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matthia
    是参事大人来了。围观的宾客纷纷让出路来。


    参事来到床边,看着哭泣的受害者及其友人,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玛斯塔尔。


    “霍顿大师,您看,又发生了,”参事眼中噙着热泪,“半年内已经发生了七次,算上这次就是八次了,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唯一的共同点是均为混血精灵……”


    玛斯塔尔没有反应。


    他沉默不语,眼都不眨,像灵魂出了窍似的。


    参事继续倾诉:“每一次作案工具都有镊子、剃刀、绳索、眼罩、堵住嘴巴的手巾或木球,还有大量从受害者身上撕拉下来的、融化后又再度晾干的蜡质!多么可怖的凶手,他竟用这极为残忍的手段强行除去受害者的全身体毛,全身体毛,全身体毛!”


    阿雷实在忍不住插嘴:“你也不用重复这么多次‘全身体毛’吧!”


    参事继续说完:“……但是他会保留头发、眉毛和睫毛!”


    “所以,这里发生的案情……”阿雷说话都有点不流畅了,他得停下来喘口气再继续,“并不是那种……那种罪行,而是……只是有半精灵被绑起来剃光了腿毛而已?”


    听到这话,受害者不乐意了,大声嚷嚷起来:“什么叫只是!什么叫而已!也不只是剃!他还用了镊子和融化的蜜蜡!他侵害的也不只是腿毛!还有这里的毛,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这里!”


    阿雷一边扭开头一边喊:“你好好说话就行不要指给人看!你坐好!矜持一点好吗!”


    参事清了清嗓子,对受害者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由他来继续陈述案情:“这次和从前一样,那恶徒实施暴行的时候,会将受害者困在封闭的房间内,有时是旅舍,有时是深夜无人的浴场,有时甚至是独居受害者的家中……现场没有第三人存在,凶手从不出声说话,受害者从来没有看清过凶手的模样。”


    “确实没有第三人,”阿雷点点头,“我们刚找到这房间的时候,房门反锁着……”


    南星补充道:“窗户也是反锁的,前几次案件同是如此。”


    参事越说越激动,双眼迸发出火热的期待,大声咏唱道:“所以我们邀请驰名陆地诸国的霍顿大师前来破案!大师,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请为我们驱散这阴霾吧!为我们终结这场残酷的密室连环脱毛案件!”


    刚说完,参事突然打了个寒颤。


    像是夏末的夜晚突然来了冷风,也像是生病时身体异常怕冷……


    他脊背发紧,皮肤上泛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接着是莫名心悸,双腿无力,肩膀不受自控地往下沉。


    空气变成了千钧巨石,不停向房间中心挤压……


    不止参事,在场所有精灵都有类似的感受。


    受害者蜷成一团,他冷得厉害,却连给自己盖上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友人本来蹲在床边,现在完全瘫坐在了地板上。


    南星靠在床柱上,双手死死抓着纱帘。


    宾客们呼吸急促,面无血色,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盯着地面。


    谁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虚弱感是怎么回事。


    阿雷也感觉到了不适,但没有精灵们那么严重。


    他只是心跳略有加快,指尖有点发凉。但他完全能站稳,也能动、能抬起头。


    起初阿雷还以为是吃饭太快造成的不适,当他望向玛斯塔尔时,他立刻就明白了


    是来自深渊的威压。


    是高阶恶魔情绪波动时,肆意漫流出来的恶意。


    阿雷咬紧嘴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玛斯塔尔。


    恶魔冷着脸,人类外表下的黑眼睛中隐隐透出了暗红色。


    阿雷想:糟了,他是生气了吗……


    第31章 解郁馨香


    在诈骗地下城里他吓坏了不少人,但他没有真的生气。


    似乎他和古书上描述的那些恶魔很不一样。


    但恶魔就是恶魔。心情好的时候他当然温柔,如果心情不好呢?


    都说恶魔热爱混乱、赞美恶行,但他们爱的绝不是什么“密室连环脱毛案”,而是更惊险刺激的、更正经的那种恶行。


    比如三百多年前的诸国战乱,那才是令恶魔们乐而忘返的环境。


    而玛斯塔尔遇到的是什么?上次是诈骗型地下城,这次是密室连环脱毛谜案……


    怎么就没有一个正经点的遭遇?


    怎么还越来越离谱了呢!


