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我们不说‘少爷’这种称呼。年龄嘛……十四岁吧。”
提到年龄时,管家目光躲闪,语气也有些犹豫。好像这个数字难以启齿,又好像不太确定那位养子的岁数。
刚才大笑过的园丁在一边嘟囔着:“哈哈,怎么说十四啊,其实应该是七十多……”
管家斜了他一眼。他撇撇嘴,低头不再说话。
忽然,玛斯塔尔听见远方传来马蹄声。
目前只有他听见了,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反应。
他拉住阿雷的手,稍微用力捏了两下,一个劲对花园方向使眼色。
阿雷张望几下,暂时看不到什么异常。
这动作倒引起了莫里的注意。他走上几节台阶,眯起眼眺望远方。
管家也跟着上了台阶,和诗人一起望远。
“我还奇怪你们在看什么呢,”管家说,“原来是黑豹和跳跳回来了啊,客人你们的听力可真好!哦对了,黑豹就是主人的养子。”
听她这样说,阿雷和玛斯塔尔再次对视,两人都更纳闷了。
养子叫黑豹?是真名还是绰号?那跳跳又是谁?
这俩是什么名字啊,听着像狗……其中哪个是狗?或者两个都是?
这么一想也对……刚才园丁说“怎么说十四啊,其实应该是七十多”确实很像在说狗。
突然,平地卷起一阵狂风。
玛斯塔尔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姑且先站在阿雷身前挡着。
阿雷这才看见,玛斯塔尔背着的一大坨行囊正在蠕动里面的蒙巴顿爵士焦躁不安,正急切地想表达什么。
风从远处带来了马蹄声,这次所有人都能听见了。
先是缓步,后又疾驰,距离已近在咫尺。
随着灌木剧烈摇动,一位全身黑甲的骑士钻出树丛。迟了几秒,后面又跟出来一匹壮硕的黑马。
也许是因为在花园中行走,骑士并没有骑在马上。他在前面步行,马匹紧随其后。
以及,骑士没有头,马也没有头。
阿雷嗷地大叫一声。
他不是害怕,而是太过惊讶所以情不自禁……
剧团的演员们本来毫无反应,在阿雷叫出声之后,他们也跟着叫了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他们反应慢半拍,还是因为阿雷的叫声太有感染力……
玛斯塔尔最冷静,他上下打量夜色中的骑士,转头问管家:“就这个东西叫黑豹?是你们主人的养子?”
管家颔首回答:“是。”
“那跳跳是谁?”
“这匹坐骑。”
“……谁起的名字?”
“白鸥主人。”
玛斯塔尔眉毛皱起,嘴角要笑又不笑,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复杂表情。
在他们说话时,无头骑士登上台阶,朝人群走来。
尽管没有头,他的身高仍然超过了在场所有人。这样的生物越走越近,实在是很有压迫感。
管家主动走向无头骑士,用身体挡在他和客人们之间,抬手指向城堡主塔。
无头骑士僵直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向主塔大门。
一个仆人赶紧跑下台阶,把无头黑马牵到客人看不见的地方。
无头骑士的出现应该是件大事,至少不该是像孩子晚餐前回家一样理所当然。
但仆人们根本不多解释,仿佛压根不认为那“孩子”少了个头似的。
管家很自然地说起接下来的住宿安排等等,剧团演员们也迅速恢复平静,开始与仆人们寒暄谈笑,
演员们刚才还和阿雷一起嗷嗷叫呢,现在竟然完全不主动提问,就像对无头骑士这东西司空见惯一样。
演员和仆人围成一团,阿雷和玛斯塔尔却躲到远处,故意和人群保持距离。
因为背囊里的蒙巴顿爵士一直在蠕动。
玛斯塔尔背对人群,把背囊换到身前紧紧抱着,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别拱来拱去了!你这么乱拱也不想想马头,它和你放在一起呢,马头不嫌你烦吗!”
人头停止蠕动,沉重地喘息几次,再深深吸气,似乎要蓄力大叫。
阿雷及时发现了。
他隔着布摸到鼻子,再找到嘴的大致位置,果断紧紧捂住。
在人头开始剧烈挣扎之前,阿雷又摸到了耳朵。
他贴在耳边声说:“爵士,求你隐忍一下!现在有很多普通人在场,他们都是无辜的好心人,如果爆发冲突会连累到他们的!”
