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他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枕边上放着他编好的红绳手链。床头日历上,距离他的生日已经过了五天了。
他居然睡了五天。
看来小蛇哥哥真的没有来。
他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
没关系。
佘野攥紧手心里的东西。
笑着想。他不来,自己去找他就行了。反正他现在身体已经好完全了。
以后就能每天都和他见面了。
当天晚上,他悄悄上了夜知山。
他找到了他们见面的那棵树,树顶只有枝叶,没有那条漂亮的尾巴。他又坐在下面等了好一阵子,依旧没能等到对方过来。
他去找那个野水潭,找了水潭边上的山洞。
他喊着他,山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想见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的小蛇哥哥不见了。
天亮之前,他回了家。
之后的半个月,他一直偷偷往山里跑,可是不管他怎么找,时宵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和他的那段相遇,就像是自己生病时做的一场美梦。
半个月之后,他发现了异样。
父母开始收拾行李,连带着姥姥也在收拾东西,如果只是这样倒没什么,可是她卖掉了家里养的鸡鸭,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拔干净了。
就像是,她要出远门,很久很久都不回来。这些东西也没有必要再养了。
收拾了他们的东西,姥姥和母亲来给佘野收拾行李。
姥姥把佘野的衣服,玩具,包括她给他做的小板凳都收上了。
她看出佘野的疑惑,道:“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佘野确实不理解:“搬去哪里?”这里不就是她的家吗?姥姥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怎么现在突然说要搬走?
“去城市,和我们住在一起。”
母亲抢过姥姥的话头,说:“小野,你现在身体好了,不用再去医院了,你可以在城市里生活,上学,交朋友,外面可比这里好玩多啦。”
“一定要搬吗?”佘野的记忆里几乎全都是自己和姥姥在这个小院子里生活的画面,他和姥姥一样,对这里有感情。
一时突然说要搬走,心里其实有几分不情愿。
最重要的,他还没找到他想见的人,怎么能突然就离开。
“我不想走。”佘野说。
“那怎么行,你就算现在不走,以后长大也要走的。你难不成要一辈子都在这个小村子里吗?”母亲说,“乖,听妈妈的话,啊。”
“你看,姥姥也和我们一起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姥姥怎么办呢。”
母亲拿姥姥说事,佘野就没办法了。他们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更改,佘野一个小孩子,怎么样也不可能阻止大人已经决定的事。
只能认命。
当天晚上,佘野坐在床头。
他的房间里已经空了,所有的东西都被封进了箱子里,只留下一些带不走的家具,和一些不打算要的便宜小玩意儿。
“去了外面可以再买。”母亲这样说。
佘野抱着膝,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的小蛇手链。
万一以后他过来找他,他找不到自己了,怎么办呢。
他拿出枕头底下的小锦袋,想把手链和蛇鳞放在一起,可是打开锦袋,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他惊叫一声,一下子弹坐起跪在了床上。
袋口倒着,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
他用手接住。
这里面装着时宵给他的鳞片,一片黑色的,光滑的,泛着柔和光晕的漂亮鳞片。
可此时落在佘野掌心里的,却是半片暗淡的鳞片,和鳞片消散之后留下的灰烬。破碎的鳞,像被火烧之后,毫无生机的枯木。
鳞片失去了生命力,在一点点地被风腐蚀、消散。
要不是佘野今天打开看了,这片鳞就会完全在锦袋里化成灰。完全化成灰之后呢?会不会就彻底消失了?会不会连灰都不给他留下?
佘野托着掌心里的这点鳞片与灰,不敢大动作,生怕一不小心,时宵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也会不见。
怎么办……
怎么办。
几乎是身体本能,佘野头一低,张开嘴,将掌心里逐渐化灰的鳞片吞进了肚子里。
虽然看不见了……
至少,至少不会弄丢。
永远,留在身体里了。
两天之后,父母载着姥姥和佘野,离开了村子。
姥姥上车前,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眼底充斥着不舍,流着泪,佘野瞧出她不想走,可她不知什么原因,最后还是跟着父母上了车。
佘野扒着车窗往后看,飞逝倒退的景物里,率先消失不见的是村子,随后,车子拐进盘山公路,夜知山也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佘野摸着自己的胃。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串小小的红绳。
他想,没关系,等他长大了,以后有机会,他会再回来的。
小蛇吊坠轻轻地晃。
希望到时,能再与你相见。
第22章 蛇胆
佘野恢复了正常,和他以前所期盼的一样。他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融入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不用再去各种医院。
医院之外的城市,确实很有趣。
可是佘野觉得村子里也很有趣。
只是两者有趣的点不一样而已。
父母在某个城市买了房子,给佘野办了入学,他们四个人住在那间三室一厅的房子里。
姥姥还是会养花。
在阳台上放满各种花盆。
她以前在村子里种花种菜,饭后还会出去遛遛弯,和邻居们聊聊天,什么时候出门,归家,都由她自己做主,很方便。可是在这里,她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父母要上班,佘野上小学的时候,她得负责接他上下学,还得准备好他们的早午饭,没有出去闲逛的时间。她的时间不再属于她自己。
有的时候,佘野会看到她坐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高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高兴,佘野知道。她不喜欢住在这片钢筋森林里,她在怀念故乡的小院子。
她想,可是她却没有提回去。一次都没有。
佘野倒是提过。
每次他寒暑假的时候,都和父母说他想回村子里去看看。
可是他们不同意。
他们现在入住的这个城市离村子很远很远,路上很不方便。他们没有时间陪他。
佘野说:“那姥姥陪我回去。”
他以为姥姥会欣然同意。可是,姥姥沉默着不回答。
她不回去。
他们不会让佘野独自出门。
行。在城市不比小村,走到哪里都需要监护人和各种证件,更需要钱,佘野一样都没有,所以寸步难。
一次两次,他们还很有耐心。说的次数多了,父亲就会生气,发火。
“那个破地方你干什么非要回去?少给我添乱,我们是没给你穿还是没给你吃,没给你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想再回去了!”
佘野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明明他只是想回去看一看而已。
他表现得像是老家那边有什么洪水猛兽。
随着年岁的增长,佘野发育得越来越好,吃的多,个子也飞快地长。
离开村子后,他就再没生过病。
完全看不出他五岁前是个需要成天吃药的病秧子。
佘野对病秧子这个词并不反感。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病,他也不会遇到那个人。
离开夜知山的某个晚上,他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夜知山的野水潭旁,被一条巨大的黑蛇拉扯进水里,被它毒牙刺穿脖颈,被它绞碎骨头,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