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巨蛇盘据的地方冒冒失失地闯入一只天道来。


    “那什么连，”天道树枝叉着腰，叫嚷道，“我在大殿上设了宴，爱来不来。”


    丢下这句话，天道眨巴着眼睛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四肢修长的少年被一只巨蛇圈在怀中，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鳞片压出了浅浅的红痕，略显细长的蛇尾缠在他颈间，正不满地缓缓挪动。


    “嘶……”巨蛇吐了吐信子，一脸不善地盯紧了闯入者。


    天道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身子不禁打了个寒战，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转身走了。


    洗凌云没太听清，他正艰难从巨蛇怀中爬了出来，追上天道。


    天道冷不了在路边蹲下，开始了碎碎念，身上的怨念极重。


    沈凌云也跟着蹲下来，听着天道嘴巴里的念念有词：“我才是老大！我才是老大！统治天庭的王，所有人都要听我的话，不听话的全都给我逐出天庭……”


    “咔嚓”一声，用力过猛，天道画着圆圈的手断了。


    “连你也欺负我……”天道凄凄惨惨戚戚地拎着断掉的树枝手臂，哭诉道。


    沈凌云接过它那只断手，拔下自己脑袋上长出的一段枝叶，缠了又缠，给天道接上了。


    虽然绑得奇丑无比，但总比没有要好的多。


    天道止了哭声，身上的云也不湿落地淌着水了。它站起身来：“沈凌云，你猜我因何设宴。”


    “为了祭奠你在三界死去的第一万七千零一个化身？”沈凌云摸了摸叶子，极为配合地问道。


    “不是因为这个！”天道气愤地跺了跺脚，引得整个天壤都抖了抖，“这是我为你接风洗尘设的席宴，不过大家为什么不喜欢来参加，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很久的。”


    沈凌云想了想之前那席宴的模样，不禁抽了抽嘴角。天道这人特别爱给自己在三界死去的化身办葬礼，还要求大家全程听完自己的经历不打磕睡，并且眉眼愉悦，朝气磅礴。


    你是说他们要对着一具尸体谈笑风生吗？


    那很恐怖了。


    心是如此想的，沈凌云的话却是这样说的，他安慰了天道几句，增强了天道的信心。


    “那你跟我一起去吧，沈凌云。”天道拽上他的手，硬拉着对方往前走，“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快叫上其它人吧。”


    沈凌云被逼无奈，只好跟着它走。


    天道所谓的“邀请”不过是几句“爱来不来”加上若有若无的恐呵。


    沈凌云默默地吐出一口老血，他已经分不清这是邀请还是威胁了，特别是天道上窜下跳揪着他脑袋上的叶子，把枝条扯出两米长，再大喇喇地告诉对方；“不去就用叶子把你勒死”，使沈凌云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天庭上的人也没把天道的话当一回事，天道嘛，性子被化身的轮回已经折磨成了个孩子，还是特别扭的那款。


    化身被规则吞噬再吞噬，善的部分被恶反噬，于是它身上只剩了一部分近乎纯粹的恶，无缘无故。


    只有在凌云草补天的那段时间，它的化身在世间受到的反噬大大减弱，填补世界运行的漏洞更为顺手。


    沈凌云走到大殿，不由地松了了一口气。


    他跟着天道坐下，来的人或多或少，说少不少，其中不乏沈凌云非常眼熟的几位。


    天道拍拍手，盘子便自动浮了起来，端着松软可口的云朵摆在各位桌上。茶杯也一一飞起，浮到池水边取了清冽的甘露。


    沈凌云戳了戳云朵，夹起一筷子放到口中，面无表情地嚼了嚼。


    好神奇的口感，惊艳程度完全不亚于上次那韭菜全宴。


    天道举杯站起了身，向诸位宣布了一位大事，它要派沈凌云下凡去做那山上的山神，这发展，倒是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happy ending结局啊……


    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达成这个结局的话。


    沈凌云偏头想了想，或许要阻止那个外乡人进入村庄，村中人就会知道祭祀的存在。


    天道挺了挺胸膛，美其名曰要他下凡历练。


    沈凌云应承下来，倒是底下那几人脸色不太好看。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天道愉悦地拍板，附在沈凌云耳边悄声道，“别担心啊沈凌云，我的化身在凡间也会帮你。”


    沈凌云面上透露出淡淡的怀疑，谁知道天道的化身是什么啊！化成个人都不错了。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零零散散的算来算去唯一要带上的东西就是555。


    巴掌大的小玩意在他识海里跳来跳去，对这个决定表达出了强烈的不满：【我是系统，不是东西！】


    【好好好，你不是东西。】


    【宿主你怎么能骂我不是东西呢！】555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气愤地怒视沈凌云。


    识海中的沈凌云小人笑了笑，熟练地安抚着555。


    他的东西不多，可其它人要他带的东西却多得很。


    眼看着那一堆排山倒海的玩意，沈凌云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又跳。


    他指了指那些东西，又指了指自己，那意思很明显了：给我吗？这些？都要带？


    “山高路远，恐有不测，还是带上为妙。”凤箫声眉眼弯弯，替他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乾坤袋里，又拿出一个新的乾坤袋一并交到对方手中。他指了指绣了凤凰的那只袋子，温声道，“里面是我做的糕点，路上饿了就吃。”


