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安日天
他想起对方在他二十二岁的生日宴会上喝醉了酒,趴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愿意与他分开。
他想起对方带着酒气,吹他的耳垂,用刻意变得甜腻腻的语气,问他:“要不要和我睡一觉啊,姜哥。”
彼时的姜知新沉着脸,提醒他:“你喝多了。”
姬铭越却用舌头舔他的耳廓,笑嘻嘻地说:“你脸红了。”
姜知新扯开了他,想要去洗手间冷静一下。
姬铭越却又从背后抱住了他,熟悉的香水味伴随着酒香侵入姜知新的鼻腔。
姬铭越在他的背后对他说:“你不想要我么,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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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那天晚上,就不该放过他。
或许,在后来的很多次机会里,就不该放过他。
姜知新对姬铭越的观感很复杂。
一开始,他将对方视作朋友,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有朋友的同属于同一阶层、不涉及利益纠葛、性格互补、彼此陪伴。
但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下,姜知新又将对方视作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他其实并不是特别排斥姜家父母再生下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前提是整个环节和未来可控。
可惜了,姜家父母刚起这个念头,在意识到姜知新会参与其中、掌控一切后,又迅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有亲生的弟弟,认养的弟弟也是一样。
姜知新希望姬铭越能够茁壮成长、能够独当一面、能够有自保的能力、能够和他永远站在同一立场。
所以,在姬铭越试图睡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严词拒绝。
姜知新很了解他这个朋友、这个弟弟,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提出这个请求,只是出于生理的冲动、玩闹般的请求、沾染他的想法以及冒险的冲动。
在“养育弟弟”、“交好朋友”的这个固有模式中,作为好兄长、好朋友,应该让对方建立正确的婚恋交友观,纠正他随意睡人的想法,为他推荐优质的对象,帮助他建立良好和谐的伴侣及婚姻关系。
姜知新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为他的好弟弟遴选了很多优质的对象,推荐了很多有趣的小玩具,但对象姬铭越一个不见,玩具姬铭越一个不用,似乎真的是一门心思、只想睡他。
姜知新最后有些疑惑了,但他通过查阅资料,也知道有些弟弟是有一定程度的“恋兄”情节的。
好在他和姬铭越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未曾对任何男士以及女士产生过性方面的冲动。
他并不排斥和他认可的朋友发展成联姻的关系,当然转换思路后,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案。
他们会成为更加亲密的关系、缔结一个新的家庭,是朋友、是兄弟、是伴侣,相守相伴、寸步不离。
姜知新想到了这个情景,难得愉悦了起来。
他甚至有些懊悔,之前竟然没有考虑过这个“最佳方案”。
因此,在又一次,姬铭越缠着他、想和他睡的时候,姜知新没有拒绝,而是温和地开口说:“我们可以先订婚,等几个月后、你硕士读完了,再去结婚。”
姬铭越原本是抱着姜知新的手来回摇晃的,听了这句话,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松开了姜知新的手,连刚刚流畅的话语都变得磕磕巴巴。
“你……你在开玩笑么?怎么扯到结婚去了,这太荒谬了!”
姜知新从姬铭越的反应中,已经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找一个稳定的伴侣,只是单纯地想找个抛友。
这是不正确的行为。
但好在可以纠正。
“我可以解决你的生理需求,”姜知新平静地、没有丝毫羞赧地开口,“我们的家世相当,又是自小相识的情谊,联姻后,各方面都会很顺畅,我们完全不需要像陌生人那样磨合。”
“……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姬铭越试图委婉地拒绝,但说出的话语却和委婉扯不上什么关系,“哥,你做我哥、做我朋友都行,做我伴侣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有什么可怕的?”姜知新甚至歪了歪头,露出了温和的笑脸,“我对你难道不够好么?”
“……哥,你放过我吧,”姬铭越尽量用最欢快的语气,说出最求饶的话语,“我无法想象那种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天和你一直在一起的生活,我会受不了的。”
“我们出门旅游,即使共处一个月的时光,不是也很愉快么?”
姜知新提到的旅游是去年他们的南极之行,他们乘坐私家游艇,畅游了多个国家,几乎日夜相伴,每天都过得十分惬意舒适。
“在游艇的时候,至少睡觉的时候,我们可以分房睡,我心里也清楚,等到返程下船以后,我们就会各自回到各自的家中,但如果我们联姻结婚,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完全没有结束的时候了。”姬铭越躲避着姜知新的眼神,话语里带着些许愧疚,但还是坚定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和我长久地在一起,是会让你难受么?上次的游玩,你是感觉不够快乐么?”姜知新切换成了贴心兄长的模式,试图挖出对方最真实的想法,然后“对阵下药”。
“当然很快乐,整个旅程都非常顺利,”姬铭越有些欲言又止,“就是事后想起来,感觉很奇怪我有一些自己的思路,但最后大多是按照你的思路去玩的。”
“明明改主意的话是我说出口的,最后证明你的想法才是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仿佛被牵引着走的感觉。”
“旅游是这样的,日常生活也是这样的,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的话,应该会越来越听你的话吧?到最后,我会分不清,我脑子里浮现的、想要的,到底是我想要的,还是你想要的。”
“我很害怕,姜哥,我怕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不必害怕,”姜知新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会那么对待你的,也不会插手太多有关于你的事。”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公信力也没有,”姬铭越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臂,露出手腕上的手表,“你看你送我的手表,每一块里面都有监控定位,我是你兄弟的时候,你还能收敛一二,我要真是你的伴侣,恐怕一点自由也不了。”
姜知新当然还可以继续哄骗姬铭越,但没必要了,这么多年的相处,姬铭越多少也清楚姜知新的本性,想要退缩、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你不愿意与我联姻,那就算了,”姜知新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要再对我说什么想睡我的话。”
姬铭越也长长地松了口气,他说:“总算说清楚了,谢谢你愿意放过我,我的好哥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你起色心了,我没那胆量,咱们现在这样刚刚好,更亲密的关系,我真是一点也吃不消了……”
第12章
吃不消么?
