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地图师把盔甲人叫过来,懊恼地说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虽然是我主动提出和你一起去魔城山的,但现在我真的去不了了。抱歉,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我给你指南针,你一路向西北去,翻过前面的山脊应该能看到一座高塔,塔非常显眼,就像扎进雪山的巨针一样,你就朝着那塔的方向走,再走一天,应该就能看到魔城山的石堡群,然后就不会迷路了。
盔甲人半蹲半跪在旁边,柔声答道:“谢谢您,我已经记住了您所描述的路线,我完全可以独自完成剩余的旅程。不过我想知道,既然您非常熟悉路线,为什么又突然不能与我一起行动了呢?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难,请务必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助您的。”
相处几天后,盔甲人说话已经非常流畅了。
但地图师觉得他越来越古怪……
明明态度温和、说话客气,却比之前那个呆滞沉默的状态更没人味。
地图师叹道:“也没什么复杂原因,我就是太累了,走不动了。而且越走越冷,我带的御寒衣服和干粮可能也不太够。以前我来过附近,但从没翻过去前面的山脊。唉,所以这边的地图才一直完成不了啊……”
盔甲人说:“原来如此。那么除了劳累、饥饿和寒冷,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不适症状吗?”
那可太多了,地图师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还觉得脚底板疼,这个算吗,还是和“劳累”算一回事……
他只能说:“没什么别的问题。你不用管我了,你就自己继续走吧。”
“好的,我知道了。请您握住我的手。”盔甲人伸出了两只金属手套。
盔甲人全身覆甲,连手指头上都不例外。
这双金属手套由许多小部件精密构建而成,能让双手动作如无甲般灵活。
地图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双手搭在了盔甲人手上。
盔甲人说了一句“好的”。
地图师刚想问点什么,忽觉体内涌起一股暖意。
暖意并不是从盔甲人手部一点点传过来的,它直接遍布地图师全身,就像人迅速离开干冷的荫蔽处,站在正午日光下,全身被温暖包裹……
不仅身体暖了起来,呼吸也更顺畅,胸口非常轻松,头不晕不疼,手指不再麻痹,膝盖和脚的酸胀刺痛全都消失了。
“您是否觉得好一些了?”盔甲人问,“我可以暂时帮您略微恢复体能,但无法深入解决更多问题。如果您还有其他病症想要处理,您可以继续向我描述症状;如果您愿意,我也可以主动为您检查全身。”
比起惊喜,地图师感到的更多是惊恐。
他抽回双手,站起来后退两步。
看得出来,腿脚确实更有力气了,这两步走得还挺轻盈。
虽然有点怕,但对方确实在帮自己……所以地图师面带微笑地说:“我、我不需要做什么检查,现在我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
盔甲人也站了起来,“好的。必须提醒您的是,我只暂时帮您恢复体力,并不能让您永久保持健康状态。随着时间流逝,将来您仍然会感到劳累或饥饿,这都是正常现象。”
“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您还需要什么帮助,请随时告诉我,我可以为您更细致地检查身体。”
“不用不用,我们走吧……”
盔甲人麻利地收拾了行李,自己背起来,脚步轻快地继续前进。
地图师跟在后面。
身体舒服了,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地图师早就看出来盔甲人不是人类……但好像也不是恶魔。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刚上路的时候,地图师一直心存疑虑:贸然带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前往魔城山,这么做真的明智吗……
地图师想去魔城山,其实只有一个极为简单的原因:他想把那个小法师救出来。
他认为小法师一定还活着。没什么依据,只是直觉。
等到了魔城山,盔甲人也许会和恶魔敌对,也许会引起各种乱子……地图师并不期待盔甲人获胜。
毕竟恶魔数量众多,盔甲人再怎么神秘也只有一个人。恶魔们群起攻之,这身盔甲会被撕烂的。
地图师不在乎输赢如何。他只希望有机会偷偷溜进去找人……
而现在,地图师却越来越觉得……说不定盔甲人真的能压制恶魔。
但他又觉得这不一定是好事。
转念想,能压制恶魔为什么不是好事?
地图师也说不清。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能无法用好坏来定义,可能会超出他的想象。
仍然没有依据,只是出于直觉。
每个失忆过的人都很熟悉“只靠直觉”的思维方式。地图师当然也不例外。
第117章 谁的家
他与阿雷在此降落,再沿着地图师提过的路线,从地面步行寻找小庄园。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桦树林里,当然是恶魔在前面带路。
走了一会儿,阿雷忍不住问:“你肩膀拉伤了吗?”
玛斯塔尔回过头,“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阿雷说:“因为我走在后面,发现你一直在动翅膀、耸肩、拉伸脖子。人类睡得不好就会肩颈痛,你这是……”
“哦!你是说这个啊!”