    其实吧……现在的滑稽场面是玛斯塔尔自找的。谁让他非要冒充探案大师呢。


    但恶魔不会自我反省,恶魔只会对别人生气。


    阿雷能理解这种愤怒。阿雷自己也很无语。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心怀梦想、热爱浪漫的冒险者,你满腔热情来到传说中的古遗迹,一番探索后,你发现这里没有机关陷阱,没有奇珍异宝,没有远古奇闻,只有一堆别人用过的脱毛蜡纸……


    但理解归理解,当务之急,还是得让玛斯塔尔消消气,免得他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事来。


    阿雷试着碰了碰玛斯塔尔的小臂。


    玛斯塔尔没反应,不理人,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于是阿雷更胆大了些。


    “跟我出来一下……”他小声说着,双手勾住玛斯塔尔的胳膊,用上全身力气,把玛斯塔尔朝门外推。


    玛斯塔尔终于回了神。


    他低头看,只能看到小法师头顶的发旋,看不到表情。


    “你在做什么?”玛斯塔尔目光有些迷离。


    阿雷稍微抬起头:“跟我出来……有点事和你商量……”


    对上阿雷的目光,玛斯塔尔了然地“哦”了一声,抬了抬眉毛。


    他一下就看懂了,懂了小法师为什么一脸惶恐。


    瞬间,弥散在室内的压迫感消失了。


    精灵们不自觉地抖擞身体,如同噩梦初醒。


    没人明白刚才短短数秒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寒冷和虚弱似乎只是一时的错觉。


    看到两个人类一个推一个地走向门口,参事也试图跟过来。


    “霍顿大师,您这是要去哪?”


    阿雷赶紧替“大师”回答:“霍顿大师要去研究案情!你们不要跟来!他必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思考!”


    =======


    为了躲开精灵,阿雷和玛斯塔尔拐到走廊尽头,又下了一层楼。


    这里有一扇雕花铁艺窗,窗外布满攀援的灌木,枝叶间开出红白错落的小花。


    走廊本来就没点灯,茂密的植物还遮住了月光。


    玛斯塔尔背对窗户,面容隐在黑暗中。


    阿雷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见恶魔不说话,阿雷思虑再三,决定直接询问:“刚才……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玛斯塔尔无视了这个问题。


    他伸手碰碰窗外的枝条,问:“这是什么花?”


    阿雷答道:“它叫素馨。”


    玛斯塔尔长长地“噢”了一声,凑近窗户闻了几下。


    “我没见过这种花。”他说。


    阿雷不明白恶魔为什么突然关心花。


    不过聊聊花草也好,花草有利于心理健康。


    以前导师也是这样:每次生完一场大气,他老人家就去打理盆栽,过一会儿就恢复心平气和了。


    阿雷说:“这种花不常见。我也很少见到这么大片的活素馨,一般都是在图鉴和药剂材料里见到它。”


    玛斯塔尔轻轻点头,换了个站姿。


    月光穿透枝叶落下斑驳,朦胧地照亮他的脸。


    阿雷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表情。


    玛斯塔尔和容悦色,嘴角还挂着惬意的微笑。


    “你好像很紧张,”玛斯塔尔低头凑近阿雷,“怎么啦?以为我生气啦?以为我不高兴了就会打打杀杀?”


    阿雷问:“你不会吗?”


    “会。”


    “那你……”


    玛斯塔尔笑了笑:“但我根本没生气啊。”


    “哦,那就好……”


    阿雷稍微停顿,再次确认:“你真没生气?”


    玛斯塔尔耸耸肩:“按恶魔的标准,真的没有生气;如果按人类的标准,也可能稍微有点吧。”


    “果然,”阿雷叹道,“刚才我感觉到那么恐怖的压迫感,肯定不是错觉……”


    玛斯塔尔轻笑,伸手揉了揉阿雷的头发。


    阿雷动作比较迟钝,在他想到“躲一下吧”的时候,头发已经被揉乱了。


    “不用怕,”玛斯塔尔的语气确实很平静,“不是我生了气还不承认,那种情绪真的不是愤怒,更多的……应该是‘失望’吧。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个位面,只想遇到点有意思的事情,即使暂时不如意,我也可以很有耐心地慢慢体验……结果呢?一路上净遇到些脑子有病的玩意。”


    恶魔的手收回去了。


    阿雷一边整理乱掉的头发,一边思考“脑子有病的玩意”是否也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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