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这一次,诸琴洌月很坦率,没有再隐瞒。


    在命运的狭间里,诸琴洌月不会再犯与之前相似的错误,不会让另一个‘巫泽肇’出现。


    诸琴洌月要做的,也不过是将掩埋的、被遗忘的、被刻意抹去的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作为【叙述者】,该做出选择的人也从来不是他。


    芙塞提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曾知晓母亲真正的名字,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无论是他还是罗莎琳德,都以为自己对母亲足够了解,但被刻意掩埋的时光,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察觉。


    ‘艾薇雅’这个名字已经被遗落在历史长河中,而母亲的妹妹,真正的‘艾薇’,则以另一种方式,与索拉诺萨的历史长存。


    人们会记住晨曦女王,记住芙艾薇。


    那母亲呢...


    曾经的艾薇雅呢?


    芙塞提看着依斯莲的背影,也不禁留下一声叹息。


    与立场无关,本就是你死我活。


    在看见伊瑟拉曾做过的一切之后,他会愿意放下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答案,但他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已经没有未来......


    等等...


    芙塞提怔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诸琴洌月的话。


    【命运】。


    他掌控的便是【命运】。


    那他能够改变命运吗?


    青年正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映照着他读不懂的光芒。


    巫泽兰走到依斯莲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宽慰。


    在他与依斯莲战斗的时候,命运狭间突然展开。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改变如今的阿莲,便也只能是诸琴洌月了。


    虽然他对依斯莲选择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的理由心存怀疑,也曾在内心产生过质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肩膀上的力道令青年略微回神,他看着自己撑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依斯莲唯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诸琴洌月。


    他还有什么资格,祈求洌月站在自己的身边。


    “我们还不知道芙艾薇女王为何会变成如今模样。”


    诸琴洌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没有说出依斯莲畏惧或期待的话语。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点点星光。


    【命运】丝线牵引着狭间开始重组,银色的光芒在虚空中铺开,组成了过去某时的画面。


    彼时,女王用长剑削下了萨拉玛什的头颅,宣告了【掠夺】神明的陨落。


    温暖明亮,如同晨曦;暗红幽深,如凝固之血。


    而彼时的奴隶,终于成为了黑暗中不可直视的光。


    女王的声音在狭间中荡开,但画面中的她并未开口。


    那是她的‘想法’。


    “我可以杀死所有掠夺的信徒,将萨拉玛什的名字从每一本历史中撕去,可那样真的有用吗?”


    芙艾薇抬起手,看着指尖缠绕的符文,轻笑了一声。


    【没有人是带着‘活下去’的愿望而诞生于世的。】


    她早已遗忘自己最初的愿望,而现在的愿望,自然也不是活下去。


    “我杀不死人心中的欲望,权能本身也并无善恶。”


    两团光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像果实般诱人。


    光明在呼唤,代表着永恒。


    掠夺在低语,呼唤着更强大的存在。


    很快,暗红色的符文像藤蔓一样从指尖蔓延而上,缠绕过手臂、攀上脖颈、渗入眼眶。


    【光明】开始疯狂排斥这份陌生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她胸口迸发,与暗红交织、撕扯、融合。


    她成为过太多的‘第一’。


    第一位杀死神明的凡人,和第一位同时掌控两种权能的神降者。


    但这不是荣耀。


    是不得已之后,不得不承受所有的决绝。


    “吾将成为光明在人间的容器,也将成为掠夺在人间的囚笼。”


    她成为掠夺的神降者,只要她一日不死,萨拉玛什就无法觅得新的酒杯,只要她还活着,被掠夺的灵魂就有安息之地。


    “神明...本就是该陨落的存在。”


    因为现在,是人的世界。


    “如果我能让那些死去的灵魂复生,你会允许阿莲在索拉诺萨拥有至少行走的权力吗?”


    芙塞提对此早有预感,身为【命运】的神降者,拨动命运之线,改变常人无法改变之事,应该便是如此。


    “他真的能够放下自己的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这是洌月的请求还是说明,但事到如今,依斯莲能够接受现实吗?


    那些他深信了二十年的东西,那些支撑他走过漫长黑暗的信念,那些被他视作唯一意义的复仇...


    但他会犹豫,便能证明他的本性不坏。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被动摇。


    “并不是放下仇恨,只是重新审视了真相。”


    诸琴洌月是这样相信的。


    “我不会否认自己犯下的错误。”


    依斯莲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青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像完全干涸的枯井。


    “无论怎样的审判,我都接受。”


    他辜负了洌月和阿莲的信任,如今的他已经不配受到庇佑。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


    芙塞提蹙着眉,厉声回应道。


    这种时候做出‘承受一切’的模样是为了什么?芙塞提难免感到愤怒。


    他辜负的不只是好友的信任,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到底把别人的心意当成什么了?


    一句接受审判,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可依斯莲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回忆着什么。


    在那些痛下杀手的时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坚定的,义无反顾的,可现在竟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梦中奔跑,明明看见了前方的断崖,双腿却无法停下。


    有人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跳了下去。


    依斯莲忽然打了个寒颤。


    罗莎琳德在宫廷魔法师的庇护下站在教堂门口,注视着前方正在与粉发青年缠斗的士兵们。


    圣光交织,将教堂前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亮她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也许是铃铛的声音扰乱了她的心智。


    青年的气质与之前的浑噩截然不同,罗莎琳德觉得无比怪异,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依稀看见他原本粉色的双眼,现出一抹湛蓝来。


    深沉,幽冷,如冰川一般。


    他没有憎恨,没有杀意,仿佛只是在享受着‘重生为人’的喜悦。


    青年咧开嘴,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残忍。


    将围攻上来的魔法师士兵杀死,青年站在尸骸与血泊中央站定,扬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啊,还是做人好。”


    罗莎琳德深感愤怒。


    但未等她下达命令,青年就将目标对准了她。


    一道银光横插入他与罗莎琳德之间。


    菲德克莱斯特及时出现,阻止了青年的暴行。


    他的审视,沉重如铁。


    “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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