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死灵师的目光逐渐放空,咬着嘴唇,缓缓低下了头。


    阿雷回头望向玛斯塔尔。


    他皱皱眉,挤挤眼睛,大致在表达“我说的没什么问题吧”。


    玛斯塔尔小幅度点头,抱臂的一只手悄悄竖起拇指。


    死灵师经历的噩梦,当然是玛斯塔尔的杰作。


    它是一种被称为“幻象拷问”的深渊技艺,是恶魔们折磨弱者灵魂时常用的手段之一,通常用在暂时不方便伤害对方肉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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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前,在死灵师昏睡期间,玛斯塔尔把幻象内容大致讲给阿雷。


    阿雷觉得前半部分的蛇坑很恐怖,而后面的黑毛线……也不能说不恐怖吧,但比起恐怖,更多的是滑稽、猎奇,有点让人难以信服。


    玛斯塔尔是这么解释的:“每个人最怕的东西不一样。你觉得滑稽、难以信服,是因为你对这事不那么敏感。如果我用这个幻术折磨你,但是把内容换成你最怕的东西,你肯定更受不了。”


    阿雷缩了缩肩膀:“好啦不说了!我懂了,别用这种语气吓唬我……”


    玛斯塔尔揉了揉法师的头顶:“不怕不怕,只是举例,不会这样对你的。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最怕什么。”


    阿雷低头嘀咕着:“我什么都怕,狮子,熊,毒蛇,龙卷风,恶魔,狼群,生气的导师……绝大多数人会害怕的东西我全都怕,他们不怕的我也怕。”


    那你更不该说出来啊……


    玛斯塔尔微笑着注视小法师,用手指梳顺刚才被他揉乱的头发。


    第36章 法师茶会-上


    回头一看,死灵师抽搐哽咽、肩膀颤抖,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阿雷赶紧凑近去观察。仔细一看,不是呼吸困难……死灵师竟然哭了。


    阿雷有点慌,回头对玛斯塔尔使眼色。


    玛斯塔尔疑惑地回望。他并不明白阿雷到底在慌什么。


    阿雷只好靠自己冷静下来过去塔里也经常有人哭,基本都是这种隐忍呜咽的哭法,绝大多数情况下是被导师骂哭的……然后,应该怎么办来着?


    “别哭了”“会好的”只是套路化的安慰,没有意义。


    特别是对眼前这个性情奇怪的法师来说,更是没有意义。


    思考片刻后,阿雷定了定神。


    他摇了摇死灵师的肩膀,问:“除了你,岛上还有死灵师吗?”


    死灵师抬起头,“以前有过,现在应该没有了吧……”


    有具体需要思考的内容了,他的注意力就被拉回到当下,眼前的噩梦场景淡化了很多,


    阿雷说:“据我所知,海神岛不接纳死灵学派和不死生物,但我不知道这个‘绝不接纳’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会死刑吗?”


    死灵师吸了吸鼻子,回答道:“如果是不死生物入境,可能会处理掉吧。如果是精灵施法者……我也不知道,我不太了解法律。”


    “在你之前的死灵师都怎么样了?”


    死灵师说:“更早以前的旧海神岛是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从三百年前的大迁徙到今天,新海神岛一共只出现过三个死灵师。第一个航海过来就没入境,直接返回陆地了,第二个在海神岛生活了很久,被发现的时候大闹了一场,最后逃到陆地国家去了。”


    阿雷问:“那第三个呢?”


    “就是我。”


    “你确定在你之前只有两个?”


    “我确定,因为我认识前面那第二个他就是我的导师。我去陆地游学的时候,就是在偷偷和他学习。”


    “你和他学的是……”阿雷微微皱眉。


    “学魔法,不是学脱毛!脱毛与护肤是我的个人成就,不是和他学的!”


    阿雷说:“好吧……对了,那你知不知道强迫脱毛在海神岛算哪种罪?最严重的情况下会怎么处罚?”


    死灵师说:“不知道。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我是史无前例的。”


    “你还挺自豪……”


    “没有没有……”


    阿雷问:“那你愿意认罪吗?”


    “我……”死灵师目光飘忽。


    阿雷说:“我希望你能承认一切,对每一位受害者真诚道歉,如果涉及赔偿也不得推脱,接受应有的惩罚,无论如何都要担起责任。你能做到吗?”


    死灵师畏怯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他有所迟疑,并不是因为还想抵赖,而是在担心别的问题……


    阿雷当然看出来了。


    于是阿雷继续说:“如果你做到了这些,我就不说出关于死灵法术的一切。”


    死灵师抬起头,睁大眼睛:“什么……真的?”


    原本死灵师想拿这件事谈判一下,比如“如果你不揭露我是死灵师,我就认罪”之类的。


    后来他决定还是不说了,毕竟他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


    结果,阿雷竟然主动提出帮他隐瞒?


