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红笙
    屋里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宋枝月的身上。


    费了这半天功夫,宋枝月都有点好奇自己被化成什么鬼样子了。


    你说要是足够惊悚或者足够滑稽猎奇,是不是连他照镜子时会产生的不切实际幻想症都能被治愈了?


    想去照镜子的宋枝月下意识看向了蔺怀真,却见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笑着颔首点头,显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宋枝月起身朝着墙边的那面大镜子走去。


    屋外还是艳阳天,橙红泛着点金色的亮光却无法完全穿透窗帘渗透进来。


    屋内开着灯,镜子上的灯带也开着,这种光影重叠交错的空间内,很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流光溢彩之感。


    宋枝月定定神,抬眸就见镜子里清晰的印出他现在的模样和什么滑稽猎奇的妆造半点也不沾边。


    散碎的薄雾蓝碎发被仔细梳的很整齐,眉毛也被仔细修理过了。


    这些锦上添花的改动后,原本就被神明温柔抚过的五官,又被人为的精神描绘提取和凸显出一种更显特殊的特质像夏日里的夜里,蝉鸣声中少男少女那点随风而动的心事中遗落下的白月光。


    纯白,美好,怦然心动中带着点淡淡酸涩的余味,像仅有一次的青春中透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那份惦记,余生难忘。


    宋枝月呆呆地看着镜子。


    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癔症和幻想。


    熟悉又陌生,愈演愈烈。


    越是惊心动魄的美丽,越是有种无力的绝望。


    蔺怀真注视着宋枝月的神情。


    很神奇,宋枝月瞧上去压根就不是欣喜或者出于欣赏的得意。


    原本只是张扬热烈,像浮光潋滟玉色白绸般,璀璨夺目到近乎凛冽的漂亮,就这么轻轻的碎了。


    落在地上的碎玉,边边角角都镌刻着散落的故事,忧郁中带着绝望和恍惚的美。


    透过镜子看着宋枝月那双眼睛,蔺怀真手指都在轻轻的发颤,胸膛间的心跳越发急躁,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战栗。


    显然这份破碎的美感比之前直白的漂亮,更令他为之心动。


    蔺怀真按住自己发颤的手指。


    他飞快的拿起桌边那只richard mille rms钢笔,拔开笔盖,“哗啦啦”仓促翻到剧本的后半部分。


    提笔在反复修改多次觉得十分满意的剧本内容,大段大段的划掉或者干脆的打叉。


    这世上好的故事,本质上都在讲一件事。


    大道至简。


    越是直白,就越是能戳动人心。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拍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要求主导镜头,讲述这个故事导演本人的水平达到一定高度,让观众能看懂这个故事,还要承载故事和镜头的载体(演员)能完美的展现。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即便是被称作“片场暴君”的蔺怀真,也不是什么迂腐不化的老顽固,或者清高的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人。


    他不排斥宣传炒作的噱头,也能容忍资方在电影的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塞些能合格完成故事演绎的小鲜肉。


    现在更重要的,是蔺怀真确定,宋枝月在简单的故事中也能打动人心的那份能力。


    一个一贯冷静的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就挺有震慑力,连为自己“顽固恶疾”绝望的宋枝月,都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


    现在要拍电影了,有了片酬,他手头也能宽裕些。


    生病就治病,回去他就找大夫看病开药,按时按点的吃药。


    仓促记下了灵感的蔺怀真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剧本还得再改改。”


    “这几天我会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下周一准时开拍。”


    蔺怀真难得嘱咐的仔细了些。


    “这两天你回去就好好休息,处理私事,调整状态。”


    “等入了组就开始拍摄的时候,不能无故离开,更不能轧戏。”


    这些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听到最后,原本连连点着头的宋枝月连忙道:“蔺导,我还有个综艺呢。”


    “就是那个《近距离》,周末还得去。”


    蔺怀真蹙了蹙眉,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沉,“剧组可以给你赔付这档综艺所有的违约金。”


    宋枝月略显稀奇的看着蔺怀真,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没想到蔺导也会开玩笑。”


    看着笑哈哈的宋枝月,蔺怀真抿了抿唇,却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身形高大挺拔的蔺怀真,有些冷脸的时候,极具压迫性。


    瞅着蔺怀真不像开玩笑的架势,宋枝月的笑声逐渐小了。


    但他到底舍不得自己上综艺的报酬。


    上综艺的报酬可也是实打实的几万块。


    毁约就要少一份钱不说,蔺怀真赔钱这话说的干脆,但真赔了违约金算谁的,不会扯皮到最后,是从他片酬里扣吧?


