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亲过之后,玛斯塔尔继续拿着阿雷的手,看着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少年时看过的一些书。
在深渊位面的当代文学中,多数法师角色的灵感来源都是不久前的召唤战争,所以此类角色也多为人类。只要提到法师的手,深渊作家们就总喜欢用“苍白、纤细、修长”这类描写。
现在一看,文学与事实略微不符。
小法师的手称不上“修长”。它放在原形态恶魔的爪子里,小小一个,小到连和恶魔十指交扣都做不到。
“修长”说的应该不是人类吧,更像在形容灰奇灵一族。那个种族来自暗元素位面,也盛产法师和术士,他们不仅手指修长,四肢、身躯和触须也都十分修长。
人类的手并不“纤细”,“纤细”这种词应该是形容精灵的。与精灵相比,人类的手形更短更宽,骨节更粗大,看着有一种更辛劳也更有力的感觉。
还有,小法师的手也完全不“苍白”,“苍白”更像不死生物的特征。
在人类群体中小法师的肤色很常见,没什么特别之处,缺乏了点恶魔群体喜欢的红色调;但如果稍微用力攥攥、按按,皮肤就会留下微微发红的印子,这一点特别有趣。
现在一想,深渊文学中的“人类法师”应该融合了很多种族的特征,专挑脆弱优美的部分,全都挪用到了人类法师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概和恶魔的一贯性格有关吧。恶魔普遍向往强者,有挑战强者的冲动,对弱者则毫不留情。但如果弱者姿态很低,明确表达出尊敬和臣服,恶魔也会出于骄傲感而愿意对其加以庇护。
所以,文学中的法师既要有本事,又要质感纤弱既要让恶魔读者们认同、憧憬,又要让他们觉得“这比我弱,不属于要挑战的对象”。
在年轻恶魔之间,关于异界的传说与戏剧很受欢迎,很多恶魔都对“法师”这个群体充满遐想。
玛斯塔尔当然也不例外。
他感慨自己如此幸运,竟然真的被法师召唤了,真的有了属于自己的法师。
尽管阿雷和深渊文学中的法师一点也不像,而且一个阿雷也体现不出“人类法师”的全部特征,但玛斯塔尔还是心满意足。
甚至,他觉得已经没有比阿雷更好的法师了。
在玛斯塔尔得意浮想的时候,法阵的红光一层层熄灭,最终只剩一处符文还在发亮。
阿雷终于睁开了眼。
他想退开,玛斯塔尔却搂着他不撒手。
阿雷低声道:“我还要施法。”
“噢……”玛斯塔尔恍然回神,终于放开手。
阿雷用法杖指向那发光的符文,低声念咒。
符文上的红光漂浮起来,在空中先凝聚,再舒展,变成一块信纸大小的深红色半透明平面。
平面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在阿雷眼中这些字是通用语,在玛斯塔尔眼中是深渊高阶语。
玛斯塔尔凑近去看,发现上面写的全都是刚才的契约内容。
也就是阿雷向他提出的“要求”,以及他对阿雷讨要灵魂的词句,还有两个人各自回答的“愿意”。
“原来正式契约是这样的!”玛斯塔尔惊叹道,“记得以前你说过,正式契约用的不是纸,上面能写深渊高阶语。”
“是呀,”阿雷点点头,“这就是签契约的最后一步了。”
“怎么签?”
“我们都把手放上去。”
恶魔与法师抬起手,一起碰触到深红色平面。
下一瞬,他们各自的名字也浮现在了平面上。
阿雷的全名,还有玛斯塔尔的高阶深渊语真实全名。
当初召唤的时候,法阵上出现过玛斯塔尔的真名,但阿雷没去看;后来在寻找龙的时候,玛斯塔尔试图在结婚誓词卡纸上写真名,结果不小心把卡纸烧掉了。
现在,阿雷终于看清了玛斯塔尔的真名。
接下来,两个真名化为光点。
法师的名字飘向恶魔,恶魔的名字飘向法师。
光点分别钻进他们二人的胸口,但他们感觉不到异物侵入,皮肤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至此,法阵能量散发完毕。
再看脚下,毡垫上的字符全都变了样,不再是复杂交织的藤蔓状,而是好像泥巴乱涂一气。
召唤阵无法重复使用。用过一次后就溃散变形了。
“这就结束了?”玛斯塔尔问。
阿雷抿着嘴点点头。
两人都眼带笑意看着对方。
这瞬间,玛斯塔尔又爆发了“想把法师揣怀里”的症状……他还很想抱着小法师用力亲几下,就像之前在小酒馆里那样……或者,就像两人都变成小狗的时候那样……
但在研修院的魔法影响下,恶魔一直保持本体,本体的嘴并不适合亲吻。
它巨大、前凸、坚硬,而且牙齿极为尖锐。如果是恶魔与恶魔亲昵就没关系,但这样的嘴不适合用来亲软乎乎的人类。
最多只能轻轻碰一下小法师的脸,而且要很小心,不能用力,不能让獠牙划到人类薄薄的嘴唇。
玛斯塔尔非常想变回人类形态,想用比现在更柔软的肢体去碰触小法师。
想着想着他就胸口发热,身体内部有种酸酸钝钝的感觉……
就在恶魔注视着法师、思维恍惚之时,阿雷却移开目光,转身就走。
玛斯塔尔懵了一下。
只见法师绕过柜子、翻过挡住去路的桌子,眼看要走向实验室最尽头的书桌。
原来如此。红法袍还是在吸引他。
甚至……红法袍的吸引力是不是突然变强了?
