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不哭不叫不逃跑,折磨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时宵松开他的脖子,重重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鳞片与佘野的脸颊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时宵打完他,观望起房里的摆设,床单被罩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包括地上这条地毯,基本都是新添置的东西。
他又想起院子里堆着的花种。
想必这些东西都是佘野开车去镇上购置的。他这两天就是在干这事?
时宵觉得奇怪。佘野这家伙怕不是个傻的,这么好的机会,换普通人早就跑没影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购物。时宵并没有看到佘野的手机,他似乎并没有回那个民宿去。
时宵搞不懂他了。可他又实在疑惑,便讥讽道:“我特意给你留了逃跑的机会,这么好的时机,你为什么不跑?”
他指望着能打听出一点佘野的想法,谁知佘野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反问:“我为什么要跑呢?”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报仇,而我还没被你杀死,既然这样,我怎么能走呢?”
饶是一心复仇的时宵,也被佘野的逻辑惊得哑口无言。
佘野见他不语,向前一步,轻声问道,“怎么,阿宵觉得我这话是骗你的吗?”
“……”
时宵问:“你这么想死?”
佘野说:“前提是只死在你手里。”
疯子。
时宵心里骂他,佘野看着他,忽地抬起手朝时宵伸来,时宵一时不察没躲,被他碰到了头发。
时宵捂着头后退,怒斥:“谁准你碰我的!”
佘野两指尖夹着一根淡蓝色的毛。是地毯上的。刚刚时宵在地毯上待得久,应该是那时候沾到了。
“……”时宵吼,“买的什么便宜货还掉毛!”
吼完时宵不理他什么反应,扭过头去。在佘野看不到的地方,他一个劲地咬自己的舌头。靠,刚才居然顶着这根毛说了那么多,一点气势都没有!都是佘野的错,没事好端端买什么地毯铺在房间里,害他一点都不威风!
这一转头,他瞥见桌上的东西,走过去。
桌上放着很多时宵叫不上名字的工具,他不认得,佘野刚才在这里干什么?
不等他问,佘野也走了过来,道:“你来得正好,我刚想着要把它还给你。”
他打开一个小机器的盖子,盖子下面还有一点空间,里面装着一些不停冒着气泡的水,不知道什么液体,浑浊,散发着时宵不喜欢的味道。
时宵嗅觉灵敏,没忍住后退,立即提高警惕。
佘野这家伙,难不成是在偷偷研制什么对付他的东西?就像当时一样!他果然不怀好意!
时宵伸出爪子,准备在佘野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背对着他的佘野对他的举动一无所知,默默把手伸进了水里,片刻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他用干布仔细地擦拭干净之后,才将那东西置于掌心,递给时宵。
他看到了时宵的攻击姿态,面不改色,只道:“别怕。”说着,将掌心又往时宵的方向伸了伸。
时宵这才看见他掌心里的东西。
一枚小小的长命锁。
是他从妈妈的枯骨中拿走的那一个。
原本这个锁焦黑得看不出原样,可现在却奇迹般地恢复了银色。只是因为年代久远,佘野手边上复原的工具也不齐全,银色不如当初有光泽,但已经能看到它原本该有的样子了。
时宵一愣。
化出利爪的手怔怔地僵在身侧。
什么时候掉的,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被佘野捡到了……
“我第一次做这种,不太熟悉,恢复的不是很好,等以后有机会,我拿到专业的店里面去,让人家帮忙试一试。”佘野说到这里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时宵不动。
佘野从旁边的小木盒里取出一根他早编织好的红绳,红绳上还串着一些小小的玉珠,他将锁挂上去,做完这一切,他道:“好了,这样就不会丢了。”
佘野走到时宵面前,道:“我帮你戴上吧。”
时宵像是失了神,只定定地注视着佘野,不说话,佘野便自顾自地提着红绳一边,绕过时宵的脖子,给他扣上了。
轻飘飘的绳子摩擦着时宵的皮肤,冰凉的锁坠在锁骨下方,带着佘野手上残留的体温,紧贴着时宵。
戴完了,佘野夸道:“很漂亮。”
他牵起时宵利爪还未收回的手,碰了碰时宵的指尖,笑起来,将自己的胸膛抵在他的指尖前,问:“要再来一次吗?”
时宵咬着牙,简直要气笑了。他猛地用力推了佘野一把,这一把推得他猝不及防,佘野一个踉跄,后腰撞到了桌边,上面的东西被撞得哐啷一声,没放好的瓶瓶罐罐落地,玻璃渣子四溅。
时宵气得额头满是青筋。
这家伙,就知道做这种多余的事……
用一些手段博同情,博怜悯,博他的心软,再趁着他放下戒备的那一刻给他致命一击!虚情假意!