彼时的姜知新,对这个相处了将近二十年的友人,还是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心的。
如果能够联姻,那当然很好,既然姬铭越反对,虽然有遗憾,但也可以接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程家向姜家提出了联姻请求,姜知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了。
他很难相信一个陌生人,也很难接纳一个陌生人进入他的世界。
没过多久,姜知新就得知了程家与姬家接触、商议联姻相关事宜。
程家的少爷和姬铭越年龄相仿,当时姜知新在为姬铭越遴选合适对象的时候,也曾经将对外列入候选人之一,只是那堆资料交给姬铭越,姬铭越看都没看、头摇得像拨浪鼓。
如今他们两家商议联姻事宜,倒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
姜知新对这场联谊,不会反对,也没必要表示赞同。
但周围熟悉的人,似乎都对这件事忌讳莫深。
有的人,是害怕姜知新会因为程家先找到姜家、被拒绝后又找到姬家,期间算得上“无缝衔接”而不悦。
有的人,则是隐晦地询问姜知新的态度,很怕姜知新会因为姬铭越与程家人联姻,而迁怒于姬家和程家。
“姬铭越要结婚,我生什么气?”姜知新有些莫名其妙,“我拿他当朋友、当弟弟,届时自然会送上祝福,你们不必脑补些其他东西。”
这话在圈子里流传,姬铭越又来找姜知新,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联姻了。”
姜知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问姬铭越:“那你想和谁联姻呢?”
“没想好,”姬铭越坐在了他身边的座椅上,没喝茶,而是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我家里人希望我和程家人的联姻,我也见过他几次,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姜知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年轻。”
“也不年轻了,”姬铭越将空的矿泉水瓶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哥,我和程家联姻,你同意么?”
“那是你的事,”姜知新微微合拢了双眼,“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
“好吧。”姬铭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很快,姬家和程家就定下了婚期。
姜知新派助理为他们挑选结婚的礼物,他的情绪不好不坏,只是在某些瞬间开始考虑,或许他该换一个亲近的朋友、贴心的兄弟。
姬铭越已经长大了、即将要结婚了,即使这场婚姻只是联姻,但经历了从陌生到熟悉的磨合后,他的伴侣总归会成为他最亲近的人。
姬铭越会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他的伴侣、他的家庭上,会与他渐渐疏远、直到维系到一个礼貌的但不会太过亲近的距离像所有普通的、正常的朋友那样。
姜知新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和姬铭越联姻的事,他甚至派人为他挑选了一处墓地,准备作为聘礼、将一半的产权交给姬铭越,寓意是百年之后、愿意与你合葬。
而那并非出于爱情,只是出于莫名的占有欲,和未来会长长久久相伴的笃定。
只是,姬铭越拒绝了他的提议。
只是,姬铭越答应了程家的联姻。
姜知新知道他自己的心理状态算不上正常,或许他对姬铭越联姻最大的贺礼,就是在婚礼结束后主动与他疏远、换一个朋友和兄弟。
姜知新将自己的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但姬铭越偏偏要在联姻前找他,又偏偏要向他求助。
他想要逃离这场联姻,想要逃离自己的家族,想要逃离既定的人生轨迹。
姜知新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锁链松动的声响。
他几乎无法在姬铭越的面前,再维系好这幅好人的表皮。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不可推测预估的,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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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舍得的。”姜知新看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姬铭越,轻轻地、温和地说。
姬铭越脸上残存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消散,他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甚至肩膀都有些细小的颤抖。
“姜哥,都这么久了……”
“我也以为我会忘记你,”姜知新再次伸出了手,抚摸着姬铭越的脸颊,“我以为,我能轻易地找到你的替代品,我可以将他捧到天上,让他一秒钟都舍不得离我而去。”
姬铭越看起来很想躲,但他还是违逆了自己的本能,强迫自己轻轻地蹭了蹭姜知新的掌心他不敢躲也不能躲,按照他对姜知新的了解,如果他的恐惧和抗拒浮现在外,姜知新只会对他更狠心。
姜知新像是被取悦到了似的,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说:“起来吧,去吃个夜宵,然后随便找个房间,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谈。”
姬铭越的脸颊被拍打得有一点红,他压低声音道了句“谢”,这次没有再犹豫,而是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姜知新没有伸手扶他,任由他自己站定。
姜知新身体下滑,躺进了温暖的被子里,合拢了双眼,听着姬铭越的脚步声,不忘提醒:“帮我关好灯、关上门。”
姬铭越应了一声,关了灯,却只是将房门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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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新调整了呼吸的节奏,很快浮起了困意,陷入了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