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酶酶
    同时,犹如浪潮涌流,她的耳边响起一阵繁复人声——


    “dark-7调查组,宋岗组长,你好。”


    前方无数人齐刷刷张嘴,准确无误道出她的来历、她的姓名。


    重重叠叠的嗓音在这陌生空间里回响,很重,波澜壮阔,浩浩汤汤,堪比滔天海啸冲击到人心上;但又很轻,鬼魂般寂静,幽邃,而黯暧。


    她们的视线没有份量,却有温度。寒气森森透骨。


    “这里是3号暗室计划,‘木马之虫’项目,启动自2276年2月28日。


    “初始目标为,以线形动物门为行为模版,创造专性寄生301号节肢类怪物之武器,达成物种数量控制目的。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噩梦继续。


    ……


    周围人好像都消失了。


    姜妄能感觉到。


    她蜷在爱人怀里,空旷区域内只剩她低低的呼吸回荡,安静的二人世界。


    紧贴额边皮肤的发丝被渗出的汗珠粘湿。


    尽管换了个方式,寄生仍是寄生,负担一群不在少数的活体生物的存在与诞生让她有点吃力。


    软软的线状物碰触到她指尖,又迟疑着退开。仿佛还是担心人类怕它。


    害羞的家伙。


    “我没事。”姜妄抬指勾住它,拈回手心轻轻揉捻。


    立刻,那尾虫变成了一圈任人搓圆揉扁的胶质玩具,快要化成一汪黏哒哒的假水。连带抱住她的人体也为之一震。


    搀扶她的手臂绷得很紧,感觉到身边人珍重而过分紧张的情绪,她闭眼靠在“她”肩膀,温声宽慰。


    从24号到昨天,线虫们要去处理没解决的隐患,包括这里本身的防御系统,以及即将到来的外在威胁。


    它们既不放心她的安全,也不能安心将卵产去别的地方,索性,分出部分孕虫留在了她身体里,既能保护她,也能由她提供适宜的孵化环境,一石二鸟。


    于是,同样作为合适的宿主,同样可以是母巢,沈知唯被它们视为了夺舍对象,目标直冲着脑神经取而代之,而姜妄,侵入她体内的活虫,老实呆在了她腹中。


    子宫是一个强大的器官,或,称之女子宫更加准确。它的存在首先是保护母体,随后才是给予着床胚胎营养支持。如今这情形下,倒是堪称回归了最本源用途。


    “你快……把它们弄走。”


    新生的小家伙们太活泼,姜妄喘着气,有点瑟缩。


    怕不怕已经是另一回事,但痒,是客观存在的。


    她蹙着秀眉,大幅增加的线虫数量让体表麻痒感愈燃愈烈,她却不敢轻易移动。她不清楚它们是怎样的,是不是很脆弱柔嫩。


    而滑进她衣领的那调皮鬼还在捣乱,来回磨蹭着皮肤,她呼吸愈急。


    她只能揪住身边它们“母亲”的小臂催促,让她的怪物爱人将它数量众多的子代——或者说,新的分身单体们拿走,不要再折磨她。


    可对方像块木头定着不动。


    颈边有幽幽的吐息扫过。她几乎能判断出“沈知唯”正低着头,目光直直落在那些新出世的幼虫团体上。


    她不懂。


    这样一堆本身由大量弥散个体组成的群体智能生物,扩大族群的方式严格意义来讲属于无性增殖,当“她”看见“新生儿”,也会兴奋到说不出话吗?


    ——被怪物意识操控着的人类,表情根本看不出兴奋。


    “她”垂着脑袋,深深凝视正在她怀里蠕动的那一团乳白虫豸。


    被姜妄的手牵引着,“她”指尖过去,拨弄一下,立即,抱团在一起的细细小虫们被挑散了,纷纷不满乱扭,像一条条优美的函数曲线。


    “她”歪过头,目光幽微,动作随意,哪里有看后代的意思。


    像在看来抢老婆的敌人。


    “她”有点后悔了。


    安危只是一个方面。因为渴望与她更亲密,而顺从了本心将它们留在她体内,真是极端错误的选择。


    现在,它盯着这群生物,有些愱。


    不想承认它们是自己的一部分。


    它们被她孕育,比自己与她更亲密。


    这事实,只是想想就能叫虫眼红到发狂。


    ——幼虫们也不想理它。


    它们从“她”指甲盖软溜溜地滑走,只想往姜妄身上爬,甚至身体里爬……它们想回去,很不乐意接受主意识调遣被迫出生。


    外面世界干燥冰冷,只有“妈妈”是暖呼呼湿润润的。


    稠密湿黏的触感渐渐不对劲起来。


    姜妄蜷起双腿,睁着濛濛的眼揪紧了身边人胳膊,喉腔泄出呜咽的闷哼,手上没有放松,又捏了把近在咫尺发着呆的人,示意其快些。


    被姜妄催促着,再被这群新生体当面挑衅,那只手终于落下。


    女人手背的皮肤苍白里隐隐滑动着青灰血管,五指合拢,骨骼与筋脉也凸出,用力时似乎有什么要从那其中蠕蠕钻出。


    关节如锁扣闭合,“她”稳稳掐住不愿意配合的幼虫们,像抓起一把活跃的面团,强硬,不容置喙,任它们如何左拧右扭也摆脱不得。


    压在腿上的重量轻了,姜妄胸膛起伏,靠在人怀里,耳边逐渐响起黏腻的咕噜声。


    咯咯叽叽,滋滋呼呼……很细微,但落入她耳中十分清晰,像有软腻腻的虫子蠕动着钻入孔道,令人头皮发麻,无法忽略。


    她不由自主跟随声音描摹起画面。


    它怎样回收这些幼体?


