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他又要去赶前往南城的车。甚至没有时间感到疲惫，林满已经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自己五岁的那年。院子里那颗桂树还没有被砍，母亲也还没走，正在院子里拌桂花蜜。


    香甜馥郁的梦绊了他良久，待到林满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床头的闹钟在半夜已经停止了走动。


    他要迟到了。


    第5章 圆锥曲线


    林满赶到校门口时，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一会儿了。


    看门的大爷见他穿了校服，又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也没有为难他，登记了个名字便放他进了学校。


    林满绕到了教室的后门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解一道数学大题，看到迟迟到来的他蹙了蹙眉，拿着粉笔的手顺势就指着他点了点。


    “这道题你来解。”


    一时之间班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林满有些迟钝的抬了抬脚，向讲台的方向走去。


    他拿起了粉笔站在了讲台前，看清了黑板上的那道题目是昨晚小测的压轴题。


    林满握起粉笔，勉强解出了前两小问。


    最后一问他不会写。


    林满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老师，诚实道：“老师，后面的部分我不会写。”


    数学老师登时就怒了，“你不会写？你不会写考试的时候难道要我帮着你写吗？”


    “能写多少写多少……”数学老师看着林满，握着木质的三角尺把讲桌敲得“噔噔”响。


    他握着粉笔的手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孤独的根号便没有了下文。


    数学老师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拧着眉头看着林满捏着根粉笔迟迟未有下步的动作，开口道：“既然你写不出来，那找个人来帮你写。”


    林满本就垂着的睫毛轻抖了一下，目光从黑板上缓慢地移到了讲桌下，最后缓缓地停留在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顾刚刚犯了阵头疼。是天生的毛病，热天一吹冷风太阳穴里就跟有根钝钻一样。


    小毛病最能折腾人，他伸出修长的指节凌虐一般的对着太阳穴狠狠按压了一番，偏着头看向窗外的槐树。


    顾对学校的事情不太关注，家里给他请的有专门的私教，高一高二进校门的次数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他隐约记得数学老师姓孟，脾气不大好。今早来又听说昨晚的小测结果不理想，便料定了课堂上会有个倒霉的被拿去开刀。


    或许是早上吞下的那枚止痛药，又或许是他以毒攻毒的粗暴手法起了作用，顾的头疼终于停了下来。


    他顺手拿起笔，从桌兜里拽出了一张卷子准备写会儿题打发时间，眼睛不经意地扫了眼讲台的位置，正巧就跟讲台上的那个倒霉蛋对上了眼。


    林满的眼神里满是无措，他看着眼前人的眸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即将偏离开来，不知道的哪来的勇气突然就喊了一声。


    “同学，这道题你会吗？”


    林满的声音不大，话语却一字一句地传进了顾的耳中。他看着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确定了讲台上的人是在对自己说话。


    顾看了眼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比较常规的圆锥曲线，只是这道的角度有些刁钻，他先前做过类似的。


    讲台上的人还在看着他，或许是太过紧张，指节都攥得发白了，顾觉得可能下一秒他手中的粉笔就要断成两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讲台拿过粉笔帮林满解完了第三小问。


    “行了。”数学老师大手一挥，“你们两个下去吧。”


    “谢谢。”顾擦肩而过时，林满小声道。


    眼前的人神色如常，轻轻应了一声径直越过了林满回到了座位，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林满低头复盘着上午的那道答题，抬眼看了看前面的位置，那个人的座位上是空的。


    “林满。”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教室，“你出来一下。”


    林满放下了手中的笔出了教室，班主任等在走廊的位置，将手机递给了他。


    “小满。”林天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他的语气温柔，带着些若有似无的讨好，隔着听筒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泣。


    “你弟弟不见了，我和你妈正往那边赶，你也帮忙找找......”


    许是嫌弃林天太过词不达意，田倩一把抢过了电话，“林满，你弟弟放学后一直没回家，有人说是看着跟同学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巴，我们现在正往南城赶，你先去找......”


    田倩是哭着说话的，林满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他不太喜欢林正明，也不想看到他出事。


    “那我先去车站附近找找。”


    林满挂了电话，向老师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后便匆匆向车站附近赶去。


    南城的大巴站在市中心的位置，因为建设的时间早，如今在周围已经发展起来了的街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满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打车来到了市中心，下了车才发觉雨势已经大了起来，几乎是刚一出车门，身上的校服就被雨点劈了啪啦的浇了个透彻。


    他站在繁华的街市之间，抬眼看到了路边悬挂着的游戏厅和网吧的招牌，直觉告诉他林正明可能会去那些地方。


    林满顺着街边的网吧和游戏厅一家一家的找，终于在一家名叫“王者领域”的酒吧里看到了林正明的身影。


    他和另一个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围在一个男生周围，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游戏界面。


