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她要佘野回家去。
想到这个女人,时宵莫名来了点兴致。
他用口型对佘野说:“回去吧。”
佘野看到了,问:“你想去吗?”
时宵点点头。
听到他说话,对面的女人问:“小野,你在和谁说话?”
佘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好,我下午会过去。”
女人立马笑起来,连连答应。
电话挂断。
时宵抱胸靠在桌旁,挑眉,意外佘野居然如此听话。
不是说他自从姥姥去世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吗。
怎么自己随口一提,他就愿意回去了?
不过,正好。
他也想见见那个人。
佘野开着车,载着时宵驶上了高速。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达目的地,进入了某个小区,停在一栋楼前。
佘野的妈妈住在五楼,佘野和时宵一前一后步行上去。
停在一扇门前,佘野抬手,敲了敲门。
他没有钥匙。
“来了!”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大门从里面推开,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围着围裙,应该正在做菜。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佘野,她乐不可支地上前抓住他的手,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小野……”
“妈。”佘野叫了她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手中抽出。
她没有察觉到异样,侧身让他进屋:“快进来!”
这一抬头,才瞥见佘野身后的时宵。
疑惑:“这位是?”
时宵不想说话。
佘野开了口,面不改色:“我对象。”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人也僵住了,久久没有动弹。
佘野在玄关换了鞋,对着时宵道:“进来吧。”时宵这才进屋,还没动作,佘野主动弯下腰,帮他脱鞋,让他踩进了那双一次性拖鞋里。
佘野脚上穿着的拖鞋和他一样。都是客人用的。
两人都换好了鞋,女人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时宵睨她一眼,觉得她的反应有趣极了。
那时混乱中的匆匆一瞥,印象中,这个女人只在一旁惊恐地哭,害怕得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快二十年不见,也老了许多。
“小野来了?快进来坐,马上开饭了。”
屋里走出来另外一个男人,应该是女人的现任丈夫。
他正在陪孩子玩。
佘野和时宵坐在沙发上,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
时宵好奇地打量四周。
家不大,布置的很温馨。到处都是小孩子的用具,一看就知道全家人都很宠他,围着这个小孩儿打转。
一扭头,发现佘野望着一间房,那里面摆着几面书柜,应该是书房。
时宵没问,佘野主动说:“以前,那里是姥姥的房间。”
哦。时宵兴致缺缺。又问:“那你的房间呢?”
佘野指了指书房隔壁的一间房,现在改成了他弟弟的玩具房,男人和一个小男孩儿正在里面玩。
时宵不说话了。
女人弄了一桌很丰盛的菜,席间,她一直不停地给佘野夹菜,找着话题和他聊。问工作,问生活,问他过得好不好。
桌上大部分都是重油重辣的荤菜,就连时宵都知道佘野不吃这种东西。
他妈妈居然没发觉。
时宵和佘野坐在一起,对面是女人的丈夫和小孩儿。他俩倒是吃得很香。看来是他们喜欢的口味。
佘野夹了几筷子青菜静静地嚼。
时宵的视线慢慢滑过男人的脸。男人本来吃着饭,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手机屏幕微微侧过去,打字,嘴边噙着笑。
“吃饭还看手机,谁呀?”女人抱怨。
“哦,”男人道,“同事,工作上的消息。”
打完字,熄屏,倒扣。
时宵又看向扒饭吃的小男孩儿,最后,看向了女人。
结果女人也正在偷偷打量着他。
一和时宵对视上,连忙也给他夹菜:“这位……小同学,你也吃。饭菜合口味吗?”
“哎呀!”就在这时,对面的小男孩儿忽然叫了一声,抬高脖子。
他的鼻子下面淌下两串鲜红的血液。
“怎么又流鼻血了。”
女人把他搀扶进卫生间,男人给他拿纸,两个人看起来很习惯了这种事。
“总是这样频繁流鼻血也不是事儿啊,这一个月都几次了,明天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可我明天没空,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
“周六还加班?”
“这也没办法,手头事多。不是都上医院检查很多次了吗,都没检查出来什么问题,你别老是大惊小怪的,估计就是天太热上火了。”
“算了,我明天自己带他去吧。”
时宵缓缓的,弯起嘴角。
一回头,看到佘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时宵问。
佘野面色如常地摇摇头。
砰砰砰!!
几声巨大的砸门声传来。
屋里的几人闻声,纷纷看向门口。
那一家三口似乎知道来人是谁。男人安抚着惊慌的女人和小男孩,上前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就不管不顾想往里扑,被挡在门口的男人一把推出去。
对方一屁股摔在地上。
男人神色不悦:“我说了,你再来闹我就报警了!”
对方吼:“我要见我老婆!我见我老婆要你管,干你什么事!”
“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有脸来缠着她?!”
时宵看清门外的男人之后,又乐了。
那个跌在地上神色惊慌的男人——是佘野的生父。
当年那个举着刀活剖他的人,此刻已丝毫不见当年的嚣张模样。
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变了个人。
身形瘦削,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像个流浪汉,眼珠瞪出,说话的时候,可见嘴里只剩下几颗烂牙。
他抓住门板,不让男人关门,冲着屋子里吼:“老婆你出来!你不能这么绝情,好歹我们夫妻一场,你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
女人把孩子安置在房间里,站在客厅里远远地冲男人喊:“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在外边赌博欠一屁股高利贷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帮我?!快走,别吓到我孩子!”
“你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佘野的生父要往屋里冲,被男人拦住,两个人拉扯间,他再次被推倒在地。
这一推拉,他的衣服扣子被扯掉几颗,露出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胸膛。
骨头凸出,隐约可见皮肤下的肋骨。
最为明显的,是他的胸膛上,有一道狰狞缝合的长长伤疤。
他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流着眼泪冲自己的前妻诉苦:“我求求你了,你借我一点钱吧,我实在还不上了……”他哭的丝毫不像一个成年人,像走投无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昆虫,“他们那些人……什么都敢做,他们……他们挖了我的器官,再不还钱,我会死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我毕竟,毕竟救过我们的儿子啊……”
这一转眼,他看到了桌旁的佘野。
“……小野?”他爬都来不及爬起,往佘野这边喊,“是爸爸啊,是爸爸,爸爸救过你的命,记得吗?是爸爸给的药救了你啊,你也救爸爸一命吧,你现在工作不错,应该赚了不少钱是不是?你借一点给我,我以后一定还你,一定会还你的……”
佘野的妈妈挡在佘野跟前,气急败坏:“你少打儿子主意!出轨赌博的是你,不管我们娘俩的也是你,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想到我们了?现在闯祸了就来找我们给你擦屁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自己做的孽,凭什么要别人替你还?赶紧滚!”
乌烟瘴气。
时宵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小野,小野——”地上的人不肯罢休,还在叫着佘野的名字,突然,他的声音止住了。
他看到了佘野旁边的时宵。
慢慢,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瞪着时宵那双绿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