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策马听风
    “嗯。”宋承屹手掌拂开他额头的碎发,指肚轻轻揉在他眼皮,声音很低,融进夜色里:“睡吧。”


    宋时宴睡了过去。


    隔天是休息日,宋慎不用上课,陪方惠素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宋承屹被推去ct室,做一个脑部复查。


    方惠素心事重重地等在外面,连日的操心让她看起来很疲惫。


    宋慎的视线从方惠素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宋时宴身上,看了几秒,跟宋时宴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离开走廊,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宋慎很敏锐,观察力惊人,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大哥是不是早就恢复了记忆?”


    宋承屹在病房见到宋时宴的态度,就让宋慎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总算确认了。


    宋时宴没有隐瞒他:“嗯。”


    宋慎又问:“那大哥的眼睛?”


    宋时宴如实说:“没有那么严重。”


    宋慎了然地点点头,对宋时宴说:“前几天爸来找我,想我退学进公司实习。”


    自从他回到宋家后,跟宋震廷相处时间非常少,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那声爸叫得冷冷淡淡。


    正是因为宋震廷上次的谈话,宋慎才对宋承屹的病情有所怀疑。


    宋时宴闻言露出厌恶:“他竟然真这么干了。”


    宋慎很聪明,看宋时宴的反应,上下一联系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哥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嗯。”


    “大哥想干什么?”


    宋时宴左右看了一眼,见附近没有方惠素的影子,压低声音说:“想妈跟他离婚。”


    宋慎犹豫道:“这样好吗?”


    宋时宴想起方惠素憔悴的脸色,心情同样复杂:“我也说不清好不好,至少能让妈看清宋震廷是什么人。”


    宋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脑ct的检查结果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宋承屹车祸造成了外伤性脑内血肿,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方惠素长舒一口气,从医院回来后,给移居在国外的亲哥哥打电话。


    聊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方惠素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就看见自己的儿子从宋震廷书房走出来。


    方惠素心一下子提起来,把宋慎拉到自己身边,满脸紧张:“你怎么在他书房,他没为难你吧?”


    宋慎摇了一下头:“没事,谈了谈我未来的规划。”


    最近接连发生的事让方惠素对宋震廷非常失望,现在看见他跟儿子在一起,无论哪个儿子,方惠素就神经敏感。


    她一连问了宋慎好几遍,对方都说没事,方惠素不再多问,心却一直提着。


    之后的几天里,宋震廷常将宋慎叫到书房谈事。


    每次看见宋震廷把宋慎叫走,方惠素就精神紧绷,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但父子俩谁都不肯说,越是这样方惠素越胡思乱想,原本全部投在大儿子身上的精力,腾出一半给这个自小就吃了很多苦的懂事儿子。


    又过了两天,方惠素无意中在宋慎房间发现一份退学申请。


    申请书上已经填好信息,只等校方签字盖章。


    方惠素记得宋慎跟她说过,做医生是他儿时的梦想,怎么可能好端端退学?


    她拿着退学申请想问问怎么回事,刚走出房间没多久,听到宋震廷书房传来杯碟摔在地上的声音,心里一突,快步走过去。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宋慎在捡地上的骨瓷碎片。


    宋震廷坐在真皮旋转座椅,居高临下看着宋慎:“退学这个决定你做得很好,你大哥现在变成这样基本指望不上了,以后公司只能靠你……”


    宋慎始终沉默,垂着眸看不清具体表情。


    书房的门打开一条缝,走廊的光从门外倾斜在宋慎脚边,他一个不小心,碎片扎进手掌。


    鲜红的血霎时流出来,刺进方惠素的瞳孔。


    她见过宋慎满身是血的模样,前段时间又刚见了宋承屹车祸昏迷的场景,现在看不得丁点的血。


    方惠素浑身都在哆嗦,压在心底的怒火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她一把推开房门,把宋慎拉起护到身后,扬手,狠狠甩了宋震廷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在书房响起。


    方惠素没收力道,宋震廷脸上很快浮现几根手印,他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人:“你疯了?”


    “我是疯了。”方惠素咬着牙,齿缝间迸发出极致的恨意:“你要是再敢动我儿子,使手段让他退学,我就跟你拼命!”