    林满终于喘了口气，先到前台借网吧的电话给林天打了个电话，随后走到了林正明的身旁。


    “林正明。”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太美妙。林满平日里对林正明再怎么不耐烦，也是没有发过脾气的，现在却感到有株火苗在心口烧。


    林正明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的一丝惊讶稍纵即逝，跟个没事人似的道：“你怎么来了？”


    “爸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跑有多危险？”林满闻不惯屋内的烟味，伸手去拉林正明，“跟我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别碰我！”林正明看着头发尖还在滴水的林满有些嫌弃，“啪”的一声甩开了林满的手吼道。


    “用不着你管！”


    林满的手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看到周围一些凝聚过来的目光，感觉脸也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电脑前操纵鼠标的男生听到动静扒下了耳机，不咸不淡地问了林正明一句，“这是你哥？”


    林正明摇了摇头，“别管他了，事多死了......”转头又盯上了屏幕。那男生却突然松开了控制鼠标的手，转了转椅子面向了林满，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将目光缩在了林满的脸上。


    他的眼睛狭长，眉眼间带着种攻击性，此刻看着林满不像是在看人，倒像在盯着一只猎物。


    “你哥长得还挺清秀的。”他的话是对林正明说的，眼神却没有从林满身上离开过片刻。


    林满看着眼前的男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余光瞥到了他挂在椅子旁的校服是县城高中的。


    “我知道你，你之前是1班的......”男生从座椅上起身，点了点林满胸口前的校徽，语气中带着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你转走的事我知道，你家还收了我爸一笔钱。”


    林满听他这样说，低了低头没说话。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林正明，微微倾身对着林满说：“这是你弟弟啊”


    声音拉的很长，又陡然拐了个弯，“那他欠我的钱是不是你来还？”


    “你欠他钱了？”林满看向了林正明。后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神色中带着些恐惑，支支吾吾道，“我没......元哥......”


    “车钱，打游戏的钱......”男生勾了勾唇角，看了眼像个鹌鹑一般缩起了脖子的林正明。


    “我说的不只这一次，还有先前的。”


    林正明不说话了，挪了挪脚走到了林满身边扯他的袖子，“哥......”


    林满现在没有心思去追问林正明是怎么勾搭或者说招惹上眼前这个人的。他现在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只好对眼前人说：“我父亲在来的路上，一会儿会把钱给你的。”


    “那不行，我现在就要。”


    那男生眯了眯眼睛，下一秒手直接搭在了林满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叫王文元，交个朋友？”


    林满觉得有些不自在，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王文元的手，侧过头小声道，“我不认识你。”


    一旁的林正明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王文元要钱时的嘴脸，看着林满的反应急得直跺脚，“这是我大哥，你跟他交朋友，他以后就能罩着你！”


    王文元倒没有生气，直接上前将手臂搭在了林满的肩膀上，死死地箍住了他。


    “这不就认识了吗？”


    温热的呼吸近乎是贴着林满的耳边擦过去的，王文元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说悄悄话。


    “听别人说睡男的挺爽的，我还没睡过......你陪我睡一晚上，他的账一笔购销，怎么样？我还能另外再给你些......”


    污言秽语挤进耳朵时，林满一下子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人的意思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嘭”地一声将王文元推了开来。


    后者一下子跌在了身后的电脑桌上，撞的不轻。


    林满站在原地，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胸膛也因为激动的情绪上下起伏着。


    看到王文元咬牙切齿地直起身子，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愤怒而暴起时，林满后退了几步拔腿向网吧外跑去。


    “想跑？！”王文元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将人往后一扯。林满瞬间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在剧烈的咳嗽声中被王文元堵在了电脑前。


    “听话点，不然我揍你。”


    看着林满不再挣扎，王文元将钱包中的一张百元钞票丢给了一旁的林正明，“你俩慢慢玩，我带他去做点事情。”说完拽着林满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外扯。


    动静不小，只是网吧里本就嘈杂，大部分人都是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电脑屏幕。


    被拽着走了几步，林满一下子扒住了一个电脑桌，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一步。王文元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林满，松开了拉住他的手。


    就在林满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的时候，王文元像只豹子一样冲了上来，一脚踹上了他髂骨的位置。


    “你他妈”


    他这一脚没收力，林满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踢断了，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后脑勺又磕在了一张电竞椅上。


    脑内一片嗡鸣。


    他眼前的世界短暂地昏暗了几秒，而后视线才慢慢聚拢，最终在眼前汇聚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满仰面看着那副高处偏下看向自己的好看面容。


    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第6章 顾


    今晚的游戏打得不顺，顾发现了，只要有宁牧的局都是逆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