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树北期
    喻知年目光从方觉额间沾染的细碎雪花上移开,落在被围巾挡住的鼻尖上, 歪了歪头说:“进来。”


    地毯厚实, 踩在上面脚底发软,方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点头:“好。”


    说完他站着没动, 沉默几秒又讷讷重复:“好啊。”


    然后抬起发软的腿, 镇定自若地走向属于喻知年的领地。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轻轻关闭。


    震得方觉头皮发麻, 浑身血液急速倒流。他的脸,脖颈, 耳廓,所有裸露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然后再转为煞白。


    刚刚关上的仿佛不是房门, 而是方觉前二十年的直男人生。


    “挺巧哈。”脖子都伸了出去,快挨刀了方觉又临阵脱逃, 扯扯围巾闪躲着眼神不肯直面现实。


    “不巧。”喻知年不再给他退缩的机会,直白道:“我们不是约好了么。”


    空间猛然一静,方觉短促地“哈”了声,面无表情地绕过喻知年走到吧台看着上面琥珀色的威士忌……应该是威士忌吧,方觉见贺鸣宇喝过。


    他转头扫一眼喻知年, 问:“我想喝一杯, 可以吗?”


    喻知年站在离方觉几步远的距离轻轻“嗯”了声,顿了几秒又说:“别喝太多。”


    话音刚落, 方觉已干完一杯。


    喻知年:“……”


    酒精味儿不浓,方觉之前没喝过分辨不出好坏, 不过挺好喝。他又重新倒了杯,坐在高脚凳上背靠吧台捏着杯子边品尝边四处打量。


    270度落地窗景套房,床和客厅中间竖着一扇屏风,吧台正对落地窗,窗外夜色尽收眼底。旁边是内嵌酒柜,手上正在喝的不知是酒店所有还是喻知年珍藏。


    屏风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只客厅沙发上有坐过的痕迹,上面搭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看不出主人是谁。


    观察间几杯酒下肚,方觉暗吁口气,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将酒杯轻轻搁在吧台上,低声呢喃:“是啊,约好的。”


    说着抬头,直直望向喻知年,淡声说:“那么,现在让你朋友让那个情感骗子出来吧。”


    喻知年:“?”


    喻知年:“……”


    “出来好好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合起伙来骗我。”


    “没……”


    方觉不给喻知年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我实在想不通啊,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整我。”


    “方觉……”


    “是我之前得罪过你那个情感骗子朋友,对吗”方觉低头又抬头,看着喻知年的眼睛问:“还是我之前得罪过你?”


    “因为泼你咖啡弄脏你衣服你怀恨在心?”


    “又或者是摘了你的桃花抢了你的缘分让你心有不甘?”方觉摇摇头,自问自答:“不应该啊,我不认识你朋友,弄脏你衣服也按照你说的价格赔了,至于摘你桃花抢你缘分……”


    “就更不可能了,我踏马到现在都单着,我有那本事嘛我!”


    “所以我怎么你了?啊,我怎么惹你了?”方觉攥紧拳头,紧咬后牙狠狠说:“喻知年,你为什么要这么……这么耍我?”


    “好玩吗?”


    方觉疏离的质问像一把尖刀,刻在喻知年胸口,扎的心脏酸闷。只是早在选择开始的那一刻,他就预想了多种可能。


    可以生气,可以质问,可以冷暴力,都无所谓,他能撬开一次裂缝,就能撬开无数次。


    但唯独不能接受方觉远离自己。


    看到方觉对情感大师说,要远离他,慢慢疏远他,喻知年不想再等,不愿再徐徐图之在看到方觉松动的露白的心意之后。


    他退宿,就逼他直面;他害怕,就给足他安全感。


    只能是他,必须是他。


    喻知年调整好情绪,走过去抬手轻轻覆上方觉搭放在膝盖的拳头,牢牢握住,歪头找到他的眼睛,认真说:“方觉,你早就知道的,没有别人,不是么?”


    是么?


    是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窗户纸未戳破之前可以自欺欺人的假装,选择自圆其说的将错就错。


    可戳破了,挑明了,摊开了摆在眼前,难道还要装聋作哑装作无事发生的缩进壳里吗?


    即使他可以,喻知年呢,会让自己可以吗?


