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吸猫成仙
周司康把签好的材料递还给助手,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红着眼睛对医生道:“你一定要救救她。”
看他这副样子,医生终于没再说什么,回到抢救室。很快周旻也被推了出来,直接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周司康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坐在椅子上抱着拳头,埋着脸,将额头抵在拳上。
晚一步的周裔这时也到了,他赶到手术室外,目光扫过等候的两个男人,朝关秘书走了过去。
关秘书将周旻的情况详细地告知了周裔,叫他:“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这场手术的风险很高,下过两次病危了。”
周裔看起来还算镇定:“手术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得看周董血管的病变情况。”
“我妈突然病重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送周董下楼,叫了其他几位助理帮忙,另外就是通知了你们兄弟。”
“立马让人封锁消息。”
“明白,已经安排下去了。”关秘书混迹职场高层多年,这些不必人说他也知道,“只是手术做完,要不要送周董去你们自家的医院?当时情况紧急,只能送她来这最近的医院。”
周裔想了想:“就让她在这里吧,和接触她的医护都打好招呼。”
“好,我找人和院长沟通。”
周裔又扫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周司康,对关秘书道:“再麻烦你去帮我们倒两杯热水。”
关秘书点头,心领神会地把这种时刻留个这对兄弟。
周裔走到周司康身旁坐下:“妈实在是太不爱惜自己了,明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却还是执意硬抗。”
听到这话,周司康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周裔。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周裔会怪他白天在董事会上违背母亲的意思,以至于气得她病发。
对上周司康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周裔眨眨眼睛:“你哭了啊?”说着伸手要去为他“拭泪”。
周司康挡开他的手:“这种时候,不要胡闹。”
“那你这什么意思?看你做戏的人在里面躺着呢,你这是做给我看的?”
周司康用力掐了掐眉心:“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那你在自责咯?这件事说到底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妈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一直这样下去,迟早病发的。但你叫她放弃公司不再管,那可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她这种固执又强势的工作狂,注定是会死在岗位上。”
周司康满眼通红,悲愤交加:“周裔,你说这种话,你还是人吗?她不是别人,是你的母亲!”指责完周裔,他又觉得没有意思,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他卸了力气,低下头去,“合着你天天跟她撒娇,粘着她,都不是出自真心吧。”
“出不出自真心又能如何?反正在她心里,公司比你我都重要。她宁可把自己的晚年用在为了公司殚精竭虑上,也不会听你的话卸任回家,享享所谓的天伦之乐亲子感情。”
周司康听出了一种悲哀的味道,失忆后的周裔更聪慧敏感,他这么快就再次意识到了这点,大概又暗自重新失望了一回。
他不知如何为母亲辩解,只说:“公司是母亲一手创办的。”
“我还是她亲自生出来的呢。只能说权力带来的荣光太过迷人,叫人宁可死在这上头。”
听到这儿,周司康内疚自责的情绪消减了一些,才察觉到今天的周裔有点不对劲儿:“你在安慰我?”
“打击一个已经六神无主快要崩溃的人,就算赢了也不见得有趣。”
想来也是,母亲还在抢救,周裔虽然嘴硬,恐怕心里也同样不好过。再如何争权夺势,这种时刻,他们仍然是一家人,分享着家人之间才能共享的情绪。
周司康一脸惨淡地:“好,今天就先暂停,我们都好好的,就当是为了妈。”
两人静坐在手术室外,时间滴答滴答滴流走。谁也不知道,万一最糟糕的事情真的发生,母亲没能挺过去的话,后面要怎么办。哪怕抚弄权力的手再能翻云覆雨,面对生死,同样无能为力。
过了好一阵,周裔突然问:“那天,你坐在病房外面,也是这样一幅表情吗?”
周司康转过头,问:“哪天?”