阿雷用语这么客气,玛斯塔尔“啧”了一声。他觉得这话没有半点威慑力。
神奇的是,怀里的背囊真的停止了蠕动,而且默不作声。
“他还真听你的话?”玛斯塔尔有点意外。
现在不适合长篇大论地解释,阿雷只耸了耸肩。
以前导师教过阿雷:和法师同行们沟通的时候你不用太讲究,有什么直说就行;但是和骑士沟通的时候,尤其是你想说服一位骑士的时候,语气一定要软一点,装得可怜一点,还可以适当拿民众和弱者的利益当说辞不管别人实际上是不是弱者,你就当他们是,并且让骑士也觉得他们是。
阿雷一向很会模仿导师说话,无论是模仿好话还是坏话。
可惜他不认识什么骑士朋友,一直没机会实践。
今天一试,竟然真的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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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深,为了明天早起排练,剧团演员们必须休息了。
众人跟着管家来到古堡侧翼。整幢侧翼都是为他们准备的客房,房间比人数多出很多。
管家说大家自行选择即可,房内生活物品应有尽有,过一会儿会有仆人把夜宵和饮品送到门口。
玛斯塔尔选了位于三层的最大套房。剧团的人都愿意要低层的单人房间,也没人跟他争。
套房里有不止一间卧室。阿雷偷偷松了口气。
至今的旅程中他经常和玛斯塔尔住一个房间,他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今晚情势突变:他俩刚刚莫名其妙结了个婚。
简陋的婚礼画面还历历在目。如果今晚立刻住进同一间房,好像就有点……不太对劲?
法师与恶魔本该是纯洁的召唤契约关系,这关系怎么猝不及防就变质了……
幸好玛斯塔尔态度坦荡,一直没再提婚礼的事。
即使进了同个套间,他俩也不是二人世界。
玛斯塔尔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背囊。
人头一跃而出,滚落在地毯上。
“就是它!”没等别人问,蒙巴顿爵士弹跳着说,“我丢失的身躯正是此物!不会有错!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我能感应到自己的相应部位!而且你们观察那铠甲,是不是数百年前才有的样式?”
阿雷倒不太懂铠甲。他问:“你能感应到身体,身体也能感应到你吗?”
蒙巴顿说:“它应该不能感应我。我与身体是天然一体,而那身体中现存的灵魂却来路不明,它与我的灵魂毫无关联。”
说罢,他侧脸倒下,抿着嘴一使劲,在地毯上咕噜噜地滚了起来。
眼看他要滚向房门,玛斯塔尔几步追上去,一脚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玛斯塔尔问。
“请放开我,为我打开门吧!我这就去找身体,与它合为一体。”
“不行。”
“为什么?”
“那个白鸥是庄园主人,也是个死灵师。他管你的身体叫‘养子’,还取了名字,你突然滚过去把别人的儿子吞并了,人家能乐意吗?”
“身体原本就属于我,即使死灵师一时保管,现在也该物归原主!”
“不许去!”玛斯塔尔说,“我找死灵师有事,目前还不想和他敌对。等我和他聊满意了,死灵师对我没用了,我同意你去的时候你才可以去。”
“但是……”
蒙巴顿还想分辩,玛斯塔尔加大了威胁力度:“如果你执意不听话,我可以现在就拿着你去见死灵师,把一切情况直接告诉他。他是专业人士,也许他可以打散你的灵魂,把你变成一个普通的无意识的头,正好还能给他儿子拼个完整身体。”
蒙巴顿声音颤抖:“你……你怎么可以如此不顾信义……”
“信义?我和你根本不熟,机缘巧合之下的偶遇罢了,我们之间哪有信义?所以你听明白了没有?能老实点了吗?”
蒙巴顿咬着牙,脸涨得发黑。
如果这张脸长在完整的身体上,现在他就是一副怒目圆睁、嫉恶如仇的标准骑士模样。
阿雷走过去,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玛斯塔尔。
玛斯塔尔轻哼一声,移开踩着人头的脚。
阿雷把人头抱起来,带回沙发上。
他蹲在旁边说:“爵士,你冷静点,其实我也建议你不要马上去接头……”
“哈!”蒙巴顿冷笑道,“三百年过去了,世道竟然没怎么变!某种职业还是喜欢和某种生物同流合污。”
看来他确实冷静多了,又回到之前阴阳怪气但语调优雅的状态了。
阿雷没反驳别的,只顾说自己的话:“爵士,我想提前问你一下如果你去抢身体,白鸥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蒙巴顿斜了他一眼:“你是想说,如果没有你与旁边那位的帮助,我一个人……一个头无法战胜死灵师?哼,二位不愿帮忙也无所谓,只要你们不妨碍我即可!我会自己想办法躲开死灵师的视线,只要足够接近脖颈,我必能与其合一!等我操控整个身体时,我便是更加强悍的亡灵骑士,死灵师又能奈我何。”
“嗯,我相信你能做到,”阿雷说,“然后白鸥会失去那个被他当‘养子’的无头生物。接下来,如果他憎恨你,他崩溃了,如果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如果他痛哭流涕,他一边骂你一边求你,求你把孩子还给他,但是你没法还给他了,即使你愿意归还也做不到了……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