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比如为何会在此地留下【虚构】的遗迹,又为何会专门构建幻境困住他。


    诸琴洌月有太多的疑惑可以询问。


    但青年只觉得有些好笑。


    “我本来还觉得,巫蕊会那么极端,除了被你宠坏了之外,也有发疯后认知不清的原因。”


    诸琴洌月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巫泽肇。


    “可现在看来,她完全就是跟你学的。”


    什么神明的身份,什么长辈的尊严,诸琴洌月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妄的东西。


    放纵巫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人在知道未来后依旧选择助纣为虐,甚至到现在依旧不知悔改。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诸琴洌月毫不客气,除了感到愤怒以外,还因为他已经不再畏惧现在的巫泽肇。


    如今的男人已经算不得神明了,他曾经掌控的【虚构】权能,如今全都在巫泽兰手中。


    他能够用来困住他人的手段,也不过是一些残存的余晖罢了。


    诸琴洌月能够脱离他创造的幻境,固然有他自身意志坚定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足以证明巫泽肇的实力大不如前了。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幻象,一个依附于遗迹,依附于权能勉强维持形体的影子。


    虚假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的阴沉与不甘。


    巫泽肇双眼微眯,显然是已经被激怒了。


    “事到如今,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诸琴洌月毫不犹豫地对上巫泽肇的视线,既不倨傲,也不畏缩。


    “我不管【命运】告诉了你什么,但我的蕊儿便是未来唯一的命运。”


    巫泽肇宣告着。


    “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也能杀死她想要杀死的任何人,【虚构】是我留给她的东西,巫泽兰也是她创造的东西,你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此。”


    如果不是有所依仗,诸琴洌月真的要以为巫泽肇看见了他的幻境和他脑海中的东西。


    “有一句话,你的确没有说错。”


    他的确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无论是【诸琴洌月】还是【命运】,都是原著中不存在的事物,按照《独行之人》既定的轨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正因为原本不存在,才是诸琴洌月应该出现在此的证明。


    “巫蕊终究要面对‘父亲’已经不存在、并且永远不可能回到她身边的事实。”他向前迈了一步,“而你也要面对你已经陨落,并且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泽肇的身影骤然模糊。


    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向内坍缩,又在下一秒猛地炸开,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向诸琴洌月直扑过去。


    诸琴洌月无处可避,灰白色的雾气将他吞噬,只觉眼前一黑。


    “你以为挣脱了一次幻境,就永远不会再陷进去吗?”


    巫泽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回响。


    “这里是意识的战场,比拼的不是魔力的多寡,而是权能的本质。你成为神降者才多久?也敢与我抗衡?”


    他抬手,一道灰白色的锁链从虚空中窜出,直取青年的咽喉。


    诸琴洌月侧身避开,锁链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仅仅是擦过,他就感觉到某种东西被剥离了


    诸琴洌月有预感,如果被这条锁链命中,自己‘存在’的一部分便会被抹去。


    他不敢怠慢,银色的光尘自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堵半透明的屏障。


    这是权能的搏斗,已经不是魔法可以解释的层面了。


    锁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白与银白的光芒剧烈交织,谁也无法压倒谁。


    “不愧是【命运】,如果你已经成为了神明,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巫泽肇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似乎在感慨,又像是在控诉。


    诸琴洌月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看见眼前的银色屏障骤然碎裂。


    灰白色的锁链穿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吊到了半空中。


    剧痛从肩胛处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诸琴洌月痛呼一声,咬紧牙关,伸手抓住贯穿自己的锁链,试图用权能将其瓦解。


    可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腹,一层又一层,越收越紧。


    它们在吞噬他的力量。


    不仅仅是魔力,甚至不是权能,而是他作为【命运】神降者的资格。


    巫泽肇的目的,不仅仅是抹除他这个会阻挡巫蕊计划的人。


    如果说在巫泽肇的眼前,能够复活自己存在的,除了【虚构】,那就只有【命运】了!


    在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诸琴洌月松开了抓住锁链的手,放声大笑。


    “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能笑出声?”巫泽肇浮空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链吊起的青年。


    诸琴洌月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睁开那双因大笑而渗出泪水的眼睛,湛蓝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果说历史书上出现你的名字,大家的评价可能都是:他也许不是位合格的神明,但一定是一位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巫泽肇的眉头骤然蹙紧。


    “真是好笑啊,巫蕊也许一辈子都想不到,她的父亲,其实爱着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眼中,那个倒映着的自己啊!”


    巫蕊自私了一辈子,疯狂地爱着父亲疼爱中的那个被捧在手心、被无条件偏袒、被允许为所欲为的自己。


    巫泽肇也自私了一辈子,疯狂地用宠爱编织牢笼,用保护的名义操控,把女儿变成实现自己野望的工具。


    两颗自私的心,彼此倒映,彼此成全,彼此毁灭。


    “神明注定陨落的结局,很残酷的,对吧?”


    诸琴洌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银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的瞳孔中汇聚,如星河流转。


    “然而,这才是你口中的,既定的事实。”


    锁链在他身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祥的预兆。


    【命运】的神降者呼唤着未来,宣判没有未来的罪人。


    “也是独属于你的【命运】,巫泽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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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因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虚构】的力量, 来源于【信任】。


    巫泽肇在陨落之后依旧能通过所谓的遗迹苟活,潜藏着等待自己和阿兰的到来,就是因为有人相信他一定能活下去。


    没有人比曾经执掌这份权能的神明更了解【虚构】的本质了。


    诸琴洌月甚至怀疑过, 巫蕊究竟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搁置了。


    巫蕊究竟是何种模样、因何而生,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不知道从上古魔法时代到现在,世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迁,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神明的数量在确实地减少。


    陨落是注定的趋势,没有哪位神明能够逃脱。


    身为神明的巫泽肇自然也很清楚自己终将陨落的事实。


    可清楚归清楚,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拥有过强大的力量, 也拥有过近乎无尽的生命,品尝过被信徒仰望、被世人敬畏的滋味。


    这样的存在, 又怎么会甘心陨落呢?


    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留下。


    权能本身并无好坏,神明却有善恶。


    诸琴洌月依旧记得阿兰告诉他的这句话。


    巫泽肇既不是一位称职的神明,也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听见诸琴洌月说的既定事实,巫泽肇勃然大怒。


    “【命运】也无法审判我!”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失去了方才的从容与高傲,“诸琴洌月,乖乖把你的力量奉上,我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那重重愤怒之下隐藏着的,毫无疑问便是恐惧。


    大概只有巫泽肇自己还在疑惑, 为什么诸琴洌月能够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然而他的想法明显到像是写在脸上一般自私的人,再怎么掩饰,也是装不出大度的。


    “审判你的不是我,也不是【命运】。”


    诸琴洌月平静地注视着巫泽肇,贯穿他肩膀的锁链竟开始变得透明柔软, 悄无声息地瓦解着。


    “你做了什么?!”


    感受到力量正在从指尖流失,从锁链上消散,巫泽肇大惊失色。


    【命运】和【虚构】都是权能,没有高下之分,现在的诸琴洌月也没有巫泽肇强大。


    但他的内心依旧毫无畏惧。


    “你杀不死我的。”诸琴洌月稳稳抓住锁链,银白色的光芒在锁链上蔓延,所过之处,灰白色如冰雪消融。


    他用力一扯,锁链应声断裂,碎片散落在虚空中,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因为就算是你,也根本不再信任自己!”


    信任是相互的,【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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