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众人立即噤声，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这周总刚才开完会还和她们开玩笑，两分钟时间怎么就变了一副嘴脸。


    在电梯间分道，周司康和安娜回了办公室。他问安娜：“这宋屿川什么来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


    “遇到不清楚的事该怎么做，这还要我教你？”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人事调档案。”这一通邪火来得莫名其妙，安娜也一头雾水，赶紧出去了。


    周司康的确很心烦，周裔和宋屿川不只是白天黑夜都在一块儿。刚刚路过会议室，里面只有他俩，周司康就看见周裔坐在椅子上，宋屿川站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座椅靠背，一手操作电脑给他演示什么，一个几乎环抱的姿势。上司和下属应有严格界限，一不小心就会触犯到规章制度乃至法律，这明显是已经越界了。


    安娜很快把宋屿川的个人履历查清楚了。


    本科是在央美学的国画，后在法国高布兰学院学习动画电影。读研期间，就拿过安纳西电影短片奖等……毕业后作为美指


    第一部参与的商业电影就是《女娲》，电影直接破了当年的票房记录。后来他又独立导演了多部长短片，获得多项国际大奖。此前是在日本和一家知名的动画工作室合作，合同到期，归国后被各大厂和头部工作室邀约，但他皆拒绝了。


    “既然他有这么不错的履历，为什么会接受周裔的邀请，加入一家刚刚成立的工作室？”


    安娜心想她怎么知道，但刚说不清楚才被呲了一顿，她答道：“虽是新成立的工作室，但有集团做背书和投资，大树底下好乘凉，没有人不喜欢这种财大气粗的感觉吧。”


    话是这样说，但周司康总觉得这宋屿川不是冲着钱来，又叫安娜：“你再去给我仔细查一查他。”


    安娜更加不明就里了：“他的履历已经全在这里了，周总具体是想知道什么呢？”


    周司康想了想，这事儿让安娜去办不合适，又改口道：“你去把《女娲补天录》和《孤独的蜗牛》两部片子找来给我。”


    等周司康忙完工作，再看完这两部片子，一看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多。


    准备回家之前，他给董秘办打了个电话，得知目前还有一间会议室正在使用。他过去一看，果然周裔和宋屿川还在开会。


    周司康推门而入，那二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


    周裔问：“哥，怎么晚了，你还没回去？”


    “我忙完事情，看你还在，就等了你一阵，实在是有些晚了， 我过来看看。”


    周司康在等他，这叫周裔大感惊奇。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只是平常说道：“我和宋哥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你先回吧。”


    周司康不仅没走，反而到了周裔身后，扶着他的椅子，弯腰凑过去，看他们电脑上关于立项的草案：“再要紧的事也只能一项一项做，不可能一天就做完。时间这么晚了，就算你不休息，也该放人宋总监回去休息。”


    周司康看向宋屿川。


    宋屿川对上他的眼睛，抱着胳膊并不太识趣：“我无所谓啊，休息什么时候都可以。”


    周裔侧目，看周司康的眼神越发奇怪。众所周知的工作狂竟然来告诉他工作要慢慢做，这人是不是吃错了药。


    但是当着宋屿川的面，也不想叫他下不来台，周裔便说：“是不早了，宋哥今天就先这样吧。”


    “也行，你先回家休息，草案我看着再改一改。”


    “你也别睡在工作室，要是嫌回家远，我在附近酒店帮你开了房间，让司机送你过去只要几分钟。”


    宋屿川收拾电脑：“睡哪里都一样，反正脑子里也会一直想电影的事，这些小问题不用小裔你替我操心啦。”


    周裔坚持：“这是你的习惯，但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你来我这里工作，就听我的好吗？”


    宋屿川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好，我听你的。”


    刚对宋屿川还一副周到体贴的模样，上了自家的车，周裔立马变了副嘴脸：“周司康，你在发什么神经？”


    “我关心你还成了发神经？”


    “你是关心我，还是干涉我工作，你自己心里清楚。”