    它们从哪里钻入,与其余本体汇合?


    口,鼻,眼,耳,或是皮上的创口?


    会流血吗?


    或只是翻开一片皮肉,细细的线虫便如水银涌入,与混杂在肌肉里的淡白经络浑然一体?


    …………


    姜妄眼睫颤了颤,蓦地停止想象,撇过头去。


    当声响终于停止,以为这场折磨到了头,没想,“嘶。”


    突然的碰触,她轻轻抽气,一下颦眉,不自主躬身。


    她右手攥着衣物下摆,但很快被来自另一个人的宽裕掌心包住,向上推挤。新的柔软而濡湿的痒意从大腿传来,一片、两片、三片软物在交替着徐徐舔舐,一寸一寸掠过冰凉的水迹,将那些曾带给她不适记忆的痕迹擦除干净。


    奇异蓬勃的愱与原始躁动的爱糅合成复杂的占有欲,让它想占有她的一切。不论来自体外还是体内,一丁点也不浪费。


    双臂箍得紧。尤其背后抵着她腰椎的那截手腕与手掌,温度与力度深到骨髓里。


    未避免自己的腰折在其手中,她无奈终止与其较劲,松开拉扯衣角的手,五指转而陷入近处那柔软蓬松的发丝里。


    据此可以判断对方是怎样的姿态。她掌住那颗规律蠕行着的脑袋,身体发软又发颤。细嫩的肌肤在舌与唇的磨吮里痉挛,紧绷,却又忍不住在这温柔关怀里放松。


    它在用新的妥帖照料覆盖那些让她不太舒适的体验。


    姜妄眼睛也变得薄粉与湿濛濛的。对方好像在做无用功,一片湿迹被除去,新的水露出现在别的地方。


    似有若无的淡淡疼痛被驱散,凉软碰撞潮热,密集而轻柔的吻像春日温和的雨水,将她细碎包裹,沁入骨肉里的耐心与珍视。


    再回神,亲吻持续上行。


    遮蔽物被拨开,怪异的闷窒感从胸口传来。她闷闷低哼一声,惊异瞠目,缩回肢体。原本支撑在其脑后的右手,如今环住“她”的脖颈。


    那颗脑袋来到了颈下位置,捧着她,碰着她,还有更多、更密、更细长缭绕的触须,粘腻,麻痒,新生的或原初的线虫,从四面八方的挤压过来。


    数量过众,姜妄一时分不清具体来自哪里、来自于谁。


    但灵光迸溅,立刻明白了它们想做什么。


    “别……”她抬手抵在身前人肩头,衣襟下被汗水浸透的莹白肌肤随呼吸激烈起伏着,无力又无措,“没有……”


    这家伙太过分了。


    她不知道它是不是被混入的幼虫意识影响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姜妄被磨出眼泪,说了没有,后者还不罢休。


    反复嘬吸无所收获,才终于疑惑抬头。


    口中探出的细丝也缓缓收回,密密麻麻,蠕成一团惊人的活体涡旋。乍看像怪物触手,知晓其具体构成,这场景或许比任何怪物触手都还要可怕,但幸运的是,在场人视力障碍看不见。


    “她”不明白。


    理论上人类生产后应该是有的。


    当然,理论上它们也的确不需要乳汁。


    实操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她”只好付诸行动。


    姜妄只觉得身后手臂像藤蔓向上移动,浓馥的甜腥味在这一刻越发盛溢,灰烬般幽冷悬绕在鼻尖。


    两条胳膊紧紧缠住了她,“她”埋进她怀里,轻轻叫了声:“妈妈……你,最爱我吗?”


    嘶……


    这称呼,姜妄心尖一颤,又在心里轻抽了一口气。


    不由想,它到底在人类大脑里学了些什么?这不会……是沈知唯资料库里的东西吧。


    拿它根本没有办法。


    她低头,捧住那张凉冰冰的面孔,十指像探入冰水,吻上对方唇畔时也如吻上一抔细碎的冰。


    她毫无底线将自己的体温赠送予对方,温柔旖旎的眉眼,说:


    “当然啊,最爱你……”们。


    最爱你们。


    余音吞没在缠绵的柔腻里,怪物心满意足得到了安抚,短暂抛开了左右脑互搏,统一意识,专心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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