之前,只要玛斯塔尔及时提醒,再用家具挡住阿雷的视线,阿雷就能把注意力留在当下,还能清醒地告诉自己别过去;现在阿雷变得更加迫不及待,话都不说了,就这么直接扬长而去。
玛斯塔尔琢磨着: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因为阿雷签完了契约?
也就是说,现在阿雷变得更像“需要那件法袍”的人了……他变得更像奥里安了。
法袍对他的吸引力也变得更强。
玛斯塔尔大跨几步追了过去。
阿雷来到书桌前,已经拎起了红法袍。
玛斯塔尔抓住法师的胳膊。阿雷晃了下神,抬头看向他。
恶魔说:“你得靠这个办法解除诅咒,我们早就定好了,所以我不是来阻止你,而是来和你一起穿的。”
阿雷疑惑道:“一起穿?但是你……”
“嗯,我是恶魔,我不会被诅咒,”玛斯塔尔说,“你讲的案例中,有个仆人抱着三岁小孩一起披上法袍,还有个案例是情侣,记录里明确说了他们是一先一后披上法袍的。仆人和小孩看到的幻觉一样,情侣看到的幻觉却不一样。也就是说,如果你和我分别披上法袍,结果就是你看到幻觉,我没有任何反应;但如果我们一起披上法袍呢?也许我就可以看到和你一样的幻觉了。”
阿雷目光闪烁,尽力集中精神思考。
“可能……或许有道理,可以试试,”他恍惚地点点头,“但是你为什么想看到幻觉?”
玛斯塔尔说:“好像每个人的幻觉都挺痛苦的,还可能很恐怖。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说完,玛斯塔尔再次蹲跪下来,降低自己的高度,把阿雷环在胸前。
他从阿雷手里抢走法袍,向上一抛。
恶魔体格过大,用正常的方式穿不进去法袍。
而现在,法袍扬起再落下,左侧罩住了恶魔的头和肩颈,右侧垂下来完全遮住了法师。
两人维持着轻轻相拥的姿势,同时抬头看。
法袍内衬化为无星的夜,浓重的黑暗压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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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恶魔们啸叫翻飞,掠过双剑城上空。
普通市民关门闭户,在家瑟瑟发抖。卫兵们勉强坚守在街道各处,但队形溃散、人心惶惶,对眼前的状况毫无办法。
恶魔们故意放出形状不同的火焰,有时打碎豪华房屋的尖顶,有时在夜空上书写下流词句,还有时丢火球到士兵附近,不求命中,只为欣赏人群惊惶奔逃的模样。
带领这群恶魔的是几个蝠翼魔。
蝠翼魔都能飞行,但其中体格最大的那个故意不自己飞,而是骑着狮兽魔,一副新任总指挥的派头。
总指挥对群魔吼叫几句深渊语,大意是让它们先别玩了,先做正事。
于是群魔重整队形,飞向城市南侧的七座高塔。
按照建设顺序从旧到新排列,七座高塔分别名为:青金石,红玉髓,紫水晶,天河石,桂榴石,琥珀,孔雀石。
恶魔首先逼近孔雀石塔。
孔雀石塔建得最晚,规模最大,最高也最宽。远远看去它最显眼,仿佛是七塔之首。
得知有恶魔进犯,研修院改变了防护屏障等级,目前启用了最高级别效果。
先有小魔怪对屏障胡乱攻击,没什么效果;很快,翼蜥人和蝠翼魔也来了,它们能使用深渊火焰,对屏障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恶魔们分配好战力,分组攻击琥珀塔、紫水晶塔和红玉髓塔。红玉髓塔的几位大师外出很久,至今未归,防护屏障年久失修,在恶魔的冲击下有些颤抖动摇。
桂榴石塔和天河石塔比较特殊。如果攻击桂榴石塔,攻击者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复合元素伤害;而天河石塔不仅有普通屏障,还设有感知过滤防护,蝠翼魔、蜥人等稍微聪明的种族完全无视了它,只有低等魔怪会靠近它,但低等魔怪只能抓挠扑咬,对屏障构不成威胁。
尽管暂时无法攻破屏障,恶魔们还是持续狂轰滥炸,哪怕被桂榴石塔的反击机能打伤也不在乎。
它们不知疲惫、不加停歇,边攻击边嚎叫、大笑,不时用通用语喊几句“法师”,俨然是一场狂欢。
七座塔中,最特殊的是青金石塔。
它建得最早,到今天已经成了规模最小、设施最差的一座塔,看起来最不起眼。
塔下的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别的塔下都没人,人类都藏在建筑物里不敢冒头。
恶魔们认为这很正常,因为法师都不擅长正面冲突,就算法师想反击,肯定也要先藏起来再慢慢研究法术。
这就显得青金石塔外的两人极为英勇,着实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