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对。”白鸥点头。


    玛斯塔尔看着阿雷,发自内心佩服这小法师,“你为什么能听懂……你导师以前也这么说话?”


    “导师大部分时间不会这样的,”阿雷笑了笑,“但也有时候说话很含糊,比如‘那谁,你把那什么,拿到那个哪去’……哈哈,我还挺擅长听懂的。”


    听阿雷提到“导师”这个词,白鸥问:“导师谁?”


    这用语虽谈不上粗鄙,但也真是没什么礼貌……


    阿雷并不介意,毕竟昨天他已经见识过白鸥的语言风格了。


    阿雷回答了导师的姓氏威尔肯斯大师。


    说出口时竟有些陌生,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导师了。


    “威尔肯斯……”白鸥重复了一下。


    他一直面无表情,这时逐渐皱起了眉:“异界学?”


    “是的,”阿雷说,“您认识他?”


    “不熟。人呢?”


    “导师他已经去世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一般人怎么也得回一句“节哀”或“抱歉”之类的。


    而白鸥只“哦”了一声,然后静静地发呆。


    阿雷想主动问点什么,刚要开口,白鸥又突然说话打断了他:“空间防御,森林……他的。”


    白鸥说话总是省略很多不该省的东西,听着实在跳跃。


    这次连阿雷都费力思考了一下才听明白。他问:“您的意思是,庄园外森林里的域场排斥魔法,就是‘只允许特定人员进入’的那种魔法……是我导师设计的?”


    白鸥只点点头,没出声,还轻笑了一下。


    阿雷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域场排斥”是空间魔法的一种,而空间魔法又属于异界学范畴,是一类嵌合多种技艺的高阶奥术。如果一位死灵师能做出大范围的域场防御,那他一定是通达多个学派的全才,在施法者之中应该声名远扬、无人不晓。


    白鸥并没有天才到那种地步。所以他购买了来自威尔肯斯大师的服务。


    怪不得阿雷觉得“白鸥”这个名字耳熟,又确实不认识对方大概导师当年偶尔提过委托方的名字,但它并不重要,学徒们就没有刻意记住。


    思及此处,阿雷心口泛起微微的酸涩。


    导师去世这么久以后,他竟然又一次亲身体验了老人家留下的技艺。


    看阿雷不说话了,玛斯塔尔上前一步。


    他已经给阿雷留足了“法师寒暄”时间,现在他觉得差不多了,也该把话题拉回天幕湖了。


    玛斯塔尔看向白鸥道:“你们叙旧够了,现在说正事吧。你为什么对我们喊‘不许去’?”


    “不。”白鸥说。


    “什么?”


    白鸥似乎在很努力地认真解释:“然后……出来,不……如果……好了,也不好。”


    “我没听懂,”玛斯塔尔低头看阿雷,“你听懂了吗?”


    阿雷摇摇头,这次他也没懂。


    白鸥指着湖面说:“云。”


    玛斯塔尔叹气道:“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你是不太会说通用语吗?要不然你说精灵语吧,我们能听懂。”


    白鸥也逐渐面露烦躁。


    他朝古堡方向抬了抬下巴:“回去。”


    然后他转身就走。


    玛斯塔尔和阿雷对视一下,跟在后面。


    =======


    白鸥走路很快。看来他面色苍白只是肤色问题,身体还挺健康的。


    他带着两个客人匆匆返回城堡内,一路上都没说话。


    阿雷边走边想:回城堡里就有用吗?回来之后白鸥就能解释清楚了?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诅咒吗?离开古堡就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回古堡里就能恢复正常?


    进了大门,穿过大厅,白鸥后还是一直沉默不语。


    他带着客人连上了五层楼,最后爬上一段极窄极陡的、必须抓着扶手才能走稳的阶梯。


    阶梯通向古堡最高尖顶的内部。尖顶里面又分出两层,每层房间的面积也算不小。


    三人进入尖顶下层的房间。里面很昏暗,大白天也点着几枚冷焰灯,目光可及之处都是桌椅、柜子、书架,当然还有大量的书和纸。


    这里虽然凌乱却没什么灰尘,还挺干净。门口矮柜下面趴着一只状如龟壳的物体,阿雷认得它,这是一种预置指令构装体,能做些简单的保洁工作,是资深施法者们必不可少的生活小帮手。


    以前导师的塔里也有同类物品,只可惜随着高塔倒塌一起湮灭了。


    白鸥把客人带到一张小圆桌前,拿走上面吃剩的早餐,搬开椅子上堆放的书本。


    “两位先坐,”白鸥面带歉意地说,“这里挺乱的是吧?实在不好意思,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才能舒服一点。这是我的书房,平时没有外人来……当然,其实你们两位也算是‘外人’,但你们身份特殊,一个是知名异界学大师的学徒,另一个是非常新奇的客人……你们和一般人不一样,所以我觉得可以带你们到这里来谈话。对了,顺带一提,上面那层是我的卧室,更乱也更暗,所以就不邀请你们参观啦。你们先喝点茶吧,等我稍微收拾一下桌子再拿点需要的资料过来,之后我们慢慢聊啊。”


    说完,白鸥端来一组茶具,给客人倒上茶,还介绍了饮品的风味和产地。


    金属小壶上有保温魔法,茶水温度正好适口。


    阿雷和玛斯塔尔都惊呆了。


    白鸥怎么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都很容易听懂!


