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他偷偷看了一眼小小姐的脸,那倔强的小表情让他颇感震撼。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依旧一声不吭。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 也传了出去。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新鲜事总是传得很快。


    有人说缪家那丫头太野了,一点都不像娇贵的贵族小姐,实在丢人,也有人说那孩子真能忍, 藤条打人多疼啊,一声不吭。


    不过到底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又不可能真的苛责她做了什么,还是将军府上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讨论,也不能太过分。


    但也正因为是将军府上的,魔法天赋又高,大家便说,可惜那姑娘不是个男孩儿。


    这性子是男孩儿就是英武,充满胆识,还很硬气。


    可惜了。


    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将军家里的趣事儿可真多。”


    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正逗着笼子里的金丝雀鸟,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签子,挑了一粒葡萄递到鸟喙边。


    大将军缪瑞昱站在阶下,听见这话也没有羞恼,只是笑了笑。


    “小女性格活泼,我和她母亲都管不住,便随她去了。”


    旁人家的贵族小姐要是闹出这种笑话,恐怕家族已经嫌丢人,送去远离王都的地方,不管死活了。


    但缪瑞昱不一样。


    他前头两个儿子都意外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和夫人送了两回,老来得女,自然是极尽宠爱。


    缪瑞昱亲自教她魔法,由着她满王都乱跑,连爬上水晶吊灯荡秋千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他听了也只是皱皱眉,说一句‘这孩子,真是连自身安全都不顾了’,也就算了。


    所有人都说他把女儿惯坏了,就连夫人也这么责怪他,但他依旧一意孤行。


    太皇太后呵笑两声,带着几分长辈的和蔼,可那张才二十来岁的青春靓丽的脸,怎么也看不出慈祥。


    “也就只有你这么惯孩子了,旁的小姐这样做,怕是连嫁出去都难了。”


    缪瑞昱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手附在佩剑上,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那层皮革。


    太皇太后把银签放在了侍女手上的盘中,那银签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南方进贡的雀鸟被带了下去,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逃犯呢?依旧没有抓住?”


    缪瑞昱立刻跪下,没有任何迟疑。


    “臣无能。”


    虽然不满,但太皇太后并未动怒。


    这便是她对缪瑞昱最满意的地方没做到或做错了,从不说令人厌烦的推脱之言,她喜欢这种干脆。


    她也知道那两个家伙不好抓,能在伊瑟拉的眼皮底下逃了这么多年,要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也不会成为他们伊瑟拉的心腹大患了。


    但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我很失望,缪瑞昱。”


    “臣定会竭尽全力。”


    缪瑞昱低下头颅。


    “还疼吗?”


    缪芸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刚刚沐浴完毕,黑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母亲!不要随随便便进我的卧室!”


    她的声音拔高,脸上做出一副别扭生气的模样,但也许是心情真的不错,和真正恼怒的模样还是有区别的。


    “嗯,看来是不疼了。”


    缪夫人没有理会女儿的抗议,她端坐在床边,姿态优雅,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


    她穿着家常的便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着比白天那副盛装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得到的这本诗集?”


    缪芸这才看清楚了母亲手里拿的东西,脸色瞬间变了,那本小册子实际上是一本诗集,她明明藏在枕芯和枕套之间的夹层里,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会出现在母亲的手里?


    “母亲?你竟然翻我的枕头?!”


    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往前冲了两步,浴袍的带子都散了。


    缪夫人没有抬头,指尖点在书页上,不紧不慢地念出声来。


    “彼时大地沉入永夜,诸神缄默,满目疮痍,无人知晓黎明何为。”


    这些字句落在缪芸的耳朵里,每个字都烫得她心慌。


    “母亲,不要念出来啊!!!”


    缪芸也顾不上浴袍,扑过去一把将那本诗集从母亲手里夺回来,攥在胸口。


    缪夫人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由着她抢了回去,没有阻拦。


    她看着女儿略显狼狈又故作倔强的心虚模样,目光倒也平静。


    “你也知晓这本诗集的内容违禁?”


    缪芸心虚地低下头。


    “所以才叫母亲您小声一点嘛!”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宅邸里所有人都以为小小姐恐怕会好一段时间不理夫人了,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


    “去换身衣服,再把头发烘干,别着凉了。”


    缪芸重新把诗集放好,乖乖地去衣帽间换了睡裙,又用魔法自己把头发烘干,重新回到了卧室。


    缪夫人没走,躺在床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人回来了,她也没睁开双眼。


    “你可知晓,我为何要惩罚你?”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缪芸在心里嘀咕道。


    她见母亲没睁开双眼,于是放心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做出了淑女不应该做出的出格之事,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家族的形象”


    总之哪次挨骂挨罚不是这些理由?缪芸倒着都能背下来了。


    缪夫人睁开双眼,正好看到女儿翻白眼的模样。


    她其实不睁开眼睛,都知道缪芸没有认真反省过。


    这孩子从小到大,挨的罚不少,可哪次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不过是嘴上认了,心里还犟着。


    “你年纪也不小了,长大了除了父母,谁会真正包容你,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你知道吗?”


    缪夫人语重心长地说着缪芸不爱听的话。


    而听到嫁人,缪芸更是没有寻常小姐那般羞涩的表现,厌恶的表情连一丝掩饰都没有。


    “我不想嫁人...”


    缪芸小声地反驳着。


    “那你想做什么?”


    “......”


    缪芸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讨厌这样的生活。


    而且,并不是那种空泛而叛逆的讨厌。


    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总会伴随着她在王都偏僻角落里一双又一双空茫,连绝望为何都不知晓,只剩麻木的双目映入缪芸的脑海。


    总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告诉她,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知道你的身份吗?作为大将军的独女,你将来注定是要嫁入王室的。”


    “......”


    缪芸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缪夫人看着女儿沉寂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心生不忍。


    她并不是魔法师,没有那些延年益寿的本事,缪芸是她四十多岁意外怀孕生下的,糟了很大的罪,留下了些后遗症,现在都没好完全。


    接连两次丧子对她的打击同样巨大,都说缪瑞昱是女儿奴,她又何尝不溺爱呢?


    否则,缪芸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养成现在的这幅性子。


    前段时间,太皇太后接见命妇,旁敲侧击地询问着缪芸的年龄,像是随口一提,可在座的谁都听得出那话里的意思,才让缪夫人惊觉。


    她当然希望女儿能永远天真烂漫下去,这世界那么大,她又拥有魔法师的天赋,随父上阵开疆拓土又有何不可?


    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情。


    叛逆需要叛逆的资本,需要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可就算缪芸真的有这能力,她又哪舍得自己女儿去遭这种罪?


    所以,她宁可女儿安安稳稳地嫁人,去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也好过像她的两个哥哥一样,年纪轻轻就......


    伊瑟拉一族把持着艾奎提亚,如日中天。


    任何忤逆他们的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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