    说完,她拉上宋慎的手,眼眶通红:“跟妈妈走,妈妈绝不会让你退学,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宋慎怔忪着跟在方惠素身后,似乎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看着身前的母亲,方惠素单薄的身形被客厅的灯具放大映在墙上,她的手一直在抖,却坚定地攥着他。


    房门拉开,山里的夜风吹来,她挡在他身前。


    宋慎的心微微一动,手指也蜷动,而后慢慢扣住她的手。


    跟着方惠素离开半山别墅,去了她名下一栋房子,宋慎向她坦白了一切。


    方惠素听后久久不言。


    宋慎看到方惠素反应,心里难得生出几分不安:“对不起妈,我们不该骗你。”


    方惠素回过神,摇了摇头,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宋慎的手还疼不疼。


    伤口很浅,血早就止住了,在手掌结着几块干涸的血迹。


    方惠素用医用酒精棉将他掌心的血擦净,细心地避开伤口。这点伤对于宋慎来说不算什么,以前被梁平栾拿酒瓶打出血,他也没好好包扎过。


    但看到方惠素专注的神色,宋慎也就没说话。


    处理好伤口,方惠素温和道:“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宋慎欲言又止:“您要是生气,可以骂我几句的。”


    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儿子,方惠素苦涩一笑:“妈妈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们早就看透的事,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她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宋震廷,这之前她没有谈过恋爱,婚后也没出去工作过,感情与生活都缺乏阅历,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还没儿子们看的透彻。


    方惠素觉得自己很蠢,如果她早点发现,或许三个孩子就不会受苦。


    宋慎看透她的内心,说:“爱家的人会下意识美化家人,您不是看得不透彻,只是把他当家人,当爱人,所以会体谅他,美化他,包容他。我们都是受益者,没有理由指责您爱家人。”


    方惠素眼睛红了一圈,忍不住摸了摸宋慎,“妈妈爱你。”


    宋慎鲜少表露情绪说“我知道”,隔了一会儿又说“我也是”。


    方惠素以为这一晚会彻夜难眠,实际却睡了一个好觉。


    -


    宋时宴从宋慎口中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当方惠素来医院看望宋承屹时,他一脸忐忑。


    出乎意料,方惠素精神不错,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问了问宋承屹真实的病情。


    宋时宴向她道歉,觉得不该骗她,害她为宋承屹担心那么久。


    “妈知道你们的意思。”方惠素平和道:“我准备跟宋震廷离婚,现在已经跟阿慎搬出来了。”


    宋时宴立刻说:“我们一块住吧,正好一家人团聚。”


    方惠素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既然你哥眼睛没事,我打算八月中旬就跟阿慎去国外进修。”


    她目前还是接受不了两个儿子在她面前卿卿我我,做出超出兄弟情谊外的举动。


    宋时宴露出些许失望:“哦。”


    方惠素假装没看见宋时宴的失望,找借口把他支走,单独跟宋承屹谈了谈。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惠素无可奈何似的:“真的要走这条路?”


    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本就饱受外界的偏见,还要拉上自己的弟弟。


    宋承屹坐在病床上,眼上还缠着绷带,身姿挺拔,始终有种超出同龄人的稳重感。


    听到方惠素的问题,他也只是说:“我的答案您心里应该知道,如果您想听我重复,那我再说一遍,除非我死,否则他就要跟我在一起。”


    方惠素听不得“死”这字,尤其是宋承屹差点真的死了,她胸口起伏两下,最后又暗自叹出一口气。


    “你们都成年了,不再是孩子,妈管不住你们,管多了反而招人烦。”


    她终于完全妥协,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宋承屹:“承屹,不管你跟小宴以后会怎么样,你要永远记住,他是你弟弟,就算没有爱情,你们始终有份跟血缘一样的亲情。”


    宋承屹低声说:“我明白。”


    方惠素不再多言,等宋时宴回来后,没陪他们一块吃午饭,说要去学校看宋慎,他们约好一块吃食堂。


    宋慎说过他们食堂有一道排骨烧得很好吃,方惠素想去看看儿子,顺便尝尝排骨。


    方惠素离开后,宋时宴将洗好的蓝莓拿给宋承屹吃。


    蓝莓含花青素,对眼睛好,宋时宴特意买给宋承屹的,每天监督宋承屹吃一些。


    宋时宴挑了一颗大蓝莓塞宋承屹嘴里,手没及时抽回来,被宋承屹咬了一口,他撇撇嘴,觉得他哥有点幼稚。


    “你跟妈聊什么了?”


    “聊我们的事。”


    宋时宴猜到方惠素把他支走,是为了说他们之间的事,用牙签叉了一颗蓝莓给宋承屹,声音含糊不清:“……妈有说什么没?”


    宋承屹简略回答:“要我好好照顾你。”


    这意思是方惠素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宋时宴沉默了一会儿,用牙签一颗颗叉着蓝莓,叉了一连串,然后一股脑塞他哥嘴里。


    “你现在很得意吧!只用一招让妈跟他离婚,还同意我们在一起,把我也吓回来了。”


    宋时宴纳闷地看着他哥:“你脑子不是被撞伤了吗,怎么能转这么快?全都被你算计到了,还有什么没被你算准?”


    宋承屹眼睛蒙着纱布,只能模糊看到他的宝贝弟弟歪着头,表情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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