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阿雷迷迷糊糊地睁眼,有点不想翻身去看……
屋里的人是谁?
应该不是玛斯塔尔吧,玛斯塔尔知道白天要躲避人们的视线,凌晨就会离开。而且玛斯塔尔不会坐在屋里看书。
昨天一醒来床前就坐着个伊桑,手里还拿着剪刀;今天一翻身……不知道又会看到什么。
不会还是伊桑吧?也许是安夏?
会不会又来个陌生人,又莫名其妙送我一把剪刀……
阿雷做了点心理建设,终于翻过身,睁开眼。
屋里有个人穿黑紫色长袍的人。他身形瘦小,坐在桌前背对着床,好像真的在看书。
听见声音,那人转过了身。
看清是谁之后,阿雷心里默默地“嘶……”了一声。
是海勒。
怎么是海勒啊!海勒怎么和伊桑一样喜欢悄悄坐在别人床前啊!
以前在导师的法师塔里,海勒从没有过这种行为。
到研修院之后他变了吗?这是双剑城的本地风俗吗?到底是海勒教坏了伊桑,还是伊桑带坏了海勒?
还有,学徒住宿区的房门是有反锁的,虽然只是个简单的金属插销。对于会魔法的人来说这种锁很容易开,都不需要专家出手,连阿雷也能打开……但是能打开也不等于允许打开啊!
都是名声显赫的大法师了,就不能有点边界感吗……
阿雷缩在被子里,情绪复杂地望着海勒。
海勒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眼下微微发青,眉头似蹙非蹙,脸上挂着半永久愁容。
他也低头看着阿雷。看了一会儿还连连叹气,眼神愈发忧郁。
“我都听说了,”海勒幽幽开口,“抱歉啊,阿雷,你明明是客人,但我的学生没能照顾好你,还让你牵扯到了令人不快的事件中。”
阿雷有很多话想和海勒说,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个。
他想起之前灵树森林的事,就顺口问一下:“您回来了。关于之前从灵树森林逃走的恶魔……”
“就别问这些事了,你不用管,”海勒说,“我说过,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交给我们这些法师就好。”
他不正面回答。
阿雷从他的表情推测,这事可能没什么实质进展。
海勒柔声问:“你现在好点了吗?起得来床吗?”
“我没事,挺好的……”阿雷赶紧坐了起来。
海勒帮他把枕头竖起来方便倚靠,还把被子拉高一点,生怕他感冒,然后从桌上端过一杯水,杯子里插了玻璃吸管。
“喝吧,润润嗓子,”海勒不太擅长摆出温柔表情,他笑起来总有点像苦笑,“我让人给你留了午餐,还是热的。你想现在吃,还是再过一会儿?你能自己吃饭吗?需要我找安夏过来帮你一下吗?”
阿雷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这才意识到……海勒好像把我当病人了?我在他眼里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多聊几句之后,阿雷才明白大致原因:
昨天有学徒出事之后,伊桑给海勒发了通讯符文报告相关情况。凌晨时,海勒通过传送术回到研修院,先去看了一眼附塔那边,然后去探望名叫鲁本的学徒。
鲁本还没恢复,他的朋友们熬夜守着他。见到海勒,那些少年学徒七嘴八舌讲了很多,其中提到了某个裹着毛毯的陌生法师,也就是阿雷。
当时海勒就想去找阿雷,伊桑阻止了他。
阻止的理由是“阿雷很不舒服,只想一个人休息,他亲口说过不想见任何人”。
海勒信了。他还由此推测出:怪不得少年学徒们说阿雷裹着睡觉用的毯子,肯定是因为身体不好。
于是海勒决定不打扰阿雷睡觉,等白天再去探望。
阿雷不太明白伊桑为什么说他不舒服,但这不重要。他比较关注附塔那边。
“海勒大师,关于那个附塔……您以前进去过吗?”其实阿雷想问的是“海勒今天进去过没有”。万一海勒这种级别的法师能进去,玛斯塔尔该怎么躲呢……
“我没有进入过附塔,一次也没有,”海勒摇头道,“正常情况下,那扇门是谁也打不开的,也不应该被打开。”
哦,那就好。阿雷舒了一口气。
海勒继续说:“阿雷,你也参与了昨晚的事,还救助过一名学徒,所以我就不瞒你这些了……那间附塔很危险,可以说是研修院的一块心病。附塔内是一间已废弃的实验室,里面集聚着大量深渊元素,还运行着原理不明的诅咒法术。”
“是诅咒法术啊,怪不得效果这么奇特……”阿雷轻叹。
诅咒法术非常少见。它不属于任何单独学派,是一种综合多学派技艺、掺杂大量异界知识的冷门高阶奥术。
之所以冷门,是因为诅咒法术的原理很模糊,施法成分难以精确量化。
即使照着案例去一步步施展,也无法复现出同等效果。
但只要施法成功了,法术效果就必定十分强横,受术者几乎无法抵御或反制。
防护类魔法都防不了诅咒,诅咒法术从原理上就绕过了一切防护。就像盾牌盔甲只能挡住兵器攻击,却无法抵御仇恨或疫病一样。
历史上极少有人能成功施展诅咒法术。研修院有一些关于诅咒术的藏书,也有很多大师还在研究其原理,但大师们自己都不一定能施展成功。
阿雷想了想,问:“海勒大师,请问研修院从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就是像鲁本这样,有人莫名其妙进了附塔,然后……”
海勒打断了他一下:“你不用叫我‘大师’,不用这么谨慎地用敬称。我们同为威尔肯斯大师的学生,以后说话可以随意一点,好吗?”
