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昼眠梦君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前辈莫要再戏耍晚辈了,”他直起身说,“晚辈和师姐误闯进您布下的阵中,虽然修为低微,什么都没看到,但只要有一人活着回去,定会将异样上报给宗门。”
“您一直没说自己的身份,应该也不是六道宗之人,所以其实,您压根就没打算放我们任何一人走吧?”
宫泊不置可否:“既然你这么认为,又为何要杀她?”
“是师姐先对我动了杀心。”
楚沨捏紧匕首,垂眸注视着地上的姚画,“一年前,我进雷邙山采药,无意间从一具修士尸体上发现了一个宝匣,师姐怀疑上面有诅咒,又见我有灵根,就强行叫我带上匣子,随她进了六道宗。”
“一年后,我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暴毙身亡,修为还到了炼气五层,师姐就再度打起了这个匣子的主意,想要把它献给内门一位师兄,换取些修炼资源。”
“这次她单独约晚辈出来,晚辈……也早就做好了与她不死不休的准备。”
宫泊见他骨节泛白,嘴唇微颤,心下了然:
这小子,应该是第一次动手杀人。
他先前还怀疑,这小子怕不是被哪个元婴或者渡劫老怪夺舍重生了,现在看来,明明是故意表现得云淡风轻。
要不是还面临着生死危机,估计早就撑不住了吧?
作为生死危机本人的宫泊丝毫没有反省,他在树上换了个姿势,懒洋洋道:“听起来,你倒是蛮惨的。”
楚沨乖觉地从怀中掏出一件贴着封印符箓的木匣,双手举过头顶。
“不敢。此宝与前辈有缘,晚辈愿双手奉上。”
“倒是个机灵的。”
宫泊低笑起来,抬手将木匣收入掌心。
他随手一揭,那符箓便自燃起来,化为灰烬,叫底下偷偷观察的楚沨瞳孔微缩。
这封印符箓原本装在木匣里,是他后来张贴上去的,打的是如果反杀师姐不成就顺势献宝,还能趁此再阴对方一波的主意。
就连一般筑基期修士,猝不及防之下,都会被它伤到。
可落在眼前这人手里,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就解决了……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楚沨原本以为对方是金丹期长老,现在看来,元婴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个炼气期碰上这等大能修士,还是个脾气古怪、心眼极多、嘴毒还喜欢故意折腾人玩的老狐狸,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倒霉到家了!
楚沨在脑海中疯狂思索脱身策略。
不多时,听到上面安静片刻后,忽然传来一阵放肆大笑,绷紧的心弦霎时又紧张了几分。
他谨慎问道:“前辈何故发笑?”
“区区一颗中品灵石,就能让你们两个小辈打生打死,以命相搏,难道不好笑吗?”
宫泊随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荒谬之余,他把玩着那颗中品灵石,只觉意兴阑珊。
“看来这六道宗也不是什么大宗门,凡界灵气再稀薄,也没到低阶弟子能为了一颗中品灵石不惜杀人夺宝的程度。”
楚沨眨巴了一下眼睛:“前辈可是闭关多年?据晚辈所知,这种事情在各大宗门内,其实并不少见。”
宫泊脸上的笑容隐去了。
他沉默地注视着手中那枚中品灵石,又看了看底下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炼气期小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心头泛起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几百年前,他也跟这小子一样。
只从他人修士口中听闻修仙界资源紧张,修为提升不易,完全想象不出,那份不易之中,究竟包藏了多少低阶修士的血泪艰辛,生死挣扎……
不对。
“等下,刚才这小子是不是说了,他一年时间就晋升到了炼气五层?”
宫泊眯起双眼。
青竹笔灵立刻回答:“主人我也听到了,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好啊,”宫泊顿时冷笑起来,“差点就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卖惨骗过去了!”
区区一个小宗门的低阶弟子,既无灵石也无灵脉,纵然是天纵之资,又怎么可能一年时间晋升炼气五层?