    阿雷郑重地说:“我们必定会揭露你强行脱毛的罪行,这一点容不得商量;但只要你配合,我一定会帮你隐瞒死灵师的身份。关于你用到的魔法种类、操控的虚体不死生物等等,我都可以想办法帮你圆过去。到时候由探案大师和我来解释你的作案手法,你少说话就是了。”


    死灵师抿着嘴点点头,眼里又泛起了少许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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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已过,宾客和官邸人员再次聚到花园里。


    玛斯塔尔站在凉亭的高台阶上,开始给大家讲解案情。


    其实玛斯塔尔完全是信口胡说,案情被他讲得支离破碎,没有一丁点说服力,但精灵们就是听得很认真。


    因为玛斯塔尔依靠的并不是口才,而是来自深渊的暗示魔法。


    在诈骗地下城的时候他对阿雷也用过这个能力。那时他用的“力度”很轻,心灵暗示内容是“离开之后想吃辣茄鱼”。这项暗示简单无害,不影响阿雷的基本思考能力。


    而现在,玛斯塔尔比较认真地使用了大范围心灵暗示。


    精灵们一会儿轻声议论,一会儿集体鼓掌,情绪和思考全都被玛斯塔尔牵着走。


    之前阿雷还有些担心:这次施法目标不是人类,是抗性更强的精灵。万一精灵不吃这套怎么办?


    后来他发现担心是多余的。


    精灵确实更擅长抵抗奥术惑控,但玛斯塔尔使用的并不是法师们的奥术,而是他身为恶魔的特有能力。


    在深渊位面,恶魔们经常使用此能力去煽动仇恨、挑唆冲突、引诱贪婪者,恐吓脆弱者。


    恶魔来到人间,也有一个很常见的能力使用场景:诱导法师签下不公平契约,让法师看不出条款中的陷阱。


    人类在三百年前的战争中接触过恶魔,从那以后,人类法师和神职者都要学习如何辨识与抵御深渊力量。


    而精灵全体远离战事,从未亲自接触过恶魔。


    所以精灵对深渊力量毫无抵抗意识,在这方面甚至连人类都不如。


    阿雷坐在凉亭里,看着玛斯塔尔正在胡说八道的背影,发现一切有些奇妙:


    刚才阿雷扮演“异界学大师”,玛斯塔尔相当于保镖和助手;现在阿雷回到了“助手”的角色,玛斯塔尔继续扮演“探案大师”。


    他俩轮流扮演着不同领域的大师,实际上两个大师都是假的……


    阿雷把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努力忍笑。


    这时玛斯塔尔走过来,拍了怕他的肩:“得把犯人带出来了,他们需要犯人亲口陈述认罪。”


    犯人死灵师就在阿雷身边,蹲在凉亭中的花池后面。


    玛斯塔尔把他拽出来,他还恋恋不舍地拉着阿雷的袍子,一脸委屈害怕。


    站到众人面前,死灵师低着头,承认了所有脱毛罪行,还简单陈述了作案动机。


    然后南星走出人群,来到犯人面前。


    按照精灵的习俗,这时受害者也要站出来做些陈述。原本参事让南星代表其他受害者讲话,可是脱毛案的最后一案是未遂,南星被绑到空房间,脱毛还未正式开始,玛斯塔尔就把他救出来了。


    南星完全没想到犯人就是迎宾车夫,他到现在还在震惊中,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南星身后还有一个混血精灵,正是晚宴时的第一位受害者。


    南星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鼓励他上前陈述。


    于是这位混血精灵挺了挺胸,来到脱毛犯人面前。


    与犯人视线相接后,受害者呼吸逐渐急促,眼神中满含愤恨。


    “我记得你!”受害者咬牙切齿地说,“被绑架后我并未目睹凶手真容,所以我完全没想到竟然是你!对,我记得你!数日前,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你驾车送我路过城外的连绵田野,你热情友善,风趣健谈,令我印象深刻,你对我的外貌赞不绝口,称我发如子夜,眸如寒星,恰似远古精灵行走在现世的幻影,犹如令海之女神垂下珍珠泪滴的恋人……”


    听着这陈述,死灵师面色苍白(虽然一直很苍白,但现在更白了)地辩解:“我好像没这么说吧……我确实夸你了,但是我没有这么厉害的文学底蕴……”


    阿雷悄悄走到南星身边,低声问:“这位受害者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男明星,”南星说,“你们从陆地来,可能不认识他。”


    南星说了一半精灵语。“明星”是精灵语词汇,如果翻译成通用语也只能呈现字面意思,没有精准的对译词。


    阿雷问:“‘明星’是什么职业?我没听过这个词。”


    “我想想怎么说……”南星解释道,“就是搞舞台的……不对,搞演出的人。哦!我知道怎么说了,类似于吟游诗人,而且是那种极为受欢迎、名声大到人尽皆知的吟游诗人。海神岛和你们陆地国家不一样,我们这里的精灵诗人基本不巡游,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固定的剧场里演出,偶尔会也受邀请去别的城市。在我们的文化中,星星是非常高贵的意象,所以当我们极为喜爱某个吟游诗人时,就会将他们比喻为‘明亮的星’。”


    阿雷表情微妙,缓缓点头。


    虽然精灵诗人和人类诗人的工作方式不太一样,但好像精灵诗人气质更符合大家对诗人的刻板印象……


    仔细想想还挺合理:精灵寿命长,很久以前又生活在陆地,所以说不定“刻板印象”正是从精灵传染到人类的……


    那位诗人精灵还在控诉:“如今我才体会到,轻易可得的奉承不是蜜糖,而是毒药!你用脱毛蜜蜡伤害我的时候,你自己可曾体会过它制造出的巨大痛苦?”


    死灵师站得规规矩矩,表情严肃地点头道:“嗯,我体会过。”


    诗人精灵正要往下说,慢了一拍才发现对方的回答不符合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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