蠢到从小到大都用一样的方法,可他才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时宵扑上去,一把扼住佘野的脖子,用自身重量将他压倒在地。
他的爪子在佘野皮肤上抓出几道血痕,佘野眼睛眨都不眨,闭上了眼睛,等待时宵再次动手。
时宵才不会让他那么好受。
他掀起佘野的衣服下摆,快准狠,一把抠出了他小腹上的那片鳞。
鳞片带着被撕扯下来的血肉落在地上,佘野一个激灵弯起腰,发出一声闷哼。
听他痛哼,时宵心中畅快无比。
被捅穿心脏都不怕的人,却被撕扯这片鳞的痛感逼出声音,找到一点能折腾他的方式,时宵才不会轻易放过。
死无非就是痛那一瞬间,只有让他一直痛才解气。
和之前那次一样,被他挖出的窟窿很快愈合,佘野的小腹上又原样长出一片新的鳞。而地上落着的那片鳞已经化成一堆飞灰,在空气中消散。
“吃我的胆,还长着我的鳞,”时宵斜睨着他,骂,“你可真不要脸。”
佘野一身冷汗,闻言,手肘撑地,艰难地直起上半身,在时宵不设防时,冷不丁抱住了压着他的时宵。
时宵被他这样一抱,登时气炸,伸着手就去推他,爪子在佘野手臂上又抓出几道豁口。佘野似是没察觉到疼痛,只用力环着时宵的腰,一时间竟然没被推开。
他的脸贴着时宵的胸膛,声音微弱:“是,我不要脸,所以……”
他抬起头,和时宵四目相对,沉声说:“你得一直恨我才行。”
时宵推拒的动作一停。没听懂。
“我不会逃跑,不会到任何没有你的地方去,在我死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每天,都等着你来。”佘野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那些让时宵看不懂的情绪,“你要恨我,恨到每天都来杀我,每天都来折磨我,一天都不能少,是每天,每天——”
佘野的眼睛是深透的黑色,即便在白炽灯下也没有一点杂质,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缀在他苍白的脸上。这抹黑色如有实质般,化成了黏腻的触手,攫取着时宵的每一分每一寸,呼出去的气息,身体里的骨髓,仿佛都快被佘野抓走,彻彻底底地要成为他的所有物。
时宵背上忽地袭上一股凉意。
没来由的,身体发出了某种警报,本能驱使着,他用力挣开佘野的手臂,后退,在佘野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神里,化成小蛇原样从窗户游走了。
寂静的深夜,叮叮啷啷的铃铛声在夜知山里响起。
脖子上挂着红绳的小黑蛇游窜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中,他游得很快,像是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死追着他不放。
他也不知自己在跑什么,慌不择路下,没注意到地形,一根突出来的树枝勾住了脖子上的红绳,扯了他一下,将他扯停。
小黑蛇停了下来,停了半分钟,才一尾巴甩断了那截拦路的树枝。
锁荡回脖子间。
时宵变回人蛇,没有再跑,一下子坐到树下,靠着树干。
他摸着胸口的东西。半晌,他取下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挂在两指间,底下的银锁带着绳子轻轻地晃。
他看了会儿,突然眯起了眼。
坐直身体,他将锁放到眼前,定睛一看,看清之后,嘴唇半张,脸上写满意外之色。
原本这块锁上只有雕刻出的花纹,可是现在银锁的一面上,刻着一行很小,很小,不仔细去看完全不会发现的字。
一看就知道是那个人留下的字。
——时宵,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第41章 我在这里
时宵快三天没有出现。
准确的说,是64小时43分。
佘野对着手表等了又等,时宵一直没有再来过。
院子里的土重新翻了遍,花种也已经全部种好,等来年春季开花时,这里会长成一片花海,它们在泥土里生根发芽,盛放的花叶会掩埋地面上陈年不褪的红痕。
那是时宵的伤疤,也是自己的伤疤。
他无法将这道伤疤从时宵心底抹去,他只能尝试着用各种方式,用各种更好的东西包裹他,接住他。接住时宵的痛恨,悲苦,接住他的恐惧,不安,用自己能做到的任何方式,让那条小蛇恢复信心,大着胆子朝前迈出一步。
哪怕这件事很困难,哪怕要为此花上很长很长的时间,他都心甘情愿,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一直一直等下去。
可是现在,他还没等到自己想要的——时宵不见了。
他又一个人躲起来了,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躲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什么情绪都独自消化。
佘野不想、不想再看到那个蜷缩在塔底下的时宵。
睁着一双漂亮的独一无二的绿眼睛,却满身的伤口和血,哭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佘野等不了了。
他背上背包,带了自己需要的装备,义无反顾地进了夜知山。
他循着自己走过无数遍的路,找到了时宵喜欢的那棵树,随后绕路去了野水潭。
水面平静。
佘野把背包扔在地上,对着湖面叫了一声时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