    “既然说到工作，我问你，你跟那宋屿川是什么关系？”


    看周裔那一脸油盐不进的表情，周司康耐着性子：“你们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你叫他‘宋哥’还可以说成是老板对下属的尊重。但他怎么称呼你？他喊你‘小裔’，这对劲吗？你们是单纯的工作关系吗？你叫公司其他人怎么看？”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还有，这跟你有什么干系？”


    “……”


    周司康简直一肚子气，但他不想跟周裔再把关系搞僵，只是压着脾气和他讲道理：“你花百万年薪养着他都不算什么，立项之后才是大数。女娲和那什么蜗牛我都看了，前一部商业上的成功主要归功于主创团队，和他这搞美术的没什么关系。后面那部讲边缘群体的故事只是一些评奖喜欢，实际票房一塌糊涂。你要把这么多钱砸在这种沽名钓誉的家伙身上，真的值吗？是我在管集团投资的大方向，你再说和我没干系。”


    周裔震惊不已：“你偷偷调查他？”


    “我需要偷偷调查？他的简历就大大方方摆在我桌上。”


    “是不是每个新员工都要让你周总亲自过一遍眼？”周裔简直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是我的项目，我的工作，就算这钱最后打了水漂，妈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插手？”


    他茫然激愤，心灰意冷。他已经如了周司康的愿，做回了他那所谓的“弟弟”，为此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和悲哀，用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可周司康还不放过他，还要找他的麻烦，不叫他有一处清净之地可以舔舐伤口。


    “哦，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我做出成绩来，风头胜过你是吧。周司康，你简直无可救药！”周裔突然惨淡地笑了一声，他叫司机，“停车，我要下去！”


    周司康也气得发疯，这分明是为了周裔好，到对方嘴里却成了他在使绊子。


    “不准停，继续开！”


    两位周总司机都不敢得罪，只好回头说道：“这个路段禁止停车。”


    车子继续向前，车厢里空气凝结到令人窒息。


    过了一会儿， 周司康还是开口解释道：“我并非要阻碍你取得成绩，只是想提醒你那并非合适的合作者。小裔，我不想跟你吵……”


    “你不想吵，你就闭嘴，什么都别再说了。”


    周裔扭头看向车窗，看着窗玻璃上失魂落魄的自己。他跟周司康竟还在吵架，他们竟然还有可吵的东西，这实在是太无聊了，无聊得叫人想笑。


    回到家里，周裔一言不发上了楼。


    周司康知道他仍在生自己的气，也没有再去解释什么，只让厨房弄了点吃的，叫华叔给他送上去。


    他自己则是找安娜调来宋屿川的电子简历，把它发给了卢少龚，随附一句话：“帮我仔细调查这个人。”


    卢少龚的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大少爷，你调查一个动画导演做什么？”


    “叫你查就仔细查，关于他的一切私人信息我都要知道。”


    卢少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人长得挺有意思，看履历也挺优秀，你要调查这么仔细……大少爷，你该不是看上人家，想把他搞到手啊？”


    “……我想搞死他行么？”


    “那你是对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了……”


    听不下去卢少龚的鬼话，周司康干脆挂断了电话。


    想想他又发过去一条信息：“调查重点是他的负面消息和丑闻，他的每一条人格瑕疵都不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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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终于疯了！！


    第70章 这种人


    集团人事收到一封举报信，矛头直指新来的总监宋屿川。


    信里提到宋屿川人品低劣、道德败坏，利用自己外表优越，以爱情为名，行骗财骗色之实。苦主当初被他的甜言蜜语蒙蔽，又出于对他才华的欣赏，出钱资助他法国留学，哪知他出国就背叛出轨。后来事情闹大，才发现在背后为他提供金钱，被其欺骗金钱感情的不止苦主一人。


    后来他学成回归，又参与卖座爆片，苦主找他还钱。哪知这个渣男竟翻脸不认，还引导粉丝对苦主网暴。最后法庭上见，由于证据不足，苦主输了官司，渣男却趁机洗白，从此步步高升。


