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他的声音平稳而可靠,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以我们之间的友谊保证,我绝不会将这里看到的一切告诉任何人。”
得到郑重承诺的贾尔斯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脸颊的热度仍未褪去。
他松开手,有些局促地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旁边一堆根本看不出头绪的符文草稿,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刚刚...”他闷闷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起一页草稿的边缘,“我表现得...是不是很蠢...”
刚刚?
诸琴洌月稍一思索,明白他指的是刚刚与萨姆对峙的那一幕。
他没有直接回答。
“贾尔斯...你似乎,很不喜欢那位副所长先生?”
“他叫萨姆乌,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他那个人,太刻薄了...”
贾尔斯撇了撇嘴,也才想起来还没有给诸琴洌月介绍对方的身份。
“做研究,学魔法,不都是在错误和尝试中前进的吗?谁也不是生来就全知全能的,可他呢,好像自己永远不会犯错一样,因为失误就把人批得一文不值,仿佛大家的努力和热情都是垃圾。”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个面如土色的年轻研究员,眉头皱得更紧了。
诸琴洌月心中亦有同感,这是一个和外表一样刻薄的人。
但他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贾尔斯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坦诚与无奈。
“我不擅长和萨姆那样的人打交道,更不想对他表现得友好!”
诸琴洌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贾尔斯会问自己是不是很蠢。
正因为不擅长,又不想假意迎合,所以只能用皇子的身份去对付,摆出架子,说些冷硬的话。
但他本就不是这种人,说难听点就是‘外强中干’。
贾尔斯讨厌这样,更不想被萨姆那种人看穿,觉得他除了身份一无是处。
身份的枷锁与个人的喜恶在冲突,而贾尔斯选择了在他看来略显笨拙的方式去维护自己内心的界限。
“贾尔斯,可以为我介绍一下你的实验吗?”
诸琴洌月没有接下贾尔斯的抱怨,那会让贾尔斯继续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所以他选择了转移话题。
贾尔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眼睛一亮,脸上属于研究者的光彩瞬间驱散了之前的阴霾和窘迫。
“真的?你对我的实验感兴趣?那快来看这个!这是我最近尝试优化的复合魔力谐振装置,灵感来源于......”
贾尔斯的这一介绍,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他本没打算深入谈论自己的研究,但诸琴洌月是个非常优秀的听众,他不自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直到他自己的肚子咕咕作响,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抱歉!不知不觉就...”
“很精彩,虽然有些是我听不懂的,但我明白这些研究对未来的重要性。”
诸琴洌月对魔法的认识才刚起步没多久,贾尔斯的这些研究实在太过深奥,他只能从研究的‘应用’层面去了解。
但这对贾尔斯来说已经足够了。
“走吧,我带你去吃晚饭!研究所附近有一家特别美味的蟹味面,我经常去。”
只是贾尔斯也不太确定现在开门没有,只能先去碰碰运气。
总不可能整条街的餐厅都关门吧。
加固重建方案在令人惊讶的一天之内便呈递御前,而经过紧急适应性改造的初代拟浮珠,也星夜兼程,于次日送达时兰峡谷大桥的工程现场。
芙艾薇女王就这样,仅凭一己之力,轻松地‘托举’着整座时兰峡谷大桥直到现在。
那浩瀚如海的光明魔力从她周身自然流淌,无需任何复杂的转化,便能直接支撑大桥。
虽然巫泽兰也能凭借自己的权能做到,但绝不会像芙艾薇女王这般轻松。
终于,在晚间时刻,拟浮珠安装完毕,时兰峡谷大桥终于可以支撑起自己,稳稳地架在峡谷中央。
“嗯哼,朕的子民还是很聪明的,对吧?这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
她对着身旁静立的巫泽兰说到,语气轻快。
巫泽兰站在女王身侧稍后的位置,已经逐渐适应这位君主时而威严,时而跳脱的相处方式了。
芙艾薇此刻对待他的态度,倒像是在与朋友闲聊。
“有陛下您亲自坐镇,任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巫泽兰目光扫过那些在女王威压下显得格外高效工作的工程师们。
“哦?你这是在阴阳朕?说他们只是迫于朕的威势,而非真心实意地解决问题?”