玛斯塔尔也没掩饰,直接说出了原因:
这次飞行,玛斯塔尔不仅减慢速度,还很注意不急升急降。法师确实不难受了。
但玛斯塔尔却越飞越别扭。
他总觉得身上不对劲……倒是不疼,只是有点轻微的僵硬和迟钝感。平时感觉不到,飞起来就有点明显。
其实不止今天,前几天飞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那时他沉浸在抓法师的兴奋中,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
听了这些,阿雷快走几步,来到恶魔身边。
他上上下下打量恶魔,仔细观察尾巴和翅膀,一时没看出什么异常。
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并肩走,走了没多远,阿雷渐渐有点跟不上了。玛斯塔尔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太快。
“你走慢点。”阿雷拉住了恶魔的翅膀边缘。
玛斯塔尔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主动去拉起法师的手。
就在放开恶魔的翅膀、被恶魔握住手的那一刻,阿雷突然大叫一声:“我知道啦!”
这几天阿雷总这样,发现了什么就特别激动。玛斯塔尔都习惯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恶魔问。
阿雷说:“你一直用人类外形,同时又露着恶魔的翅膀、尾巴、角。从它们的颜色和形态看,你肯定是有翼类高阶恶魔,你的原形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平时走路什么的倒无所谓,如果你要战斗或者飞行,用人类的身体还方便吗?会不会有点束缚感?”
玛斯塔尔这才意识到,从他醒来并察觉失忆开始,他一直保持着人类化形。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恶魔原形长什么样……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失忆了。他对法师说:“我是故意不变回原形的。”
“为什么?”阿雷问,“要不然你变一下?现在附近也没别人,不会吓到人类的。”
“会吓到你的。”
“我不害怕。”
恶魔说:“你太高估自己了。我用人类的脸对你凶一点,你都会缩着肩膀往后退。如果我变回恶魔原形……”
“我不怕,真的!”阿雷抬起头,这会儿也敢和恶魔四目相对了,“或者说,就算我怕也没关系!你不是要让我体验以前的经历吗,如果我是奥里安,我以前难道没看过你的原形?所以没关系的,你变吧,你就让我害怕一下呗?”
玛斯塔尔蹙眉不语。
他并不是真的怕吓到小法师,甚至正相反,假如小法师稍微害怕点,他可能会从中得到微妙的快乐……
他不愿恢复原形,是因为他失过忆,他怕变出奇怪的模样。
万一身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不慎保留了某些人类的局部,用力过猛变出其他生物的化形,变得过于恐怖或过于滑稽……那他在小法师面前的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低头一看,小法师眼睛闪亮亮的,饱含期待地看着他……
他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阿雷恍然一愣,微微皱起眉,“等等,难道你有伤……”
“我没伤啊?”玛斯塔尔说,“你怎么老觉得我有伤?我没那么脆弱。”
阿雷说:“昨天我看了很多记录,其中一本记录上提到……有恶魔在多年前受过重伤,导致原形身体变成了……呃,总之是留下了一些明显的缺损,比如角断了、翅膀缺了一块变得很小、鳞片脱落了很多……恶魔不愿展现缺损,所以就故意化形为异位面生物,并且长期保持不变。他们一般都会化形人类或者精灵,因为这类生物和高阶恶魔的基本结构相似,而且天生没有角、翅膀、尾巴和鳞片之类的。化形成这些模样,就看不出原形的缺损了。”
说完,小法师面带愧疚地低下头,“如果是这样,那我真是……”
“我没有缺损啊!”玛斯塔尔赶紧说,“我好得很!你看我现在的角和翅膀啊!没有任何伤!你退远点,我这就变回原形吓你一跳!”
“你的伤可能在别处……没关系没关系,别变了,”阿雷说,“我也不是必须看,刚才我只顾着好奇,没多想,真的不好意思啊……”
玛斯塔尔真急了。
小法师不退开,那他就主动向后跳两步,拉开距离,遵循本能,浑身使劲,调动化形力量。
翅膀与长尾上的红色脉络加快搏动,恶魔身周浮出一阵浓雾。
浓雾散去后,俊美的红发青年变了样子。现在玛斯塔尔面孔前凸,獠牙外露,眼睛黑中带火,浑身皮肤黑红色,有些地方还带有细密鳞片,长角、翅膀和尾巴都比人形状态时更加粗壮,庞大的身躯比棕熊站直还高。
恶魔挥挥尾巴,驱散剩余的烟雾。
他看不见自己的面孔,只看身体,确实没有任何损伤。
他偷偷松了口气。
“怎么样,”恶魔向法师走了一步,“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阿雷看得两眼发直、心跳加快。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来到魔城山之后,他也见过其他恶魔。他站在城堡窗前,能看到下面广场上有恶魔士兵列队走过。
士兵中有不止一个蝠翼恶魔,但都没有眼前的恶魔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