“你把我推下楼梯那天。”
“我已经说过那是一场意外……”周裔直视他,非要他正面回答。对视片刻后,周司康错开眼睛,“……不管你信不信,我并不希望那样的意外发生,和我现在不希望妈有什么不测一样。”
他看不懂周裔的眼神,只是看他将手抬起,轻轻扶着他的脸,缓慢靠近。
他不知道周裔要做什么,又好像知道,但此时此景,他仍然怀疑不止时,那两片豆粉色的柔软嘴唇已经给了他答案。
周裔在他干燥起皮的唇上,留下一点温热的湿痕。
这种时刻他竟然还能起这种心思,简直叫人生气发怒都显得无力,周司康只是扭开脸,平静说道:“周裔,你真是个不要脸的疯子。”
周裔收回手,退到合适的距离,只是盯着周司康真情流露那一瞬的破碎和无助,想到这种破碎和无助也曾为他,心底便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可是你先勾引我的。”
手术灯灭,医生出来了。
别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周司康赶紧迎上去,一连串问道:“怎么样?手术成功吗?她醒了吗?”
医生摇摇头,摘下口罩:“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上回发病心脏就有所损伤,这一次损伤更加严重,左心室一半心肌坏死,心脏功能大打折扣。在休克期间,心脏泵血不足导致大脑缺氧,一部分脑细胞也遭到了损伤。简而言之,病人什么时候醒,能不能醒,醒来后身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暂时都无法下定论。”
听闻此言,周司康大脑里空白一片,刚喊了句“医生”,便喉头一哽,无法继续说下去。
周裔接着道:“请你务必全力救治她,无论什么新的技术和药物,无论花多少钱。”叮嘱完医生,他又拍了拍周司康的肩膀,“暂时稳住病情也好,至少给我们留了时间找世界顶尖的医生和技术团队。放心,我们一定能把妈给救回来。”
周司康缓过了喉头堵塞的时刻,对周裔点点头:“一定会有办法的。”
周裔电话将关秘书叫了回来,也跟他说明母亲目前的情况,然后道:“看样子妈一时半会好不了了,公司那边怎么办?”
关秘书看向周司康。
周裔的问题将他崩溃的情绪拉了回来,一想到公司的事情,他不得不立即冷静下来。母亲的病情他帮不了太多,但集团的顶梁柱突然倒下,他还得全力将公司重新支撑起来。
他对关秘书说:“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太久,但能瞒尽量先瞒下去,在母亲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前,最好不要向公众泄露任何信息。然后秘密通知董事会成员,明天一早开会,选个代理董事长出来。”
“好,我现在就去。”关秘书拿着电话离开。
周裔突然神情戏谑地瞧着他:“我没能进董事会,可真是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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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只上嘴,很快咱弟就能吃上了。
第48章 危机
第二天董事会上,董事们全票通过,周司康没费什么力气就成了周旻生病期间的代理董事长。
之所以这么顺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危难时刻接手公司,实际是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
周司康不这么想,在他眼里这是一次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没有什么比拿出实际胜任董事长的能力,更能说服所有人包括母亲在内,他就是那个合格的继承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周家的人,身为周旻的儿子,这也是他的分内之责。
他顶替了母亲的位置,也遵循母亲对待工作兢兢业业的态度。他第一次感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责任重大,也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处于权力巅峰无所不能的强大。但要说最深刻的体会,还是累。
到点下班已成奢望,能在十点前完成一天的工作已经是极好的了,大部分时间,他都要忙到凌晨两三点。他终于明白母亲不能回家用餐睡觉,小时候对他和周裔都不曾亲自照料,不是生性冷漠不愿意,而是真的分身乏力不能够。
不光身体劳累,心也累。
他每日和董事元老,各部门的高管们斗智斗勇,甄别各个提案背后的真实意图与利害关系,揣摩每一句话里的机锋与算计。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分辨谁是真心为公司,谁又在借机试探或谋取私利,时时刻刻都在权衡与博弈。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审视与质疑。尽管董事会全票通过,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人们目光里的掂量。赞同者未必真心信服,反对者却可能暗藏机锋,他的每一次决策都是他们对他能力的估算,一旦发现他不能胜任,将他赶下也绝不会手软。
万国友关于向政治行动委员会提供竞选资金,支持下一届议员长选举的提案又放到了他面前。周司康知道万国友所支持那位议员的竞选经理正是他的女婿,于是他想方设法想让日晷和竞选扯上关系。
周司康已经否决过两次,两次都给了详细的否决意见。万国友还敢再三提上来,不过是因为他曾在万国友手下工作过,又承过人家支持的情,所以万国友在他跟前有倚老卖老的资本。放是在母亲身上,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周司康电话把关秘书叫了进来,把提案丢到他面前:“否决过两次的提案怎么还是递了过来?”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几位总经理的提案不走我这里。”
“不清楚?”周司康拔高音量,“你在我妈跟前也是这么做事?”
