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诸琴洌月心里自然也有问题,但显然现在不是问出口的时候。


    尽管最多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但女王陛下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也得偿所愿了。


    于他而言,便也不算是有遗憾了。


    “没有了,陛下。”


    “行,那就回去休息吧, 贾尔斯,你送送他们。”


    目送诸琴洌月和巫泽兰跟随贾尔斯离开,罗莎琳德端起侍者奉上的新的热茶,闭目养神般品了一口。


    茶水的香气在舌尖四溢,罗莎琳德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母亲就如此信任那两人么?”


    “你认为呢?”


    女王没有抬头,正在翻看一份不知所谓的问候奏折,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那些堆砌的辞藻和空洞的恭维感到不耐。


    “到底是索拉诺萨的臣民,自是重要不过了。”


    罗莎琳德答得滴水不漏,但芙艾薇却听出了那话中的嬉笑之意。


    “促狭。”


    女王将奏折扔到无需回复,可以直接扔掉的废纸堆里,动作干净利落。


    “索拉诺萨的未来需要更多的人才,朕不可能一直庇佑着你们。”


    平静的语调,却说出了如此可怕之话,罗莎琳德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从杯沿溅出,落在她浅金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去唤侍者,而是抬眸看向母亲。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透不出任何情绪,但略微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母亲,您...”


    女王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我已经老了,这是事实。”


    罗莎琳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时语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治理着自己的封地多年,见过风浪,经历过阴谋,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务。


    某种意义上,索拉诺萨的长帝姬才是与晨曦女王想法最相近的人。


    她们都不允许自己的土地上出现任何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哪怕是神明。


    这是罗莎琳德从母亲那里学来的,也是她一直以来坚信的。


    可当这个人变成了母亲,情况又有所不同。


    说她是双标也好,说她是自私也罢,甚至就是蛮不讲理,她也不愿接受母亲终将陨落的事实。


    晨曦女王的【光明】将永远庇佑索拉诺萨,这是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


    这是索拉诺萨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认为的事实。


    罗莎琳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是,母亲,既然结局可能相同,为何不尝试着登临【光明】神座呢?”


    她试图从母亲平静的面容中找到一丝破绽,哪怕只是瞬间的破绽,犹豫,甚至是动摇。


    可是,什么都没有。


    芙艾薇只是垂眸看向奏折。


    是啊,为什么呢。


    过去那么多年了,几乎每年都有晨曦女王即将挑战成神试炼,登临王座的小道消息出现。


    或是魔法师间的猜测,或是酒馆里传播的‘内部消息’,或是邻国外交人员的旁敲侧击。


    总之,能够传播这么广,除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也有索拉诺萨臣民的期盼在里头。


    索拉诺萨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帝国,在她的治理下,人民能够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而曾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平民能够过上今天的美好生活,自然信任着晨曦女王,依赖着晨曦女王。


    【光明】的庇佑,永远存在。


    “没有什么是永远存在的,罗莎琳德。”


    “......”


    罗莎琳德抿了一下嘴唇。


    这个道理,她自然懂得。


    但这句话由芙艾薇说出口,就有些逃避的意味在里头了。


    “只怕母亲不是真的这么豁达,而是另有隐情罢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锋利。


    温和的长帝姬殿下难得落下语气如此愤怒的话,她直视着母亲的双眼,却发现女王只是继续看着她的奏折,对女儿的愤怒视而不见。


    罗莎琳德真的生气了,但那双纯白的眼眸依旧没有透出任何情绪。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清脆而短促,然后站了起来。


    “母亲,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女儿便先告退了。”


    女王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母亲没有挽留自己这件事,罗莎琳德显然更生气了。


    离开宫廷后,她没有回到自己位于赫拉米的宅邸。


    马车在皇长子的宅邸门前停下,侍从带着罗莎琳德到达了书房。


    此刻,芙塞提正在书房处理事务,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奏折,显然和母亲那边的不同,治理索拉诺萨的重要文件都在此地了。


    听见脚步声,芙塞提抬头,看见罗莎琳德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讶,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罗莎,你怎么来了?真是许久不见。”


    罗莎琳德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案前,既不行礼,也不问候,在斜对面的椅子上直接坐下,动作干脆利落,长裙的下摆在地毯上铺开,像一朵浅金色的花。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侧头,用一种故作幽怨的目光看着大哥。


    “妹妹我都回赫拉米这么久了,大哥就不曾想过来见见,真叫妹妹心寒。”


    罗莎琳德的语气刻意而夸张,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芙塞提没有被她的语气带偏,只是侧头望向她,眼眸温和而沉静。


    “说话这么冲,谁惹你生气了?”


    他可了解这个妹妹,最是喜怒不形于色,且是越愤怒越笑得温柔的人,所以被看出情绪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故意的。


    芙塞提自然也宠爱着罗莎琳德这位妹妹,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下去。


    罗莎琳德看着哥哥正在批阅的那些文件,糟糕的心情反倒是好了一些。


    她回到赫拉米就相当于是度假,属于她的泗兴如今已经改名叫做罗德的封地,事务一点都不比赫拉米少,现在全都交给她信任的属下继续治理了。


    “我是刚从母亲那边回来的。”


    她的幽怨收敛了大半,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


    芙塞提微微一愣。


    “母亲说了些什么吗?”


    罗莎琳德开门见山。


    “你觉得母亲不愿成神的理由是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芙塞提先是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才摇了摇头。


    “看来,我们得尽快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罗莎琳德点头。


    “爱德蒙爵士一定知道。”


    “但他就算知道,也一定不会说。”


    芙塞提迅速接上。


    “你说得对,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罗莎琳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


    “如果不从母亲的选择,而是从现实出发呢?”


    芙塞提双眸微微一亮。


    “的确是个好思路。”


    兄妹俩之间默契十足,不需要明说便能懂得对方的想法。


    而在母亲这件事上,他们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对了,这件事可不能...”


    “告诉弟弟妹妹他们。”


    芙塞提和罗莎琳德相视一笑,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操心,有些事情却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啊,对了,科洛弗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莎琳德蹙了蹙眉,颇为好奇地问道。


    都是母亲带大的,怎么科洛弗就是那个性子。


    她和科洛弗不太熟,科洛弗出生的时候她都已经在领兵打仗了,然后就去了封地。


    芙塞提重重地叹了口气。


    “准备用餐吧,我慢慢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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