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本以为这样能让对方好受些,却见宫泊嘴唇泛白,像个孩子似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身体还在细细地发着抖,顿时有些束手无策。


    这要怎么办?


    楚沨的身体一直很好。


    这辈子自打穿来,更是一次病都没生过。


    根据前世经验,他谨慎思索了一番。


    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保暖。


    于是他寻了些枯枝叶生了火,回到宫泊边上,眼观鼻鼻观心,三下五除二把宫泊那件湿透的外袍脱了。


    接着又解开自己的袍子,将人飞快地裹了起来。


    做完这些之后,楚沨在他旁边坐下。


    刚准备松口气,左肩就微微一沉。


    他僵坐着,脸上倒映出明灭的火光。


    许久之后,慢慢伸出一只手,一点点把宫泊的脑门推开,摆正。


    数息之后,宫泊钟摆再度回归初始状态。


    楚沨:“…………”


    好吧。


    他放弃了。


    不过,楚沨微微皱眉,飞快瞥了一眼宫泊,心想他体温这么低,怎么呼出的气息滚烫成这样?


    不会真是发烧吧?


    等下,高阶修士也会发烧吗?


    楚沨挣扎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被好奇心和一点点为数不多的良心驱动着,微微侧身,撩起宫泊额前的长发,将额头抵了上去。


    ……也是凉的。


    看来不是发烧。


    楚沨正要退后,突然见那纤浓的睫羽轻颤了两下。


    下一秒。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径直与他对上了视线。


    楚沨下意识屏住呼吸。


    “师……”


    “啪!”


    楚沨捂着脸扭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恩将仇报的某人。


    宫泊眨巴了一下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楚沨的衣袍,略微沉吟片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好,没用灵力。


    否则这小子现在八成得满地找头。


    “记住为师教你的这一课,”他佯装镇定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甚至还反过来教导楚沨,“下次记得,不要随便发善心。”


    “就算救人,那也要始终保持警惕,不可轻易懈怠。还有……”


    楚沨放下手,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发言气笑了。


    “师父,您可真是''言传身教''啊!”


    他咬牙切齿道。


    下次再对这混账师父心软,他就是狗!


    “——还有,这次多谢了。”


    楚沨积蓄的一腔怒气卡壳了。


    听到宫泊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仅剩的那点恼怒更是烟消云散。


    楚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犯贱,但他踌躇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师父,您还好吗?”


    “没死呢。”


    宫泊无所谓地笑笑:“习惯了。”


    楚沨却不敢苟同:“那是因为师父你是散修吧,散修没有靠山,一个人打拼肯定很难。这么多年,您就没想过找个宗门安定吗?”


    “想过啊,为此还灭了三家宗门呢。”


    “…………”


    “不过,后来我隐瞒身份,倒也确实在一家宗门里待了近百年,后来还在那里闭关晋升了。”


    宫泊回忆起往事,颇为感慨道:“唉,离宗多年,也不知道本座的十二位侍女和蓝师姐、赵师妹、方师妹、元师妹……还有钟师妹她们,都怎么样了。”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女修名字。


    听得楚沨从一开始的满脸好奇,逐渐变成了面无表情。


    听到最后,他冷笑一声:


    “这宗门是只有女修士?”


    “自然不是。”


    “那为什么全是师妹和师姐?”


    “自然是因为本座从不认真记男人的名字。”


    宫泊理直气壮。


    这个回答让楚沨沉默了几秒。


    “师父,”他忽然抬头,直视着宫泊的双眼,目光犀利地问道,“我有个问题,请您务必直接、快速地回答。”


    “——弟子叫什么名字?”


    宫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别开头。


    “哎呀,天都快黑了,你还是赶紧回宗门吧,为师独自在这儿恢复就行。我辈修士,修炼不可有一日懈怠……”


    “师!父!!!”


    最后宫泊见他真急了,只好反复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开玩笑。


    为了证明,还把那首诗又背了一遍。


    楚沨这才放过他。


    “还算师父你有点良心。”他冷笑,但仍能听出隐隐的磨牙声,“都相处这么多天了,要是真连我名字都记不得的话……”


    “怎么,打算欺师灭祖?”


    宫泊懒懒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楚沨瞥了他一眼,突然飞快地移开视线。


    “不至于,”他硬邦邦道,“只是弟子也是人,碰到这种事情,自然是会伤心的,心灰意冷之下,说不定就会干出一些平时不会干也不敢干的事情。”


    “比如?”


    他沉默片刻,恨声道:“比如,下次给师父做衣服时放痒痒粉!”


    “哎呀,为师好害怕呀,”宫泊故意抖了抖,紧接着一秒变脸,“行了,别贫了,天色不早,你小子真该回去了。”


    楚沨却没动。


    “弟子倒不要紧,”他盯着宫泊,“不过,师父这边,万一又出什么事了……”


    “就算出事,你一个炼气期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沨顿时气闷。


    就算知道宫泊说的是实话,也难免叫人窝火。


    这人还是闭嘴时可爱点,他心想。


    他干脆扭头不听宫泊讲话了,径直走到离对方最远的角落,一屁股坐下。


    还另外生了一堆火,一副打定主意今晚窝在这儿的姿态。


    这个钉子户,他当定了!


    宫泊盯着他,见这小子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禁烦恼地叹了口气,心想,真是自找麻烦啊。


    凡世种种,皆为因果。


    修行多年,他一直奉行独善其身,就是怕因果缠身,沾染上那些甩不脱的贪嗔痴怨。


    但是师徒……


    想到他和楚沨结契时的一波三折,以及自己经历过、见识过的种种背叛,宫泊胸膛中那颗微微躁动的心,再度沉落谷底。


    在这乾坤大陆,无论曾经有过多么深厚的情义,为了争那些许机缘,和一线大道生机,下一秒直接反目成仇,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更别提,他和这小子所谓的师徒关系,不亚于强买强卖。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审时度势。


    归根结底,能有几分真情实感?


    深夜的寒意从地下丝丝缕缕地弥漫上来。


    外面似乎起雾了。


    宫泊下意识往火堆边上凑了凑,拢紧了外袍。


    这衣服的尺寸对他来说,有些过分宽大了。


    余光注意到那边的地上滚落了不少果子,他微微一愣,抬手将一颗握入掌中,打量了一眼,抬头看向楚沨。


    楚沨其实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边。


    注意到宫泊的目光,他下意识低下头去,装作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用树枝戳了戳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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