不如说,在如今的凡界,越是天资上佳的单一灵根,修炼所需的灵气越多,也就越难晋升。
所以,定是这小子还隐瞒了什么关键——
宫泊咬牙心想,八成是这盒子里不止一块中品灵石,只是全都被他用了。
最后剩下这一块,还当个宝似的交到自己手上,实际和打发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这小子,真是……贼得很啊!
第4章
“小子,”宫泊合上木匣,和颜悦色地问道,“资质不错啊,你是什么灵根?”
楚沨一愣,不明白宫泊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但只一转念,他就想到了自己之前话语间的疏漏,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衣袍。
楚沨佯作镇定:“回前辈的话,晚辈是金火双灵根。只是晚辈父母皆是凡人,且都走得早,晚辈先天不足,灵根驳杂,还不如寻常三灵根资质,所以占了些便宜,炼气阶段修炼速度较快而已。”
“小子,太聪明的人,一般都不讨人喜欢。”
宫泊冷冷道。
楚沨不敢答话。
他闭目垂首,一副任凭宫泊发落的模样。
但宫泊盯着他,倒还真犯了难。
直接杀了?有点可惜。
不杀的话,倒真显得他脾气太好了。
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这样晃骗忽悠,都不生气发落,要是叫从前那些把敢主意打到他身上、最后连灵根带人根一并被他斩了的修士知道了,估计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但宫泊做事,向来随心。
既然不想立刻杀,也不想让这满肚子坏水的小子落得个好,那不如就随自己心意,玩一玩再处置吧。
宫泊身形一动,飞身落在了楚沨面前。
一抬头,发现好大一只。
方才在上面也没看出来,这小子不过十来岁年纪,身量居然比自己还高! ?宫泊内心顿时恼怒更甚。
他冷哼一声,抬起白骨森森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
他的确讨厌一切雄性生物近身。
——将死的不算。
楚沨身体狠狠震颤了两下。
一半是吓出来的。
另一半,则是因为宫泊这个姿势太过贴近,经过身侧时,如黑锻般垂坠柔顺的发梢轻轻搔过他的手背,痒的。
从宫泊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一滴冷汗顺着少年的鬓发淌下,不禁愉悦地勾起唇角。
啧,这小子的心跳声都快吵到他耳朵了。
也亏他表面上还能维持镇定。
“小子,你可有什么遗言要说?”宫泊挑眉问道。
楚沨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把匕首,举过头顶。
宫泊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上面的英文,不动声色道:
“怎么,还想献宝讨好本座?”
“……非也。”
楚沨闭目道:“晚辈自知愚弄前辈,罪该万死,只是这把匕首,是晚辈从家乡带来之物,是由一种修仙界罕见的金属打造而成,晚辈见识浅薄,不知用途,前辈可自取。”
“但在领死前,晚辈斗胆恳请前辈,若有朝一日遇见了认识上面铭文的人,还望您……高抬贵手,放那人一马。”
宫泊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好啊。”他轻快道,动作随意地接过楚沨手里的匕首,指尖无意间蹭过对方皮肤时,却猛地一颤。
“你是极阳之体!?”
宫泊的面色变了。
他眉头紧锁,反手一把捏住楚沨的脉门,细细探测起来。
楚沨身体僵硬。
他强逼自己压下反抗的本能,余光窥着宫泊的面色在短短几息内变幻莫测,敏锐察觉到情况有变。
踌躇片刻,楚沨壮起胆子问道:“敢问前辈,何为极阳之体?”
“意思就是,你其实是极其罕见的变异雷灵根,只是你那垃圾宗门检测不出来,只能看出表征亲近的金火灵根而已。”
宫泊放下手,神情复杂地盯着眼前这小子。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极阳之体,除了需要罕见的雷灵根,还需要元阳未失、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之人,方才有可能达成。
和他身为天阶炉鼎的极阴之体正好相反,极阳之体,生来就是修正统大道的天选之人。
上一个他知道拥有极阳之体的修士,是仙宫那位深居简出、四大仙尊之中他唯一未曾亲眼见过的白昊仙尊。
再加上先前听这小子说自己无父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