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神有灵，厚土为证。】高高低低的声音接连响起，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这片空旷的土地。


    【不敢求山神开恩，只求山神垂怜。】


    【愿以血为引，以梦为祭，换一桩因果成全】


    【愿前路无妖，回头无冤；愿灯火不灭，妖魔不生。】


    【若得庇佑，信人愿自缚于枯木，受天火焚身，皮焦骨裂，哀嚎三日而不绝，以此残烬供奉山君。】


    耳边是喃喃低语，沈凌云没由来地便感觉脑袋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要把他的脑袋生生劈开，再胡乱塞入一段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


    【宿主，宿主，你清醒一点！】555扯着嗓子叫道，圆滚滚的一个团子显然有些着急，上窜下跳手足无措地点开了音乐播放器。


    然后以最大的音量给沈凌云放了一段极为刺耳的上课铃。


    【叮呤叮呤叮呤……】


    【上，上课了……？】沈凌云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眸子，含糊呢喃道。


    【宿主，清醒一点啊！现在你不用上学不用上班但是要修仙啊宿主！】555痛哭流涕道，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哭啼啼道。


    【555？你回来了？】识海中的沈凌云小人欣喜异常，激动地把小团子抱在怀中，上上下下揉搓了好一阵子。


    【好了好了，腻歪死了，你还是见不到我好了。】哭归哭，555流着两行长长的泪非常标准地翻了一个大白眼，一脸嫌弃道。


    “仙，仙人。”连城怯怯地伸出手去拽住了沈凌云衣袖，不知从哪使出来的一股蛮力硬把沈凌云留在了原处。


    祭祀已经开始了，明亮的火堆上飘起漫天的浓烟，直直地冲向云端，像是要把那浓稠如墨的夜染得更黑。


    戴着面具的那群人提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握在手中的匕首寒光一凛，便把那狐狸的前爪划出一道狭长的血痕。


    鲜血淋漓，滴落在那团火上泛起阵阵诡异的白烟，接着便有数不清的乌黑蛊虫从烟中漫出来，贪婪地攀爬上那只狐狸，啃食起它的一身血肉。


    沈凌云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诡异的一幕，是他的错觉么，他怎么感觉那只狐狸……怎么这么像小白？


    【宿主，别去，这里……只有你也只有你是真实存在的，就当是做了一个梦吧宿主，醒来之后什么都会淡忘。】


    沈凌云刚想迈开的步子又生生顿住，倒不是因为他不想救那只狐狸，而是因为555在他识海中不仅放起了上课铃，还恶毒地念了无情咒。


    无情咒，无情咒，众生皆为蝼蚁，万物沦为祭品。


    波动的情绪似潮水退去，只剩了如死一般的平静。


    沈凌云冷冷地垂下眸子，平静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第18章


    那只架在火上的狐狸被炙热的火一烤，周身便冒起惨白的烟雾。


    恍惚间，沈凌云像是在那团朦胧烟雾中看见了一个青年的身影。


    是错觉吗？怎么他会觉得那张脸有几分熟悉。


    那人一头浓密黑发未束，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肩处，与别在发上的银制枝叶纠缠在一处。


    那只狐狸的身影很快便被雄雄燃烧的烈火吞噬殆尽，连带着那个若隐若现的青年一起。


    沈凌云过分平静的心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得泛起了涟漪，那青年消失前竟抬起脸与他对视一眼，一双碧色的眸子中掺杂的尽是说不清的冷漠。


    围在那团火旁藏着各色面具的众人操着家伙敲敲打打，口中还念念有词，含糊的呢喃捕入耳中无非是“山神庇佑”之类的话。


    沈凌云看着他们载歌载舞，半晌后才在识海中呐呐问道：【这里，真的有神吗?】


    【冤有头债有主，宿主，你看到的，不一定是这里真实发生的事。】555非常人性化地伸出圆乎乎的小胖手，贴心地帮识海中的沈凌云小人拔着头上胡乱生长的小草。


    【是这样吗，555。】沈凌云垂了垂眸子，目光落在了那为首的祭司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人一直在盯着他看，透过那张玉质的面具。


    “有劳了，诸位请先回吧，剩下的愿望，我会亲口告诉山神。”那戴着面具的祭司温温柔柔地开了口，他摊开手心将一根颜色鲜艳的羽毛展示给众人，“山神大人，已经答应了会实现愿望。”


    “辛苦了祭司大人。”众人围着那根赤色的羽毛，眸中尽是不加掩饰的灼热狂喜，“祭司大人说的对，用那种东西果然可以换来山神的承诺。”


    祭司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俺儿子今年刚满二十，那狐狸的皮刚好可以扒下来给他做个合适的面具！”忽而有一人吵嚷道，言语间尽是贪婪垂涎。


    “老五！你莫要贪心，你家里有两个戴面具的还不够么？山神可要实现你的两个愿望哩！”另一人不甘示弱地回道，脱口而出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诸位可莫再吵了，那面具的安排我自有定夺。”祭司忽而出声打断了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温声道。


    那出言争吵的两人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们的袖子被旁边人紧紧一扯，纵使不情愿也只得随众人一同而去。在路过连城时甚至啐了一口连城，口中嘟囔着骂着脏话。


    他们看不到沈凌云，沈凌云也不觉得他们会看见他，倒是那个祭司……


    视线一触到那张玉制的面具，沈凌云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仙人……”连城伸出手去拽上了沈凌云的衣袖，本能的直觉让他对那个看不清脸的少年拉起了十二分警惕。