    宋枝月眨眨眼,笑的十分谄媚的看着蔺怀真。


    “蔺导,这个综艺我之前就已经签约了,王导他也挺费心的。”


    “这节目就周末去拍一趟,其他的时候,我保证哪也不去,电影您想让我怎么拍就怎么拍,就是天天熬夜下水也绝对不含糊。”


    赔钱的事在宋枝月这完全没的商量,他哼哧哼哧的死活不愿意松口,最后是蔺怀真退了一步。


    细节上的事情和要求商量的差不多了,宋枝月搓搓手,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片酬。


    看着提起钱,眼睛都格外炯炯有神的宋枝月,蔺怀真很是认真打量他几眼,沉默思忖片刻,随后淡淡笑着开口。


    “除了基础片酬一百万,再给你百分之三的票房收益分成。”


    宋枝月呼吸一滞。


    再看蔺怀真时,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通身都像是在散发着灿烂的金色光芒。


    瞬间化身蔺导粉丝的宋枝月,心里那酸唧唧的嫉妒瞬间就丢在了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


    他奶奶的,就冲这份豪横大气,就该蔺导是牛逼的人生赢家!


    *


    揣着丰厚片酬合同在身,只觉未来一片光辉美好的宋枝月,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也有心情治疗和控制自己的精神病了。


    毕竟今天已经是周三了。


    马上又到周末,他得去拍《近距离》综艺节目,下周一要开始进组拍电影......


    顿感时间紧迫的宋枝月,回兰景苑收拾了东西,特意写了张欠条朝戚敖借了一万块钱后,动身返回了h市。


    宋枝月到h市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候了。


    看了看包里“无药可救”的破手机,宋枝月终于放弃再次维修拯救它的想法,准备买个新的。


    想着明天早上先去医院看脑子,然后货比三家买手机,能便宜一点是一点的宋枝月,哼哧哼哧的开始爬楼梯回出租房。


    晒了一天的老楼,楼道里面都是发闷的热气。


    汗珠子流了又流,像是层黏腻恼人的油膜糊在身上。


    收拾了些杂物,晚风都是裹着沉闷热气从窗户里刮进来之际,宋枝月忍不住想到今天早上还住着的那个大别墅。


    沙发软,床也软,屋里有空调,又豪华宽敞舒服,桌上还都是鲜花,空气里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死性难改的宋枝月脑子里飞快冒出一堆不合时宜的话。


    他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两巴掌,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还是坏的,摸黑洗了个澡的宋枝月,穿了个非常清凉的无袖背心和短裤。


    从浴室出来到有灯的地方,宋枝月整个人都白的像是发光,露出来的关节处都是粉的。


    心烦的时候,嘴贱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宋枝月,暗暗骂了两句“娘炮”,随后就坐在一个小电风扇前乘凉。


    手机坏了,电脑,说实话宋枝月也不是很想开。


    浪费时间打游戏还不如开直播赚钱划算,但在一个狭小闷热的屋子里打开顶灯,打开补光灯又打开电脑......听起来更像某种折磨人的酷刑的。


    难得让自己喘口气的宋枝月没去卧室开电脑直播,想了想,他干脆取过一面小镜子,随后一边吹着风扇一边看着镜子里印出的模样。


    这该死的妄想症让宋枝月骂归骂,恨归恨,但凭心而论,他潜意识幻想出来的这个模样,却是真的独一无二的出彩。


    明天他就要去看病了,说不定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治好了“精神病”,再也看不见了。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长叹了两口气的宋枝月放下了镜子,起身去找之前仁和医院的检查单。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性的,宋枝月也不例外。


    小陈医生虽然有些年轻,但又细心又有耐心,还不乱开单想着法的让他掏钱......宋枝月准备还去找他。


    正翻腾出之前的检查单看呢,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枝月下意识的问了一声:“谁啊?”


    “呼呼”


    长长的喘了两口粗气,门外的人咳嗽着应声:“咳咳咳,是我,张诚。”


    听声音还真是他张哥,宋枝月顺手合上抽屉,快步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就见撑着膝盖的张诚站在门口,时不时擦一擦汗。


    “张哥,你怎么来了?”


    宋枝月连忙伸手就要去扶张诚。


    “张哥,你先进屋喝点水缓缓。”


    张诚摆摆手,哼哧哼哧的道:“跟你进屋磨叽磨叽就迟了。”


    说着,张诚志直起身,打开手机,将头条新闻的网页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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