关秘书缄默不语。
人人都看碟下菜,关秘书说话顶用是因为他是母亲的董秘。董事长换成自己,他这董秘未必所有人都肯买账。
想到此,周司康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最近有些太累了。把提案拿给我吧。”
关秘书递过文件:“您也要多休息。周董就是太过殚精竭虑,您更应该注意自己身体。”
周司康接过文件,几下撕碎丢到垃圾桶,又将电脑记录一并删除。
他算是知道母亲为何总是强势冷硬、不近人情。在这个位置上稍微软弱,就会让人钻空子。何况事情多成这样,更没有时间心力来委婉转圜。
“我妈这些年一直这么过来的?”
“她脾气没有您好。”关秘书宽慰道,“一开始做什么都是难的,做顺习惯就好了。”
“我还是资历太浅。”周司康想,每次开会,他大部分精力都要用来对付那些试图“绑架”他的公司元老。
“虽然我没有资格评价,但您比大家想象中做得更好。资历当然是个问题,您才刚开始,做事不顺手也是因为还没有足够心腹可以用。”
不愧是母亲最倚重的秘书,关天梁几句话就抚平了他心里的毛躁,又为他点出了问题的症结。
母亲恐怕也是意识到自己身体抱恙,才这么急迫地想让周裔进公司,多一个她可以完全信任和倚仗的心腹。
只不过周裔对于母亲是心腹,对他来说却是心腹大患。
“还有件事,周董生病的消息就快要捂不住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日晷这样的企业,有的是伙伴对手股东股民的一双双眼睛盯着。董事长突然没了消息,自然会引起种种猜测。再加上一些知情人私底下的爆料,早就有了相关的新闻,不过都被公关用钱和关系强势按了下去。
但硬压始终不是解决办法,万一哪天被突然捅漏,所引发的股市震荡恐怕难以招架。与其如此,还不如掌握主动,将情况控制在可预测的范围内。
“关秘书,你准备新闻发布会吧,这周五我亲自公布这个消息。”
“好,我这就去准备。”
说到母亲,周司康已经一周没能去医院探望了:“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小周总说,专家们已经进行过会诊,目前打算给周董进行颅内减压。手术有一定难度,若是成功的话,周董应该能苏醒。”
“颅内手术?风险高吗?”
“都是小周总请来的顶尖专家和团队,你要相信他们,也要相信小周总啊。”
晚间抽了个空档,周司康给周裔打了电话。说起来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直通电话了,有什么工作上的事不得不联系,都是助理之间沟通,所以拨号前他还犹豫了一会儿。
周裔接到他的电话果然没什么好语气:“你不是日理万机吗,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周董?”
周司康假装听不见他的嘲讽挤兑,只问:“关秘书说要给妈做颅内手术,我问问她现在什么情况。”
“既然这么不放心,不如你来医院守着,我来替你做董事长?”
“……”
“全国最好的心脏和脑科医生都在这里,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的处境吧,别让董事会那些老不死的把你给拿捏住了,到时候妈醒过来发现公司在你手里变了天,那可真是要被气死了。”
“不要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