    其它人默默地在心里呸了一声，这死凤凰还装呢，装他自己的东西就用那么好看的袋子，这手段，实在恶心。


    第69章


    “草……云儿，早点回来。”拭尘叫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改了口，眼泪汪汪地盯着他看。


    沈凌云莫名地觉得这场景，缺了位老演员，是那块手帕，碎花的，红配绿，和现在的拭尘多配啊。


    555掏了掏肚子，从里头掏出沈凌云说的那块手帕，方方正正叠好递给宿主。


    沈凌云接过手帕，把手帕塞进拭尘怀里，拉着对方的两只手直起来，摆出咬手帕泪眼汪汪的同款姿势。


    场面一度非常搞笑，拭尘这活了上千万年的老剑竟摆出了小剑啼哭的姿态。


    就连天道也默默捂了捂嘴，肩膀颤抖个不停，忍了好半天才没有笑出声来。


    偏生处于视觉中心的那两位还未察觉，沈凌云满脑子都是什么这回对味了的感慨，而拭尘也尽心尽力地摆着姿势，与他深情对望。


    “时候不早了。”桃慕言剜了一眼拭尘手上的帕子，抬脚走到天壤边缘，看了看下面。他说的倒是风轻云淡，可浮在他身上的对话框可不是这般想。


    鼓鼓囊囊的对话框中，一个写着“那个贱人凭什么”的对话框格外引人注目，只见它越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把整个天庭化为乌有。


    于是沈凌云英勇地冲了上去，戳了戳了对话框把它的气温和地放掉了。


    那对话框的位置生得倒好，偏偏卡在了桃慕言脸颊旁边，此举无异于戳了戳对方的脸然后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没有生气，”桃慕言的气消了大半，转过身来抬手轻轻地抱了抱沈凌云，然后又别扭地放下手臂。


    “嗯。”沈凌云应了一声，看着那对话框转为淡淡的浅粉，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更用力地回抱了桃慕言，道：“好。”


    接下来的两位都是不擅言辞的主，但也都好哄得紧。


    沈凌云同他们一一告别后就跳下天庭御剑飞行。


    风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雪白的发丝被风拂乱，些许在半空中高高飞起，与那缠在发间的红绳缠在一处。


    不知飞了多久，他才收了剑，稳稳地落在那座山头上。


    庙有些破败，之前那山神前些年去人间渡劫了，至今未归，所以天道才把这差事分配给他。


    沈凌云撸起袖子，动手翻新庙，顺便还在空地上栽了些花花草草。


    总归成了个能住人的地方。


    他支着脑袋坐在屋檐，看他新种的那些花儿。


    种子从土壤里破土而出，新嫩的枝桠摇摇晃晃地舒展开来，枝头绽开饱满的花苞，然后开满了粉嫩的新花。


    庙里的那泥塑的神像已然幻化成了他的模样，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手握一柄长剑目视前方。


    若是细细去看，只会叹他眉眼宛转，世间竟有如此美人，一举一动，无端引人魂牵梦绕。


    他脚边还生了一株翠色的小草，正努力地攀着枝叶从脚踝绕上他的腰。


    555从沈凌云的识海中跳了出来，挖出一团松软的泥巴，捏了又捏终于把它搓成了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团子，涂上鲜艳的彩色后放在了泥塑神像的肩膀上。


    【宿主宿主，快看是你和我诶。】555兴高采烈的声音从神像脑袋上传来，伴着几声愉悦的笑。


    沈凌云也跟着笑笑，张口夸赞道：【真棒。】


    555挺了挺胸膛，莫名骄傲。


    沈凌云也挖了一团泥，然后开始捏人。他捏了一条蛇，一把剑，一只狐狸，一只鸟，还有一个桃子。


    虽然成品看起来是一条蚯蚓，一条蚯蚓，一个球，一个球，还是一个球。


    沈凌云艰难地给他们上了颜色，于是摆在他脚下的就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蚯蚓，一条白色的蚯蚓，一个白球，一个红球还有一个粉球。


    555看了眼那些难以言喻的造型，难得沉默起来，半晌后才从口中呐呐地吐出了一个“真棒”。


    沈凌云倒是对自己的成品极为满意，自顾自地欣赏着，对自己捏出来的艺术造型赞口不绝。


    这村子人少，因而给他的香火也少得可怜。


    沈凌云清了清香灰，在桌子上挥上了今日午饭，


    那是梅花糕、海棠糕、薄荷糕、杏仁饼、凤梨酥、桃酥、龙须酥、云片糕、发糕、马蹄糕、红豆糕、绿豆糕、桂花糕和555倾情赞助的提拉米苏、芝士蛋糕、慕斯蛋糕、舒芙蕾、华夫饼、可颂、拿破仑酥、泡芙、马卡龙、布朗尼。


    555趴在桌上大朵快颐，吃得腮帮子鼓鼓，绒毛上沾了一圈食物残渣。


    酒足饭饱之后，沈凌云照着天道给的提示去找它的化身。


    第70章


    天道给的提示不多也不少，它说它的化身有两只眼睛，四条腿，是一只白色的活物。


    沈凌云照着它给的画像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只差不多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白狗，软绵绵的像是个棉花糖，一看到他就摇尾巴，咧开嘴一副高兴的模样。


    沈凌云把狗抱回了庙，放在桌子上和555一起研究。


    “来，天道，说句话。”555捏着香肠的一端，冲小狗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