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洌月的未来也属于魔法的世界,那些他曾经以为可以永远隐瞒下去的事情,洌月迟早有一天会知晓。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想知道什么。”


    巫泽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少力气,才完整地说出这句话。


    诸琴洌月看着好友蜷缩起来的指尖,仿佛在忍耐什么痛苦之事。


    他无意逼迫阿兰,知道深埋的过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挖出来的,他也知道强迫一个人面对自己最不想回忆的过去有多残忍。


    可是不挖出溃烂的腐肉,又如何愈合呢?


    他不愿看到阿兰成为【独行之人】。


    于是诸琴洌月决定‘速战速决’。


    “巫泽翎与你应该有着血脉的联系,但我在【预知】中还看见了一个与他有关的女人,她似乎...是你的母亲...”


    “不可能?!”


    诸琴洌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巫泽兰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


    “她已经...她已经...!”


    她明明,已经死了。


    大雨如注,砸在青石板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缪芸撑着伞,站在奎仓尔府的入口处的石桥前。


    石桥在雨中显得格外湿滑,桥下的深水被雨点砸出无数细密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缪将军,奎仓尔府到了。”


    身后的随从替她提着行李,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淌下来,在他肩头汇成两条细小的溪流。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不必这么叫我。”缪芸的声音不大,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


    随从愣了一下,随即改口,“...是,缪女士。”


    缪芸没有回应,走过石桥。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雨幕的尽头,灰白色石砌门廊的阴影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


    他蜷缩在门廊的角落里,背靠着潮湿的石墙,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衣服也湿透了,深色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到近乎可怜的轮廓。


    缪芸撑着伞,走到了那个孩子面前。


    男孩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一般。


    缪芸蹲下身,将伞倾斜,遮住了那个孩子头顶的天空,雨声骤然变轻,男孩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


    她看见了一双漂亮而干净的渐变眼眸,却空洞得令人心里发慌。


    “你叫什么名字?”


    “...”


    “你的家人呢?”


    “...”


    男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一瞬。


    缪芸没有再问,就这样替男孩撑着伞。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缪芸突然问道。


    男孩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不是坏人。”缪芸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


    “你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要做,我可以陪你。”


    男孩终于站了起来,牵住了她的手。


    他带着她穿过了门廊,进入了巷道深处。


    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缝里长着青苔和蕨类植物,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流。


    尽头,是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小木屋。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


    缪芸感知到魔力的波动,微微蹙着眉。


    “这是你家?”


    男孩点了点头,松开缪芸的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缪芸跟在男孩身后,还未跨过门槛,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除此以外,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不安的气息。


    缪芸瞪大了双眼。


    门里是一幅被强行定格的画女人的身体躺在地板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伸展着,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衣袍上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从胸口蔓延到腹部,又从腹部蔓延到双腿,像一幅用血画成的、触目惊心的画。


    已经彻底暗淡下去的符文环绕在女人身边,甜腻的气息便是从这些符文里散发而出,浓烈得让人想吐。


    缪芸沉默片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她是你的母亲?”


    男孩点了点头。


    缪芸伸手,将男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从额前拨开。


    “好孩子。”


    雨还在下,缪芸和男孩一起将他的母亲埋葬在了小木屋的旁边。


    缪芸还花时间找了一块合适的石板,在上面刻字。


    “好孩子,你的母亲叫什么?”


    但男孩只是沮丧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母亲叫什么。


    缪芸拍了拍男孩的后背。


    “那你的名字呢?”


    “巫泽兰。”


    男孩说道。


    “我叫巫泽兰。”


    “你如何确定她便是我的母亲的?”


    巫泽兰什么都可能会忘记,却唯独不会忘记母亲死去的那一日。


    那些痛苦的画面刻在他的记忆之中,比任何铭文都要深刻,他如何能忘记?


    埋葬母亲的事情也是缪芸奶奶帮忙的,他亲手将母亲放进土坑里,她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


    但好友的【预知】来源于神降者的权能之力,他也不会欺骗自己的,更不会夸大其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诸琴洌月看着巫泽兰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心想,原来阿兰对母亲相关的事情了解得也不多。


    想来这些年也没能调查出什么来。


    他只能实话实说。


    “权能告诉我,巫泽翎可能是你的舅舅,你的哥哥或是...父亲,而在他称呼那个女人时,用的是‘姐姐’。”


    舅舅、哥哥、父亲这三个身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仔细推敲起来,确实可怕。


    因为三个关系的确有概率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便是最可怕的乱*。


    好在最大的破绽便是在‘父亲’这个关系上,因为巫泽翎与巫泽兰的年龄相差不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血缘上的父子关系。


    诸琴洌月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不过你放心,巫泽翎比你就大几岁,他不可能是你的父亲。”


    巫泽兰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竟然还要庆幸巫泽翎不是自己的父亲。


    真是荒诞至极。


    “总之,目前为止这些都还是猜测。”诸琴洌月放缓了语气,“我没有继续窥探下去,想着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你。”


    这也是诸琴洌月没有继续探知下去的原因之一。


    无意间得知的,和有意而为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寝室内安静了片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钟楼报时的沉闷回响。


    巫泽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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