掸了下身上凌乱的衣襟,“六道宗的人到处巡逻,弄得这附近都没几块清净地方,烦人得很。正好,那月光凝露树现在对我用处不大,为师无处可去,自然就只能投奔你了。”
“怎么,不欢迎?”
楚沨低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一副非礼勿视三好徒儿的模样。
“师父说得哪里的话,弟子一身本事都是您教的,区区一个洞府,您想待多久待多久。大不了,徒儿晚上再找别的地方睡就行。”
宫泊看着他,忽然长叹一声。
“筑基了,”他心情复杂道,“你也筑基了啊。”
楚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抬头望去,见宫泊不爽地轻啧了一声,顿时了然——
师父果然还是介意自己的极阳之体。
先前他也觉得老天不公,现在看来,这体质倒更像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尽管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得到的回报却是相当丰厚。
就是得到的过程中,可能要稍微克服一下心理障碍。
但如果是为了师父的话……
宫泊不知道楚沨已经自我说服了一番,正在把底线逐步放低。
他暂时还不想提起这个糟心话题。
赤着脚起身走了两步,宫泊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对着楚沨,懒洋洋地抬手:“把外袍给本座。”
也不是不能用灵力。
但,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短暂的寂静后,身后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伴随着那小子低声的絮叨:“师父又不穿鞋……”
怎的,本座不穿鞋,还碍着他的眼了?
宫泊漫不经心地想着。
发尾垂落在雪白中衣的领口,一件玄色外袍从身后轻轻拢了上来,将他整个人罩住。
——太近了。
楚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颈。
那处肌肤本就敏感,霎时激起宫泊心底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狠狠蹙眉。那一瞬间,内心的反感和薄怒压过了其他,宫泊倏然扭头,想将那句“放肆”冷斥出口。
唇瓣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极轻地蹭过楚沨近在咫尺的唇角。
眨眼一瞬,快得犹如幻觉。
可那温热干燥的触感,却鲜明地烙印在了记忆里。
像是落在麻布上的火星,起初仅仅只是一点,后来越来越滚烫,还有逐渐蔓延到四周的趋势。
宫泊僵住了。
浑噩错乱间,他能看清楚沨骤然放大的瞳孔,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错愕的脸。
也能感觉到楚沨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扶在他肩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却不知为何,忘了松开。
呼吸在毫厘间交错,彼此的气息变得滚烫而清晰。
方寸之地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只剩下唇上那一点火星在灼灼燃烧,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沨仍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目光却死死锁在宫泊脸上。
那里面有什么在碎裂,翻涌出更深、更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东西。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宫泊无意识微启的唇上,漆黑的瞳孔仿佛沉淀出了血色。
宫泊猛地向后一仰,拉开距离。
外袍随着他的动作下滑半截。
楚沨的指尖轻颤,下意识蜷缩。
他想要替宫泊捡起袍子,但对上宫泊那双暗藏怒意的琥珀眼眸,又沉默地垂下了头。
“师父,是徒儿莽撞逾矩了,”他深吸一口气,顺从地双膝跪地,轻声道,“请师父责罚。”
宫泊一肚子火堵在胸口,不知该怎么发泄。
说是意外,这小子明明是自己凑上来的,嫌疑极大;说是故意,可又偏偏是他自己干的好事,怪也怪不得别人。
良久,宫泊冷哼一声。
青蒙灵力如漩涡般绞缠,顷刻间将那外袍碾为碎屑。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他漠然提醒道,也不知究竟是在提醒谁,“本座助你提升实力,你帮本座压制炉鼎体质,名为师徒,实则互利互惠,此乃双赢;”
“但是小子,若你不安分,想做些多余的事情,本座劝你最好死了那条心,”宫泊背对着他,语气冷硬,“不然,别怪本座不顾血契反噬,把你炼成傀儡。”
楚沨喉结滚动。
他死死注视着面前零落一地的衣袍碎片。
筑基成功后一颗雀跃的、火热的心,也在这一番冷言冷语中,渐渐沉寂。
“是,师父,”他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弟子谨记。”
宫泊拿出一本功法,咬牙踌躇许久,还是丢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