    对举报信的内容，集团人事紧急展开了秘密调查，一面搜索公开信息，一面查询诉讼记录。


    法院的判决书有些模棱两可，支持那二人有金钱往来，但资金性质被定性为“赠予”，并不能证明宋屿川切实有罪。


    后集团又派人分别和举报人密谈，以及约谈宋屿川本人。这两人各执一词，听起来更像是私人感情纠纷，并没有跟公司利益相关的切实违法，只是宋屿川本人的舆论风险显著上升。


    为了防止他的个人问题给公司带来不可控风险，人事还是准备采取劝退的处理措施。


    这个结果一传到周裔耳朵里，他立即反对，并力保宋屿川，甚至承诺如果宋屿川后续出现任何问题，责任都将由他独立承担。


    因周裔这铁了心的强力干预，碍于他的特殊身份，人事也不好直接把人开除，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一来二去，这事就传到了周旻耳朵里。


    趁着中午一起吃饭的机会，周裔对着母亲表达他的不满：“是不是只要外人一举报，我们就不分青红皂白牺牲自己人？日晷这么大的集团，一个宋屿川都容不下？”


    “有那么多导演，你就非要这人不可？”周旻不咸不淡地，“人员去留这种问题，还是应该多听人事的专业意见。既然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让他走好，你也应该尊重人家的工作成果，而不是去部门里大吵大闹。”


    “他们的工作成果就是把人拉过来用数据分析一通，招零风险的蠢货。宋屿川是我找来的人，他的才能和创造力可以为公司创造巨大的价值，我决不允许这么粗暴地将人给开除了。”


    周旻抬起眼睛：“他真有这种价值，宁可冒险也要用？”


    “是，他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事业，既有理想又有可以实现理想的才能，比起导演，他更像是艺术家，他能做出有价值的作品。”


    “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所以举报人那些关于宋屿川个人隐私的揭露才叫我非常气愤，对一个人私德的指控完全是杀人诛心。”


    “这么看来你很相信他的人品。”


    “我不关心他的人品，我只在乎他能不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周裔再次恳切道，“我和宋屿川仔细谈过了，举报信的内容多是子虚乌有。就算是真，只要他能保证和我们的合作中不出岔子不就行了吗？我需要这个人，妈，你把他给我留下吧。”


    周旻默了一会儿，转头问：“司康，你什么意见？”


    周裔紧盯着周司康，他预感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但看母亲一开始要开除宋屿川也不坚决，只是顺应人事部的决定，经过自己刚才的苦苦哀求，她已经彻底改观了。周司康一两句反对，应该也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


    周司康放下筷子，缓缓说道：“我没什么意见。”


    竟然没有意见？这总算是句人话。


    “但是，”周司康补充道，“我建议小裔抽时间和这个举报人聊聊。小裔眼光独到，工作出色，但毕竟人还年轻，很多人性的东西理解得还不透彻。”


    他这建议叫周裔感到意外，也叫周旻感到意外。


    周裔略一思忖：“行啊，我正好问问这举报人什么目的。因感情不和分手多年，突然又来毁掉人家前程到底想做什么。”


    周旻则问：“这个举报人你认识？”


    “边锋设计集团的小少爷，我跟他父亲比较熟。我们两边有些业务往来，所以人得知宋总监在我司高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才写了这封举报信。”


    周旻眉峰紧蹙：“举报人是个男人？”


    “是。”


    她转头看向周裔：“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周裔有点懵：“我怎么会知道举报人是男是女。”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宋屿川是个同性恋。”


    “这跟他为我工作有什么关系？”


    周旻眼神顿时晦涩难明，上下打量起自己这生得唇红齿白的小儿子：“你知道他是这个，还把人放在身边？周裔，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她叫周司康，“你给老袁打电话，让他立即辞退宋屿川，一刻也不要多等。”


    周裔还没反应过来，事情骤然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