    “阴沟里的老鼠。”祭司张了张嘴，从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一句毫不留情的刻薄话语。


    “……！”连城大睁着眼睛，一双凝烟紫色的眸中尽是黑沉沉的阴戾。


    祭司面具之后一双金灿灿的眸中翻来覆去地也尽是阴暗情绪，他定定地看着连城，不甘示弱地与他无声对峙。


    气氛有些许的僵硬，沈凌云偏过头去看向连城，那孩子牵着他的手，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祭司，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不该属于他的戾气。


    【叮检测到主角负面情绪过高，即将开启技能：立誓引雷。】


    【技能简介：钱，我对天发誓对你不离不弃，若有二心天打雷劈，可谁知天公一道雷劈碎了一切，所以，呼啸吧，雷！咆哮吧，风！让天看清我对你的真心，钱人99，不离不弃！】


    555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沈凌云还没听清呢，就被牵着举起右手指着自己的眉心，冷声道：“我与你，不离不弃。”


    刹那间有一道金光浮入他眉心，与那道狭长的红痕融化一体。


    不知他立了什么誓，总之被天道应允。


    而原本晴朗的夜空忽而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下，将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烧了个干净。


    被冷风一吹，潜藏在心底的戾气好似消散不少。


    连城扯着沈凌云的袖子，怕这雨淋湿了他的仙人，拽着对方就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走得急，丝毫没有注意到祭司面具之下那双阴鸷到极限的眼，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他们，半晌后才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第19章


    雨下得很大，倾盆而下。


    沈凌云被连城牵着，漫步在这雨夜。


    说是漫步，其实也不是很准确。


    他们步履匆匆，满身狼狈地奔跑在村中。


    沈凌云是魂体状态，他淋不到雨，透明的雨丝会渗过他的身体，直直落下。


    反倒是连城，快被大雨浇成了一只落汤鸡，乌黑的发丝沾了雨，湿漉漉的一片黏在他脸侧。


    【宿主，主角快被雨淋死了！宿主！】555扭着圆滚滚的身体，在沈凌云识海中尖声叫道，【不要以为你淋不到雨他也淋不到啊！】


    沈凌云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偏过头去看连城，很好，真的变成了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水鬼一样，浑身上下都变得湿漉漉了。


    他在指尖凝出灵力，掐诀化出一片硕大的叶子抵在了连城头上。


    于是场面变得有些滑稽，烟雨朦胧中便见一个人头上顶了一大片叶子在夜里狂奔，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山里的草成了精，趁着这场大雨在村里肆意奔跑。


    “仙人……”连城伸出手去，死死地拽住了叶子，抬眸看向沈凌云。


    他不太清楚那人会不会被雨淋湿，但还是举起叶子，努力地撑着为沈凌云遮风挡雨，只是这效果不尽人意，连带着他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湿了一片。


    沈凌云微微一愣，这主角人还怪好的咧，连落在叶子上的雨都愿意分他一半。


    沉思半晌，沈凌云化作了一个小小人，攀着那片大叶子爬到了顶端。


    好不容易才有点灵力变一片叶子，他才不能让主角淋湿，届时555又该叫唤了。


    动用残存的灵力，沈凌云魂体微微凝实，又加上淋了雨，身体中属于草的那部分好像开始觉醒了。


    他头上冒出了一根又一根的草，那些枝丫攀爬着，伴着落下的雨点发出铜钱大的碧绿叶子。


    “仙人？”连城忽而出声唤道，握紧叶子的手不自觉地蜷曲着，不难看出他此刻有些紧张。


    “别怕。”沈凌云清了清嗓子，温声安抚道。他伸出手，理了理枝叶，非常潇洒地让它们随风散开，让那片叶子的面积生生扩大了一倍。


    这样总不会把主角淋坏了吧？


    沈凌云盘脚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认认真真地发着呆。


    从他脑袋上长出来的枝叶是嫩嫩的绿色，与那头白发掺杂在一起，倒很像是春天的清新颜色。


    雨，草，春天，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起忧郁，而沈凌云现在确实十分忧郁。


    他用脚跟头都想不到这个时期的主角要住哪？毕竟这个时候的主角，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他这个一无是处的金手指好吗？


    “仙人，到了。”连城稳稳地托着那片叶子跑了一路，跑到屋檐下时才将顶在头上的叶子取下来抱在怀中。


    原来仙人也有这么小的时候


    连城对着只有他巴掌大的沈凌云无从下手，只好眨着眸子将他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啪叽”


    沈凌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猝不及防便摔了个跟头。


    *，坐久了脚麻麻的，脚滑这一下太丢草了。


    “仙人？”连城赶忙用两根手指扶起跌倒在地的沈凌云，一双紫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无碍。”沈凌云拽着连城的手攀上了对方手心，垂眸子冷声道。


    他看着连城湿漉漉的模样着实难受，便用所剩无多的灵力施了个清洁术。


    连城干净了，他的灵力也干净了。


    沈凌云现在能维持着这个小人的模样，还多靠555的支撑，要不然灵力耗尽他还得回到识海休息，过一段时间后才能出来。


    【宿主，20点了，这个世界该刷新了】555猝不及防地就跳到了沈凌云身边，眨巴着豆大的乌黑眼睛道。


    【刷新，怎么刷新？】沈凌云好奇问道，下一秒他就看到连城在他面前消失不见，回过头去看就发现对方木头似的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整整齐齐地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