    方觉垂头盯着地面,指甲深陷在掌心里,皮肤传来的轻微刺痛感让他不至于太过慌乱,让混沌的脑袋保持一抹清明。


    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每次给的意见都恰到好处,有意无意拐到喻知年身上的话题……


    许多许多刻意又可疑的对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方觉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胸口微微起伏。


    是配音社喝错的同款奶茶,对发过去语音的评价,照片里相似的装修风格,还是出现在桌子上的同款手办?


    亦或者是校庆晚会时收到的隔空投送表情包,论坛上关于那些高情商教程的由来,知道自己看gv没感觉,还是救养猫时叫出的名字“小十六”?


    ……


    破绽太多,反倒多了几分真。方觉沉浸在迷雾里,即使怀疑,但始终不愿意拨开。


    直到民宿那晚,半夜枕头旁亮起的屏幕和弹出的未曾遮挡的微信通知,让一切都无处遁形。


    “方觉。”半天不见方觉反应,喻知年出声唤他,轻轻捏了捏覆在掌下的手。


    方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沸腾的情绪慢慢冷却,整个人变得异常冷静,只是刚激出水渍的眼尾带着点红,让他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抬起头,对上喻知年的眼睛,平静地说:“是啊,知道。”


    听见方觉承认,喻知年反倒沉默下来。


    “民宿那晚,微信通知是你故意开的,对吗?”


    “嗯,对。”


    “为什么?”方觉问:“为什么不继续骗了?”


    喻知年刚要说话,方觉先一步开口,嘲讽道:“是因为察觉到鱼儿已经上钩,是时候收网了吧。”


    “不是。”喻知年回的笃定。


    “那是为什么?”方觉仰起脸,好似真的困惑,“为什么骗我,故意恶搞我,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对你言听计从?”


    说着方觉自嘲一笑,低头讷讷道:“骗就骗吧,我都找了多少傻.逼理由说服自己,继续骗下呗。可你为什么又要戳破呢,为什么呢?”


    因为想得到,因为怕失去。


    解释无从开口,喻知年眼睫轻动,抿着唇说:“方觉,我做错了事,我认;骗你是故意的,我也承认。”


    “所以呢?这就是你的解释?”


    “不是。”喻知年摇头,“不是解释,只是想告诉你,虽然是故意骗你,但我不后悔。”


    “?”


    这是人话。


    方觉竭力压制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他提高声音质问:“喻知年,你特么做了错事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我没有理直气壮。”喻知年说:“我只是喜欢你。”


    “你放……”


    “方觉,如果你有一个非他不可的人,但凡有一丝可能,你会放弃么?”喻知年平静地问,问完又轻声说:“不管你会不会,我不会。”


    方觉瞬间哑火。


    嘴巴开合好几次,反驳的话语卡在嗓子里,愣是吐不出来半个字。


    时间在长久的沉默里悄悄流逝,两人一坐一站,像是固执的松,为各自的坚持。


    过了不知多久,方觉仰头叹一口气,闷声说:“算了,你走吧。”


    说完将头埋在胸口,肩膀耸拉着,像只触到危险的蜗牛,又要重新缩进壳里。


    喻知年不要算了。


    他想看方觉竖着耳朵炸毛,想听他质问的臭骂,或者咬牙揍自己一顿。唯独不想看方觉这样,无精打采,仿佛失了所有力气。


    心脏狠狠揪起,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喻知年盯着方觉头顶上乖顺的呆毛,打算换个方式。


    “我虽然骗了你,但不能全怪我。”喻知年幽幽开口。


    方觉果然炸毛,瞪大眼睛“嗯”了声:“你说什么?”


    喻知年向他逼近半步,开始一桩一件划分责任:“非要送我衣服的是谁?”


    “是赔,不是送。”方觉纠正。


    “非要送我早餐的是谁?”


    “是我。”方觉果然被带偏,“但……”


    “非要骑车载我的是谁?”


    “也是我,可……”


    “让我起反应的是谁?”


    方觉立马摇头否认:“这不是我。”


    喻知年轻笑一声,说:“是你,我只对你硬过。”


    “……”酒效散开,方觉脑子有点发懵,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那你可能需要去治。”


    喻知年就笑了,说:“好,这个以后再说,我们继续。”


    “继、继续什么?”


    “继续帮你回忆,你都是怎么引诱我的。”


    方觉很冤:“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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