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不等他躲,男人就轻轻开了口:
“我的封印松动之后,便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都说母子连心,大概父子也是吧。我感知到了你的存在,便裹着水流,想着将你带到我面前,让我瞧瞧你。可没想到,我循着你的气息,拽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东西。”
他低声问道:“我的宝贝儿子,你的蛇胆,去哪里了?”
不等时宵说话,男人的目光便投向了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佘野。
“这是个,丧心病狂的小偷啊。”
“偷了你的东西,得了天大的好处,怎么能这么便宜他?”
“闪开。”男人握着时宵的肩膀,把他往一侧推,语气温柔,动作却强硬,“为父很快就好了。”
“先把他弄死,咱爷俩再好好地说话。”
“等一下!”时宵听他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为父,他还没适应突然多出一个父亲,对方倒先自然地喊上了。
他挣开男人的手,挡在佘野面前。
“哎呀。”男人拿时宵没辙似的,“你这是干什么呢。”
“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就是不能!”
男人看看时宵,又看向佘野。来回多次,仿佛品出了点什么,脸沉了下来。
他冷眼睨着佘野,佘野主动从时宵身后走出来,将自己暴露在男人眼睛下。
一副,甘愿赴死的样子。
男人手指动了动,铁了心地准备今天杀死佘野,时宵知道他动起真格来自己完全挡不住,即便佘野死不了,但一想到佘野最近几天身上的异样,时宵也不敢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尽力地安抚着男人:“说来话长,那是个……意外……”
“意外?”男人诧异,“什么意外?你别告诉我,你意外摔了一跤,意外把胆摔出来,又意外地落到他嘴里被他吃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帮他说话?”
时宵吞吞吐吐:“我……”
“不是意外。”佘野就在这时开了口,道,“全是我的错。”
他闭上眼,等着男人杀他。
男人就要动手,时宵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大喊:
“不行!”
叮呤——
脖子上的长命锁晃了出来。
一点银色映入男人眼中,他的动作骤停。
他定定地,望着时宵脖子上的银锁,看着看着,笑了起来。
他陷入了某种回忆似的:“这是我和你母亲一起做出来的。”
“果然,和你很合适。”
这一打岔,男人一瞬间忘记了佘野,决心先干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事。
他追问:“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时宵:“……”
二十分钟后。
男人立在一座墓土前,低着头,望着那块竖立的,简陋的墓碑。
时宵站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两人静静无言。
许久之后,男人才开了口,声音沙哑着喃喃:“怎么死了。”
他蹲下身,抚摸着墓碑上的梅芩二字。
“原来都过了一百多年了……”
他背对着时宵,时宵看不到他的表情。
静静地过了许久,他才问:“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她最爱美了,死的时候,是满头白发吗?”他自问自答,“不过白发也没关系,她白发一定也很好看。”
时宵顿了顿,回答:“二十来岁。”那次仅有的会面时间太短,短到她连母亲具体多少岁都不知道。
男人放在墓碑上的手指僵住。
他微微别过脸,时宵只看到他的小半张侧脸,和他微张的嘴唇。
“什么?”声音颤抖。
时宵说:“生下我,她就死了。”
“难产?”他问。
“服毒自杀。”
时宵带着男人,来到了那座烧焦的村落。
时宵站在吊桥上,望着远处天坑里的男人。
他伫立在那里,风卷起他的头发与长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时宵口中听到了一切经过。
知道了梅芩死前受过的苦,知道她为了生下时宵,受了多少非议。知道因为一双绿眼睛,时宵作为一个怪物被无知的村民扔进了塔里,知道时宵孑然一身长大,遭受了多少不易。
明明是最爱的人,他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让她孤零零地,痛苦地死去。
明明是他和梅芩最疼爱的孩子,他却缺席了时宵的半生。
寒风吹过,吊桥轻轻地晃。
一直跟在时宵身后的佘野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时宵的手。
时宵没有回头。
一声巨响。
天坑中,一条巨大的黑蛇仰天长啸,蛇尾疯狂地砸向四周的一切,房屋倒塌,尘土飞扬。
山壁坍塌,泥土滚落。
顷刻之间,半山塌陷,彻底将天坑掩埋。
片刻后,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板着脸,眼神阴冷。
经过时宵时,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为父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看了眼佘野,冷声警告:“擦干净脖子,我回头再和你清算。我的宝贝儿子在你身上吃了多少苦,你就得加倍给我还回来。”
说完,男人转身往某处走去。
时宵望着他的背影,忽地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问出口了,自己都吓到了。想收回,却再也咽不回肚子里。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对视良久,他冲时宵扯起一个笑容:“去做我早该做的事。放心,这次我肯定会回来。”
“你在家乖乖的,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就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话。
第55章 一个人类
这一走,男人直接消失了一周。
这一周时间,时宵一直住在山下的小院子里。和佘野一起。
佘野救人失踪之后,村民们沿河找了他一整晚都没下落,就在众人心如死灰之际,第二天一早,佘野自己完好无损地回了家。
见他安然无恙,大家都放了心。被他搭救的老头儿上门千恩万谢,还特意送来了一大扇猪肉。
暴雨之后,夜知山内小范围地震,好在震级不大,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村子也渐渐恢复了以前的平静。
引发地震的‘源头’却久久不见踪影。
凭空多了个‘父亲’,这让独来独往许久的时宵一时不知如何适应。
他又想像以前一样自己躲起来消化,可紧跟着他的佘野不给他这个机会。
时宵走哪儿都甩不脱身后的跟屁虫,无法,只能跟着佘野回了小院子。
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
佘野不愿离开这里,时宵也没再提起。
那一扇猪肉被佘野切好冻起来,每天都给时宵换着花样做。吃了很久很久。
时宵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和睡前都有佘野准备的小甜水,饿了有现成的吃,冷了有地躲,恍惚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在城市里的状态。
时宵住在佘野为他布置好的小洞窟里,过他优哉游哉的舒服日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这样下去,他该让佘野走,该和他分道扬镳才对。
佘野现在已经过度入侵了他的生活,快要让他习惯这些他本不该习惯的日子,这个人在缓缓吞噬着他,在悄无声息地成为他的一部分。
时宵心中的危险刻度线在频频亮红,而佘野的脚步即将跨过这条线。
他必须要阻止,要将佘野推开。
可是抬了手,又推不动。
这种微妙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时宵只是觉得,和佘野这样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平静的日子,在某一天被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打破。
时宵察觉到一点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