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哩兔
他天人交战好半天,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自己多虑了。
先前他偷偷跟踪佘野的那几天,佘野对谁都是笑眯眯的,男男女女,一视同仁的公平。如果他喜欢男生,他肯定会在和别人相处时有意无意地露出一丝破绽。
但,好像并没有。
在时宵看来,佘野和别人相处时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交际。
也是。
怎么可能呢。从佘野的角度看,他俩才刚认识,甚至完全不熟,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如果佘野真的对他动了‘求偶’的念头,那才荒唐。
既然佘野有心收留他,那时宵就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和他处好关系。
他就这么住在了佘野家里。
佘野对他很好,简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每天外出回来都会给他变着花样带吃的。
时宵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只用当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大爷。
每次出门时,佘野都会在外面把门反锁,说是时宵现在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如果独自出门,担心他会出事,所以不让时宵乱跑。
时宵都随他去。
他要是想出去,从通风管道或者窗户开条缝就能游出去,可他为什么要出去?他被佘野伺候得很舒服。
有好吃的食物,有舒适的被窝,有能遮风挡雨的房间。
他乐得清闲。
空调和加湿器在时宵住进来的第二天就没有关过,虽然时宵没有说,但佘野却很敏感地察觉到时宵挑剔的生活习惯,冷了不舒服,热了也不舒服。
所以某天时宵一醒来,发现屋子里的中央空调打开了,室内的温度和湿度维持在一个能让他极为舒适的范围。
佘野很细心,也很大方。
他给时宵买东西从不吝啬,不看价格,只要时宵喜欢。不知不觉,时宵住进佘野家里快一个月,而原本只有单人物品的房子很快都变成了成套的双人份。
时宵舒服了一个月,某一天突然清醒,想起自己来这儿究竟是要干什么。
正事还没干,怎么倒先享起福来了。
佘野每天要去工作室上班,时宵住进来之后才知道他咬佘野的那天,他举在脸前的东西是什么——摄像机。
佘野是摄影师。
“你拍的是什么?”
那一天,时宵进了书房,佘野坐在电脑前翻看东西,房中墙边的长桌上摆着一堆摄影器材。
听他好奇,佘野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招呼时宵过去。他一走近,佘野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佘野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去按鼠标,这一下就把坐着的时宵圈在他的臂弯和胸膛中间。
时宵下意识并拢双腿,手放到膝上,怕肢体不小心和佘野碰上。他已经很小心,可是佘野的气息却仍旧四面八方涌来,势不可挡地困住了他,将他包围在中间。
无法逃脱的网覆下,时宵坐如针毡。佘野浑然不觉,他按开了一个文件,里面的照片和视频一一弹出来。
时宵看清上面的图片,愣了愣。
都是蛇。
各种各样的蛇。
“这张是我在四川一处山区里拍到的高原蝮蛇,我记得那时候刚下过雨,我找了很久都没踪迹,还以为不会遇到了,是我运气好。还有这张,是我下山时偶遇到的银环蛇,还是条小蛇,胆子很小,我只来得及抓拍到这一张,这张是——”
鼠标每停留在一张照片上,佘野都要对这张照片讲解半天,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时宵扭头看着他,静静听了会儿,问:“你很喜欢蛇吗?”
佘野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喜欢。”
他又给时宵看自己拍摄的纪录片,就是他得奖的那一部。他用这个虚空圈着时宵的姿势,和他一起看。一边看,一边说当时拍摄时发生的趣事。
佘野是个蛇类狂热爱好者。
这次去山里,也是为了拍蛇。
时宵放在膝头的手紧攥成拳。
太讽刺了。
既然这么喜欢蛇,为什么当年还要做出那种事。
假惺惺。虚伪!
时宵故意挑刺,起了个不愉快的话头:“你吃过蛇肉吗?”
话音刚落,佘野当即噤声,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垂落下去。
“……什么?”