    而且还很有礼貌!


    第50章 疑难杂症


    但白鸥就是喜欢阁楼。据说阁楼和他少年时住过的房子环境比较像,让他有安全感。


    只有回到他内心真正有亲切感的房间里,白鸥才能正常说话。


    如果走出阁楼,站在古堡之内,白鸥会胸口发闷,难以开口,每说一句话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但还算能说一些。


    如果完全走出古堡主建筑无论是前往花园,还是进入古堡侧翼,或是走向森林或沙滩白鸥就会症状加剧。他会咬紧牙关,面孔僵硬,难以做出生动的表情,无法说出完整、得体的句子。


    词语好不容易在脑子里成型,白鸥尽力张开嘴,成型的词句就会迅速消散。


    他要么彻底说不出话,要么只能抓住其中几个短词,把它们不加思索赶紧扔出嘴巴……于是他就会说出各种不讲究、不连贯的散装词汇。


    那么,如果他彻底不走出书房呢?是否可以把仆人、客人都叫到门前说话?


    也不行。


    如果普通外人进入他的房间,或者哪怕不进来,仅仅是在门外逼近房间,白鸥就会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更加不自在,比身在室外还僵硬。


    所以仆人们不会轻易靠近阁楼。大多数时候白鸥亲手打扫书房卧室,屋里杂乱但还算干净。


    如果必须让别人进房间打扫,白鸥可以努力忍住压力带来的不快。就算他不慎说出什么怪话,仆人们也能体谅。


    不过,也有一些人可以自由进出白鸥的房间,且不会给他带来压力,也不影响他的表达能力。


    比如在仆人之中,那位年老的女管家就可以进来。


    她可以不用敲门直接进。有时候屋里太乱了她看不过去,她就帮着收拾一下。


    白鸥说管家已经在古堡里服务了好几十年,说是管家,其实和他的学徒差不多。


    还有一类人也可以进来,那就是得到他认可的学徒,或者法师同行。


    就比如阿雷这样的孩子。


    哪怕这类人是外来者,没有与白鸥朝夕相处,白鸥也会对其产生亲切感,谈话时不会有压力。至于原因,白鸥自己也很难解释。


    白鸥和阿雷的导师有过短暂的合作,阿雷在他眼里和自己的学徒是同辈。


    而且白鸥一向对搞异界学法师的比较有好感,他觉得这个学科的人眼界宽广,比较能理解死灵师。


    另外,动物、普通物品、构装体、不死生物等等,也都可以进入白鸥的房间。


    玛斯塔尔是异位面生物,竟然也在此范畴内。


    ========


    白鸥一边寻找要用的文献,一边讲解着自己的老毛病。


    期间,他还不忘端出来小脆饼和蓝莓干,让阿雷和玛斯塔尔配着茶水吃。


    玛斯塔尔问:“这么说,你早就看出我不是人类了?”


    “也没有很早,”白鸥站书架边,回头一笑,“昨天夜里我们应该见过面,那时我走出城堡很不舒服,完全没留意到你。直到刚才我去湖边溜达,不小心听见你说要飞到湖心云团去……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声音挺大的,在那个距离下精灵能听见。”


    “啧,我竟然没先发现你,”玛斯塔尔皱眉道,“看来我最近真是太松懈了……然后呢?你偷偷对我施法了对吧?所以看出我的身份了?”


    白鸥说:“是的,我对你们用了个侦测波动的法术,只有我会收到侦测结果,你们不会有感觉。哦……实在不好意思,不经允许就对人放侦测真的不太好,有点没素质,这一点我得给你们道歉。”


    说完,白鸥左手抱着两本厚书,右手抚胸,鞠躬的同时右手掌放低到与膝盖同高,掌心朝上。


    这是多见于东部地区的日常礼,精灵和少数人类国家都会使用,通常用于仆从对主人、晚辈对长辈。


    如果用在同辈之间,就是表达“诚挚的歉意”或“我服从您”。


    见状,阿雷赶紧站起来回了一礼。


    再怎么说白鸥也是长辈,这样行礼实在有点过于卑微了,搞得阿雷有点不好意思。


    玛斯塔尔却自在坦然,甚至享受得很。


    他摆摆手道:“没事,我没生气。既然你知道我有着什么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要阻止我飞到天幕湖中间去?”


    白鸥又找到几本书,抱着回到桌前:“如果靠近它,接下来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你突破云层,进入云内,然后就失踪了,再也回不来了;另一种是你连能突破的地方都找不到,根本无法靠近,无功而返,浪费时间的同时还影响自身健康。”


    “你怎么知道?”玛斯塔尔问。


    白鸥说:“以前经常有人来探险,而且探险者都喜欢从我这边的湖岸走。天幕湖虽然大,但很多湖岸都是断崖,只有这一带有湖滩,还有三百年前留下的人工码头,气候也比较好。原则上我不让外人靠近湖边,但再怎么阻止也还是有人偷偷过去。他们可以绕路,不经过我的私人土地,从更靠北的山坡下去,到水里再展开用猪皮做的充气筏子;还有人为了隐藏行踪而特意不带船,想直接游泳过去……如果我能发现就阻止一下,发现不了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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