芙艾薇侧头,金色眼眸斜睨过来。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巫泽兰平静地回答,并未因女王的话语而慌乱。
“哈哈,说的不错。”芙艾薇爽朗地笑了起来,“的确,只要朕还在,一切问题仿佛都能迎刃而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无缺,欣欣向荣。”
“......”
这一次,巫泽兰沉默了,并未接话。
并非出于畏惧或谨慎,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背后隐含的重量。
光芒万丈的永恒晨曦,光明的神降者,索拉诺萨帝国的缔造者与守护者...
在绝大多数臣民眼中,芙艾薇索拉诺萨陛下就是如此光芒万丈,近乎不朽的存在。
她是信仰的化身,是秩序的基石,是帝国繁荣的绝对保障。
‘无所不能’这个概念,早已在百年时光中,与她深深绑定。
然而,巫泽兰也是神降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降者终究不是神明,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寿命,对权能的掌控也登峰造极,但生命的终点依然存在。
所以,只要芙艾薇不选择踏上那条危险莫测的‘登神’之路,真正化身为光明概念本身,那么终有一日,她也会像历史上所有王朝的君主一样,告别人世,将一切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于是,女王那句似是感叹,又似自嘲的话语骤然清晰。
想起被寄予厚望的皇长子芙塞提前些日子遭遇的背叛,受伤濒死的事情,巫泽兰忽然有些明白,本应高高在上的女王,为何会对自己露出如此近乎‘朋友’的坦诚。
神降者的身份是孤独的。
然而立场一致的同类从不多见。
这力量带来的,除了荣耀与责任之外,还有孤独。
没有存在是无所不能的。
而作为史上唯一一位以凡人之躯弑杀神明的存在,芙艾薇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刻的理解这句话。
就算是神明,亦非无所不能。
“那,为什么不选择登临神座?”
巫泽兰的目光追随着夕阳下因为即将凋零而随风飘扬的时兰花瓣,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以及许多人心中许久的疑问。
“是光明权能设下的考验令您...为难?”
在巫泽兰看来,未尽的事业与终将到来的结局,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身为神降者的他们,拥有一条虽遍布荆棘,但通往‘永恒’可能性的道路。
抛却凡躯,彻底与权能融合,登临神座,成为概念本身。
成神。
“......”
女王没有回答,仿佛未曾听见这或许有些僭越的疑问。
她的目光专注于前方稳定的时兰峡谷大桥,但更像望向了渺远的彼方。
一阵狂风自渊底呼啸而上,掠过嶙峋岩壁,卷动整个峡谷。
千百万个淡蓝色的梦境同时苏醒,纤薄脆弱的花瓣腾空而起,汇成瑰丽的洪流,将整片峡谷笼罩在半透明的浅蓝烟霞中。
巫泽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越界了。
所有随着上升气流悠然飘散的花瓣,最终落入深不见底的雾霭之中。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沉入黑暗。
“巫泽兰。”芙艾薇终于开口,金色的眼眸在峡谷渐起的暮色中依然明晰,“如何?是随朕一同返回赫拉米,还是留在此地?”
她显然不打算亲自插手‘拟浮珠失窃’事件的调查。
身为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若事事需她亲力亲为,那索拉诺萨的臣民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通过洌月,巫泽兰已经知晓拟浮珠是在研究所被调换的,留在此地是找不到答案的。
“愿随陛下返回赫拉米。”巫泽兰躬身应道,语气平稳,“多谢陛下。”
芙艾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光芒流转,时兰峡谷凛冽的风声与湿润的雾气骤然远去。
然而,女王的目的地并非赫拉米的皇宫,而是赫拉米远郊一片静谧,可以俯瞰城区的丘陵林地。
光芒散尽,两人已置身于一片开阔的草坡之上,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帝都的轮廓。
“你自行离去吧。”
芙艾薇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投向远处阑珊的灯火,颇有几分悠然的闲适。
“朕许久不曾离开宫殿,正好看看赫拉米如今的夜色。”
巫泽兰瞬间了然。
有皇长子芙塞提殿下在宫中坐镇监国,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