时宵咧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仰着脸冲他笑:“蛇肉啊。很好吃的,你吃过吗,你想吃吗?”
电脑里纪录片的声音持续外放着,却没有一个人在看。
佘野松开鼠标,站直。
时宵顿时脱离了佘野气息的包围圈。
他深吸一口气,舒展着自己僵硬的身躯。
他的问题佘野无法回答,他选择了逃避:“你慢慢看。”
他扯开话题就要出去,时宵喊住他:“你怎么了吗?”
佘野回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时宵,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说完也没理时宵的挽留,径直出了书房。
书房只剩下时宵一个人之后,他靠到椅背上,仰着脑袋,烦躁地闭起眼,吐出口长气。
笔记本还在吱吱喳喳响个不停,他抬起一只手,重重将笔记本合上。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佘野好像生气了。
时宵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故意对一个喜欢蛇的人说蛇肉好吃,显然是当着对方的面侮辱他不把他当一回事。
可是他实在没忍住。情绪上头,愤怒冲昏了头脑,叫他失了控。
如果说他是在侮辱佘野,那也是佘野先惺惺作态。
越想越气。
时宵去厨房倒了杯水,牙齿抵在杯沿处,尖牙缓缓伸出,他咬住杯沿,将自己的毒液注进水中。
晃了晃看上去毫无异样的水杯,他敲响了佘野的卧室门。
一分钟后,卧室门打开。
佘野已经换了睡衣,似乎准备睡觉。
时宵将杯子递给他,道:“你生气了吗?”
佘野愣住,低声说:“没有。”
“我给你倒了杯蜂蜜水,喝了好睡觉。”时宵说。
佘野接过杯子,道谢,时宵站在门口,位置不偏不倚,正好不能让佘野把门关上。时宵说:“你喝吧,喝了我把杯子拿去洗。”
佘野没多想,杯子抵在唇边,仰起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时宵眼睁睁看着他喝完了这杯毒水还和没事人一样,心里暗骂一声。明明知道自己的毒液对他不起作用,总抱着点没用的期待。泄愤没泄到,反而更恼火了。
他大概能知道佘野为什么会对他的蛇毒免疫。不外乎是因为他身体里那颗属于自己的蛇胆。因为吃了时宵的一部分,所以他的毒完全伤害不了他。
拿着偷来的东西,过得这么逍遥。
早晚用其他办法折磨死你。
第二天,时宵起床时佘野已经出去了。
门依旧反锁着。
以往每一天,佘野出门前都会和时宵说一声。今天却一反常态。
果然还在介怀昨天的事情。
说一句自己同类的肉好吃怎么了?轮得到他一个其他物种的生气?
时宵忿忿踢了脚门板。
臭家伙!还和他摆上脸色了!经过他允许了吗?
时宵化了蛇身,嗖一下从通风管道钻了出去。
出了小区,为了方便行事,他在一个隐蔽处又变了回去,一路闻着气味走到了佘野工作的地方。
他在路边看到了佘野的车。
走到驾驶座车窗旁,里面没有人在。
就在这时,隔着玻璃,他远远看到佘野从对面的建筑物里走了出来。
佘野今天穿着一身黑衬衫,搭配剪裁得体的西裤,肩膀宽阔,显得腿格外的长。只是板着脸,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进的冷漠。
和平时的他有点不太一样。
时宵远远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佘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拿出手机看了眼,随即拧起了眉头,放到耳边。
他在打电话。
眼见佘野要走到车这里来,时宵故技重施,变小躲在车底下,趁着佘野开门时在打电话没注意,偷偷溜进了车座底下。
车子行驶起来。
佘野的电话还没有挂,丢在一旁放着外放。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姥姥那么疼你,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她会多伤心?”
佘野道:“姥姥死了六年了。”
“那你这六年就家都不回了?姥姥没了,你就不理别的家人了?我不是你妈了吗?你就这么对我?”
对面是佘野的妈妈,声音在抖,怒气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