阿雷点点头。
海勒也回以点头微笑,然后回答阿雷的疑问:“从我来到研修院以后,鲁本是唯一一个我亲眼见过的受诅咒者。但在很久以前,研修院内确实发生过几例同样的诅咒事故。最近的一例是在四十年前,最远的一例在二百八十多年前。”
“二百八十多年前!”阿雷叹道,“那时研修院刚建立没多久吧?”
海勒说:“是的,那时还没有七座塔,只有一座,也就是现在我们所在的这座;那时塔也不叫‘青金石塔’,只叫‘双剑城的法师塔’而已。研修院有很多位创始人,他们都在这座塔里有自己的实验室,那间有问题的实验室属于一名最年轻的法师,也是唯一一名异界学法师……”
阿雷忍不住接茬:“不会是奥里安大师吧?”
“是的,就是这位。”提起久负恶名的老前辈,海勒的表情有些沉重。
他望着阿雷,“你怎么知道是他?连这里的少年学徒们都不知道。教师暂时还不讲这些。奥里安这个人吧……和他相关的事情有点敏感,一般要等学徒年纪大些,而且研究的内容和异界学有关,我们才会谈到他。”
阿雷说:“我也是刚猜到的。奥里安大师确实是研修院创始人之一,而且他研究异界学派,还和恶魔有一些微妙的传闻,估计那条红法袍也是他留下的……”
听着阿雷的话,海勒慢慢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阿雷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哦,当然,传闻大多是排斥异界学的人瞎编的,因为他们对整个学派就有成见,其实不足为信……”
“不,我问的是,”海勒慢慢地说,“你怎么知道有一件红法袍?”
第81章 也有近忧
面对海勒的疑问,阿雷迅速找到了合理的说辞:“昨天救鲁本的时候,我听到他胡言乱语,他好像提到过一件红法袍……”
说完,阿雷悄悄观察着海勒。
阿雷当然不想让海勒知道自己进了附塔。因为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何没有被诅咒想解释这一点,就有可能暴露玛斯塔尔的存在。
海勒“哦”了一声,仍是眉头紧锁。
也不知他信了没有。
沉吟片刻,海勒缓缓点头道:“确实有这么个东西。其实我没有亲眼见过,但看过以前的事故记录。说来惭愧,虽然保留着那些记录,我们却至今都无法解除那房间里的魔法。唉,奥里安大师留下的技艺不仅强大,还相当神秘和阴毒。”
“我能看看那些记录吗?”阿雷问。
“为什么想看?”
昨天一觉睡得香,现在阿雷的脑子超级好使。
他一下就想到了大概率能说服对方的理由。
他说:“因为我对研修院的了解太少了。坦白说,这次意外让我对研修院更好奇了。”
海勒问:“你想更了解研修院吗?”
阿雷说:“是的。无论是辉煌的部分还是黑暗的部分,我都想尽量多了解一点。这样才能更全面地思考您问我的问题……”
海勒一时没反应过来,“我问你的……什么问题?”
阿雷说:“之前您问过我,要不要到研修院来……”
听他这么说,海勒眼睛一亮,“那么你……”
“我会认真考虑的,”阿雷低下头,抓了抓睡乱的头发,“但是也不能太草率做决定嘛,万一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海勒轻叹一声,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
他从桌上的书里抽出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些字符和编号,递给阿雷。
“记档室在青金石塔的十七层,”海勒说,“原则上来说外人不能进去,但我们都是威尔肯斯大师的学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不算外人。这是记档室魔法锁的口令,还有存放那些资料的书架编号我很久没去过了,有可能记错横排,但书架位置肯定没错。”
阿雷接过便签,内心十分激动,表面极力装出稳重沉静的模样。
海勒又说:“除了关于附塔的诅咒,你也可以看一下空间魔法实验室的事故记录,也很有警示意义。还可以看看研修院的扩建过程,每座塔的历史与特色,还有这两百多年来的大师人物志,都很有趣的。”
阿雷点头答应,表示很有兴趣,一定会去阅读。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海勒拿上自己带的书,准备离开了。
他来到门前,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却突然停下动作。
“……谁?”海勒低声问。他的语调竟然微颤了一下。
海勒背后,阿雷裹着被子蠕动到床边,从被子里伸出手,准备吃桌上已经冷掉的煎香肠和奶炖土豆。
看到海勒停住,阿雷也放下了勺,疑惑地看着海勒的背影。
外面暂时无人回应。
海勒也不开门,就这么继续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阿雷见海勒还是不动,就静静地挖了一勺土豆,静静地咀嚼。
他边吃边纳闷:这附近是学徒住宿区域,走廊有人也很正常呀。如果海勒怕人偷听,他完全可以直接打开门斥责对方,毕竟他是研修院的高阶大法师……他怎么好像有点紧张?
这时,门外的人终于回话了。
声音低沉而平稳,而且听着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